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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底寧國府 - 一十五、輕舟已過萬重山字體大小: A+
     

    靈堂內小小的鬥了一下,遠不如靈堂外的熱鬧。

    周貴妃的宮女真是一巴掌打在了賈瓊的臉上,賈瓊身子一軟就躺在了地上,剛想喊一聲頭痛惡心欲嘔,帶他來的太監一下子撲在了他的身上,一手給他按住了眼睛,一手狠勁一掐他的人中,一股鮮血流出,隨即喊了一聲:“打死人了!”

    賈瓊疼的直踢腿,一聽自己“死了”,踢腿變成了抽搐,兩手一鬆,嘴一張,學的樣子像極了。

    打人的宮女瞬間臉色煞白,方纔醒悟闖了滔天的大禍。

    死喪之地不可打鬧,何況還是個國喪,慢說她只是個略受寵的貴妃之宮娥,就是她主子動手打死了賈瓊,也得冷宮遊。

    何謂略受寵?

    是與賈元春相比,周貴妃受寵。

    賈元春出了靈堂後,正好看見這一幕,心念一動,站在原地不走了。

    “去看看,是死是活?”

    抱琴幾乎是小跑着過去,蹲下身子往賈瓊鼻子前一伸手,一下子把賈瓊的嘴也給合住了,猛地擡頭看向六神無主慌作一團的宮女,吃驚、恐懼、惋惜的眼神層次分明,饒是燈火照的昏暗,所有圍觀之人也看懂了意思。

    此時可是近子夜,隔着兩個人,誰也看不清賈瓊到底是生還是死,但有兩個人作證,賈瓊一定是“死了”。

    太監站起身喊人:“過來幾個,趕緊的擡走,別擱着礙事。”

    趁着太監們把賈瓊擡上車時,他近前幾步跪在了賈元春的面前:“卑奴請過娘娘金安,不妨事,吃幾副藥就好了。”

    好了便是死了的意思。

    賈元春點點頭:“妥當些,給換身衣服,好了便送回去吧。”

    “多謝娘娘,還請娘娘駕下一位宮娥去做個見證。”

    “混賬!又不是本宮手下的事,何用本宮的人做見證?!”

    賈元春得了抱琴的眼色後,勃然發怒,轉身欲走。

    “娘娘,只有您的宮娥去,此事才能周全啊。”

    太監跪在地上哀求,一副自己很爲難的意思。

    死個太監無所謂,不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難就難在誰去作證,這麼多雙眼睛看着,靈堂內還有那麼多雙耳朵聽着,不可能不漏一點消息。

    賈元春擡頭看天,若有所思,靈堂內諸人漸漸出來,照着燈火遠遠看着車上躺着的賈瓊,竊竊私語。

    “姐姐。”

    賈元春終於不看天了,一雙眸子放在了周貴妃的臉上。

    周貴妃巧笑嫣然的過來拉住賈元春的胳膊:“姐姐快進來,外邊多冷,凍壞了姐姐可怎麼得了,妹妹要心疼一輩子的。咦?抱琴是不是?幫我盛一碗蔘湯來吧,我的宮娥也不知去了哪裡,都沒人伺候我了。”

    賈元春也拉住了周貴妃的手:“有勞妹妹記掛我。”

    “瞧姐姐說的什麼,妹妹不想着姐姐,還能去想誰?這麼多年,妹妹心裡只有姐姐這麼一個人,要是姐姐不嫌棄,妹妹今兒就在老太妃的靈前,同着衆人也做過見證,今生今世認姐姐爲我的親姐姐。”

    話音一落,雙膝跪倒。

    賈瓊透過擋在他身前衆多太監的身側,見識了這一幕,差點蹦起來喊聲卡,要不要點臉,影后今年無你們二人,某,不服!

    賈元春一手拉着周貴妃要她起身,一手攤開爲難看着兩位太妃和柳國公王妃:“這妹妹是撞着了還是怎地,鬧得我倒沒意思起來。”

    太妃與王妃相視一笑,其中一位太妃發話:“也是一段佳話,

    誰還能說個什麼嗎?”

    賈元春雙手攙起周貴妃,扭頭對抱琴說:“去回我屋裡拿幾身大氅來,夜裡冷了。”

    抱琴單膝跪地說了聲是,看着主子們重又進了靈堂後,這才轉身上了大車。

    呼啦啦,人羣散盡,只剩下那個臉色煞白的宮女癱軟在地。

    馬車前行,兩個太監過去吹滅了附近幾盞燈火,等人走遠了後,複用火摺子點燃了燈,然後並肩離開。

    不遠處,一個太監肩頭上扛着一個鼓囊囊的麻袋,雙腿走的飛快,越走越遠,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帝與妃皇陵之內的行宮不在一處,要清心寡慾,怎可在先皇陵寢地縱聲色之娛。

    賢德妃身爲貴妃,自有一處小院,賈瓊站在院前揮手與逃之夭夭的太監們告別,身後的抱琴白眼翻上了天,又不好罵他,怎麼也是個賈家主子,她雖然今時今日的身份不同,但也是自賈家出身的家生子。

    “這就沒了一個人?”賈瓊扭身與抱琴說話。

    抱琴把頭一低:“不然呢,她主子都磕頭認錯了,真抓着不放,那可是不死不休。”

    賈瓊嘆了一聲:“唉~~~我只是想訛她幾個錢而已。”

    抱琴冷笑:“宮裡面最不缺的就是錢和人命,你訛錢,是要她主子的命。”

    賈瓊掏出來夏守忠給他的銀票:“都是夏統領給的我,說是你給他的,拿回去吧。”

    抱琴低聲哀嘆:“六少爺,您是怎麼活下來的,真是傻人有傻福嗎?”

    “我又怎麼了!”賈瓊不服。

    “您都說了是夏都統給的您,偌大的皇宮三千內侍宮娥,誰還敢接這個錢。”

    賈瓊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期期艾艾把錢又揣回了懷裡,老老實實跟着抱琴進了院中。

    看得出抱琴在賈元春這一畝三分地裡,有好大的聲威,帶賈瓊進了一間跨院的廂房,剛剛坐穩,茶水點心果子等源源不斷的被送了過來。

    最妙的是,無一人說話,也無一人哪怕瞟賈瓊一眼,全當他不在一樣。

    “把賈家剛送來那幾身野鴨子毛的大氅拿出來,送到娘娘那裡。要是問起我,就說夏公相找我問話。”

    吩咐完這一聲後,才坐在賈瓊一側,支着頭髮呆。

    好一會兒無人說話,賈瓊喝了幾口茶水,肚子倒餓了起來,也不客氣,拿起點心來先墊墊肚子,山谷的兵丁是不管飯的。

    桌子上的東西快被吃了乾淨,抱琴才問了他話:“還記得我麼?”

    “記得啊,你是抱琴呀。”

    抱琴悠悠看着賈瓊:“十二年前,也是一個晚上,我給你送飯,讓你吃飽了就跑,跑遠遠的,再不要回來賈家,你怎麼就是不聽。”

    誒喲我去!

    賈瓊徹底傻眼,從未想過能與抱琴有過交往。

    “哎~~~也難爲你終於是報了仇吧。”

    賈瓊立即否認:“不是我乾的,姑娘你別冤枉人。”

    抱琴一展眉,眼中花開見春:“那我不問這事了。你和我說說,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啊?你不問我寧國府的事?”

    “又有什麼好問的,沒有個真憑實據,也沒個衙門敢動手抓人。那些話,你留着給老太太說去吧。我就想知道,你被趕出了祖宅後,去了哪裡過活。小姐臨進宮前,曾讓我回家一晚告別。我去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

    “咱倆...認識?”

    抱琴蹙起眉頭:“我家與你家祖宅是鄰居,你剛進京時,頭一個認識的玩伴就是我。是我帶着你四處的遊玩,你連這些都忘了?”

    原來是幼時竹馬之交。

    賈瓊不忍當面謅謊,低下了頭慢慢的說:“我這十幾年無人問經,只是個餓不死吧。有些事,有些人,不敢想便全都忘了。”

    “我又何曾不是呢。”抱琴悽然一笑:“進宮後,也只是個勉強活着,一天天的提心吊膽,生怕一句話說不對,就如那個宮娥一樣了。要不是見到了你,那些家裡的事,也都記不清了。”

    “一眼就認出我來了?我就沒些變化?”賈瓊還有些不放心,生怕這位活過三十集的倖存者套路自己。

    “個子倒是長得高了,眉眼還是那樣。”

    賈瓊長出一口氣,十二年未見的朋友,就是樣子有些變化,恐怕也不會有多大的驚疑。

    “六少爺。”

    “不敢當,喊我名就行。”

    抱琴見他說的真誠,嘴角翹了起來:“你有本事扳倒了東府,能不能給我家小姐也出出主意,她可也是你的姐姐呢。她,太不易了。”

    要不要謙讓一下再答應,賈瓊沉思了一下。

    抱琴若真是在做戲,爲了原本的賈瓊,全了他幼時的竹馬之交,問一問也無妨。

    若不是在做戲,只能說, 賈元春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處,身爲她的心腹,抱琴有些亂投醫。

    “信得過我?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畢竟姐姐也是位娘娘,她的事,於我而言無異於天上的事。”

    “信不信的過,又有何妨呢。夏公相將你送到她的面前,就是要她做出決斷,而你,不過是投石問路的石子罷了。”

    好泄氣!

    賈瓊羞惱的挪了挪屁股,合着誰也沒把自己當盤菜呀。

    “那你還問我?!”

    抱琴一眨眼:“我不是說過了麼,你能憑一己之力扳倒寧國府,定有你的能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問問也不妨。”

    “問過了我,不怕走漏消息?”

    抱琴一歪脖:“你敢走漏嗎?六少爺,都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你要是早早跑了,哪還會有你的事。既然找了上來,那就別走了。”

    “咱倆可是青梅竹馬呀!”

    冷笑一下的抱琴說道:“你我都把各自忘了乾淨,見一面,想一下,夠了。”

    賈瓊無言以對,女人,呵,真夠女人的!

    ......

    “哭陵?!”

    醜末寅出時,賈瓊一臉的疲憊不堪,癱坐在炕頭,混不計較形象,哪怕面對的是六宮都總管夏守忠也是一樣,誰也不能讓我離開這個熱炕頭了,你們這羣陰人,火熱的炕頭都不能讓我暖起來。

    “是,您沒聽錯,四王八公十二侯已經商量好了,就在老太妃入陵那一天,來一場大哭陵。”

    “所求呢?”

    “給前太子求情,希冀復其親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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