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跟着小龍女走向後堂,只見堂上也是空蕩蕩的沒甚麼陳設,只東西兩壁都掛着一幅畫。西壁畫中是兩個姑娘。一個二十五、六歲,正在對鏡梳妝,另一個是十四五歲的丫鬟,手捧面盆,在旁侍候。畫中鏡里映出那年長女郎容貌極美,秀眉入鬢,只是眼角之間卻隱隱帶着一層殺氣。
江然只一瞧,便曉得那對鏡梳妝的女子必是林朝英無疑,心中卻暗暗嘆道:這祖師婆婆畫一幅對鏡梳妝圖來,恐怕她的心中未必沒有「試問畫眉深淺無」的長伴廝守之意,奈何王重陽與她皆是極為自負之人,兩相交惡賭氣之下,竟然恨極終生。這「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淺。
這時,小龍女哪知道他心中的一番感慨,指著那年長女郎道:「這位是祖師婆婆,你磕頭罷。」江然這才回過神來,卻是依言乖乖的磕了一個響頭。
小龍女見他磕頭已畢,又指著那丫鬟裝束的少女道:「這是我師父,你快磕頭罷。」
江然見小龍女兩次說話,語氣冷淡,一字未更,心中自是鬱悶之極,只得無奈再磕了一個響頭。
小龍女待他站起身來,指著東壁上懸掛着的畫像道:「向那道人吐一口唾沫。」
江然一看,見像中道人身材甚高,腰懸長劍,右手食指指著東北角。他自然知道這個人便是林朝英所戀之人王重陽,只是畫中的王重陽背脊向外,面貌卻看不見,想來應是林朝英故意如此而畫。
江然一見,便已猜着其中的緣由,心中又是一通感嘆:深愛之人轉眼便淪為深恨之人,竟然不欲再見其模樣,真是造物弄人啊。
小龍女解釋道:「這是全真教的教主王重陽,我們門中有個規矩,拜了祖師婆婆之後,須得向他唾吐。」
這下江然卻是有些為難了,如果不了解這其中的一段恩怨,這唾也就唾了,但問題是江然卻是清楚這幕後的恩怨情仇的,而且更為棘手的問題在於自己的師傅崔志方因己而死,唾了王重陽豈不是間接的也唾了自己曾經的師傅嗎?這讓江然如何忍得下心來。
小龍女見江然面有難色,冷冷道:莫非你不願意。
江然轉眼一瞧,見小龍女臉上滿是不悅之意,有些猶疑的說道:「我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卻要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吐一氣,好像不大好吧。」
小龍女聞言,言語中登時冷了下來,喝道:「師父說過,天下男子就沒一個好人,如果你不願意吐,就不必進入我們古墓派了。」
小龍女動怒之下,眉目之間確實有一股威嚴,倒把江然嚇了一跳。
半晌之後,卻見江然臉色一變,笑嘻嘻的厚著臉皮湊到小龍女身旁,陪笑道:「小龍女姐姐,你這樣說我就不同意了,這天下男子中壞人自然多得是,但我敢打包票,我自己就絕對是一個好男人。而且我覺得這個天下女子中卻是也有許多壞人的,你說是也不是。」
小龍女見江然繞來繞去說了一大堆,偏又一臉認真的模樣,有些不耐的說道:「我管不得那麼許多,你到底唾不唾?」
江然見小龍女執拗偏執如此,心中忍不住腹誹道:果然是古墓出來的,性情都如此的古怪,那李莫愁之所以那麼偏激與惡毒,估計也與這祖師婆婆的優良教育脫不了干係。
一念已罷,他的那股倔強勁卻又不由自主的冒了上來,毫不畏懼的迎上小龍女的目光。
小龍女瞧了他半響,知道他心中確實是不願意,卻是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你既不願意,那就算了。」正當江然要拍手慶祝時,卻見小龍女轉身而走,邊走邊說道:既然你不願意唾,那就離開古墓吧。
江然一聽,頓時傻眼了,後果至於這麼嚴重么,他急趕了兩步,堵在小龍女的身前,乾笑道:小龍女姐姐,你開玩笑的吧?見小龍女對自己不理不睬,江然急忙陪笑道:小龍女姐姐,有沒有別的折中方法啊,比如可以不用拜師,還是可以留在古墓,跟着你學武藝,大家求同存異,求同存異嘛。。。
小龍女見江然一臉急哈哈的模樣,口中冷冷的道:古墓門規就是如此。
「喂喂喂,小龍女姐姐,你別走啊。。。」江然見小龍女又欲拂袖離去,焦急道。
「好,我怕了你了,我唾了。」見小龍女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江然發狠跺足道,急忙追上前去,一把扯住小龍女的衣袖,將她重又拉回到那畫像之前。
江然站在那副畫像前,瞧了瞧那副畫像,又瞧了瞧一臉冷然的小龍女,卻是滿臉的苦澀。
眼見小龍女眼中有不耐之意,實是扛不住的他,只得心一橫,閉着眼睛便朝着那副畫像一陣亂唾。
「都怪你,早些娶了祖師婆婆,也就沒有今日之事了。。。」
「你是一步錯,步步錯啊,恐怕世世代代都得讓人給唾棄了。。。」
「一個大男人,幹什麼不好,竟然和自己的女人鬥氣。。。」
「江山與美人有什麼好矛盾的,換做是我,早就。。。」
「最慘的還是我這個好人,被小龍女姐姐逼的都幾乎快要上吊了,你在泉下有知,千萬別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啊。。。」
「。。。」
小龍女見江然閉着眼睛跟一隻猴一樣的上竄下跳,口中一陣亂唾,唧唧歪歪的也不知在叨念些什麼,卻是心中一陣好笑。
「哎呦,痛,痛,小龍女姐姐,輕點,輕點啊。。。」
一會之後,小龍女見江然實在是唾得不像樣了,只是在他耳旁輕輕一提,便將他乖乖的給拖走了。
不一會,小龍女將他拉到一個空空洞洞的房中,只見那房的東頭橫亘著一塊長條青石,那石頭上鋪了張草席,上面還有一幅白布,敢情還是一鋪床來。
小龍女將手一松,冷冷的指著那塊長條青石道:你就睡那鋪床吧。
江然點了點頭,卻不動身。小龍女見他呆立原地,道:你怎麼還不上去?
江然聞言,卻是搖搖頭,撇撇嘴道:「哦,我在等你告訴我內功心法呢。」
小龍女奇道:「我告訴你內功心法做什麼?」
江然很是一幅瞭然於胸的模樣,得意道:誰不曉得這寒玉床寒冷異常,若無內功心法相抗,豈不是要凍死。
小龍女這下更是驚奇道:「你是怎麼曉得的?」
小龍女這一問,江然頓時為之語塞,是啊,照理我是不應當知道的啊,見小龍女眼中似有詰問之意,他忙掩飾道:哦,方才我有說什麼嗎?小龍女姐姐,你是不是聽錯了。
小龍女不言語,只是將手一揚,江然的耳朵又奇迹般的擰在她的手中。
「好,好,好,我說。。。」江然見小龍女擰耳朵似乎擰上癮了,忙不迭的求饒道。
「那個,那個,是那個李默告訴俺的。。。」江然見小龍女眼中有疑惑之意,忙道:「記起來了嗎?你小的時候,上次華山論劍,那個傢伙不是帶着你出去騙吃騙喝外加騙錢嗎?
見小龍女一臉的茫然,江然心中一陣得意,嘿嘿,這就是忽悠的至高境界,忽悠得連自己都信了,李默啊李默,可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人品實在是太好了,坐着飛機到處玩穿越,有誰比你更合適背黑鍋。
半晌之後,小龍女搖頭道:我從未見過什麼李默,也從沒參加過什麼華山論劍。
江然心中暗笑道:如果你見過那才怪了呢。但口中卻道:小龍女姐姐,記不得了也沒關係,還是先把內功心法告訴我吧。
小龍女見他滿口胡言亂語,心下想教訓他一番,便道:我沒有什麼內功心法。
江然臉上一陣愕然,小龍女姐姐什麼時候也學會睜着眼睛說瞎話了,嘿嘿,你以為我傻啊,相信你才怪。一念已罷,卻是不住的搖頭,表示不相信。
「喂,小龍女姐姐,你又來。。。快放手,快放手。」只見江然的耳朵不知何時又被小龍女輕巧的給捏住了。
「我上了。」江然十分委屈的跳上了寒玉床,只是此時,他卻在苦思,以後如何才能不被小龍女給揪耳朵呢。
江然可能不知道,若是換了別人,小龍女可能就不會以這種方式來對待他了,怪就怪在他本性中帶着一絲少年人的不安與跳脫,對於他這種個性,作為一個師傅,小龍女打不會,罵不來,卻又不能不管,自然而然的就進化出這種無法之法來了。這也正像江然曾用劍逼小龍女讓自己入門一般,皆是依性而為。
這世間之事本就是一物降一物,如此才符合天地之妙,自然之選,人中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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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李默的故事,參見昨夜小樓東風《射鵰之我是小人物》,第十一卷華山會,在此詆毀李默這個可親可敬之人,實屬嫉妒,請小樓大大原諒,嘿嘿。。。
另: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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