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絲如縷,飄飄洒洒,紛紛而下
只見一青衫少年卻是孤零零的立於這寒意浸人的秋雨之中,在他的前頭,是一個隆起的黃色土包,那土包有一尺來高,呈半圓形,上邊插了一塊無字的木牌。
此刻,那綿延的秋雨飄散在他的髮髻之間,滲入密發深處,卻是沿着他的發梢,順着臉頰緩緩而流。
青衫少年瞧著那個土包微微有些出神,半晌之後卻是彎下腰去輕撫著那塊木牌,神色似乎滿是蒼涼道:你本無名而來,這個世間也只有聊聊數人,才知汝曾在。世事無常,死生之間,又豈能盡如人意,他日汝若身逝,未必不會曝屍荒野,你無親無故,今日姑且先為你祭上一祭。
那少年方語罷,卻是拿出一罐酒來,倒在了那木牌之上,隨後將那剩餘的一飲而盡,飲罷,卻是一陣狂笑不止。
這時,他的身後似有人隱隱而來,那少年像是未察覺一般,卻是提過長劍,微一凝氣,便在那木牌上刻上數字「全真教小道士之墓」。
刻完之後,這青衫少年瞧了瞧那木牌上的字,卻又是搖頭大笑道:來時無名,死時亦是無名,萬世英雄,世間螻蟻,一入墓穴,都歸塵土,真是妙哉,妙哉。
這個青衫少年正是被孫婆婆所救的江然,只是他在被孫婆婆救入古墓之後,卻是日日夢魘,夢中每每憶起那一人和那一劍,彷彿又重回到那日身負重傷,瀕臨死亡的恐懼中,因而一覺醒來后,往往心跳不止,冷汗濕衣。
隨着時日的逝去,那日所經歷的生死大變,卻是讓他因禍得福,逐漸開悟,於人生境界上又高上了一層,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他今日之行,今日之語。
但是在他的傷逐漸好轉之後,日後歸依前途問題卻是直接的擺在他的面前,江然經過多番考量之後,已經很清楚自己再難回到全真教。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不能回去,而是他如果回去,就必須直面趙志敬,如若他扳趙志敬不倒,則自己與楊過三人必定有危。因此他打定主意,與其空害他人,還不如藉機長寄古墓,期望自己能夠練成高深武功,重出復仇。至於這座孤墳,則是他建給趙志敬看的,期望能寬其心。
當他迴轉身去,準備離開之時,正見着那身後之人,卻原來是一位女子。只見那女子一襲白衣,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絕俗,莫可逼視,皎如玉藕的一雙素手正手撐一柄黃布油傘,身處煙雨朦朧的秋雨之中,真似極了不染一塵的凌波仙子,只是她看向江然的神色之間卻是冰冷淡漠異常。
江然見她正怔怔的瞧著自己,卻是走上前去,微一施禮,就欲離去。
那少女見江然方才一番痴痴傻傻,已是微蹙柳眉,目含疑惑,此際見他便要消失在視野之中,卻是再也忍不住了,道:你去哪?
江然卻是頭也不回,高聲笑道:除了古墓,我哪也不去。
此時,江然已經在古墓幾乎養了兩個月的傷,自是對眼前的這個女子熟識異常,她就是小龍女;若在過去,見到心儀之人,他可能會頂禮膜拜,只是在經歷過一番生死玄關后,卻像是什麼都看淡了一般,因而也就以一顆平常心來看待眼前的這個美麗女子。
小龍女聞言,卻是冷冷道:古墓向來不留男子,你的傷已好,自當離開。
江然聞言,卻是轉過身來,笑道:要我離開也可以,待我撞死在古墓之中,你們自可以將我抬出葬於此墳之下。說罷,卻是長笑而去。
小龍女聞言,卻是微皺娥眉,彷彿從未碰見過如此棘手之事,片刻之後,卻是自言道:你死不死的與離不離古墓何干。
晚燈如豆,孫婆婆,江然與小龍女卻是一起坐在桌旁吃着晚飯,古墓之中的晚飯似乎極為簡單,只是單單的數碗白米飯外加幾個小菜。江然此刻正低頭一通狼吞虎咽;而小龍女則是微嚼幾口,就放下碗筷,冷冷的瞧著江然。
孫婆婆瞧見兩人皆是悶聲不響的模樣,卻是笑道:然兒,你怎麼吃飯之時也不陪老婆子說幾句話啊?
江然見孫婆婆笑眯眯的瞧著自己,也笑答道:婆婆要說,我自是樂得說幾句讓婆婆開心,只是這說話便如喝酒,光一人說着不開心,需得許多人一起參與進來才好,你瞧瞧,我們古墓派本就人丁單薄,再加上一個個惜字如金,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言罷,卻是搖搖頭,滿含遺憾之色的瞧著小龍女。
孫婆婆自然知道江然說的是誰,不禁咧嘴而笑,而小龍女卻不曉得江然的話中是何意,只是聽到他說「我們古墓派」時眉間微有不悅之意,待江然話音方落,卻是介面道:你何時離開古墓去?
一聽到她說話,江然只覺得頭痛不已,這「你何時離開古墓」一句,自從江然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時,幾乎就如同每日問候一般,頓頓不可少,只是此時他已經打定主意要賴在這裏,自然是磨也磨得,拖也拖得。
不過這樣日日乾耗著也着實惱人,江然見小龍女一臉認真,契而不舍的模樣,心中暗嘆道:如此美貌之人,卻這樣一心一意,確實少見。
孫婆婆見江然一臉的為難之色,心中不忍,便插言道:姑娘,他身上的傷還未好完全。況且他在外邊還有仇家,就讓他留在古墓吧。
小龍女卻道:古墓之中早有定例,他必須離開。
遇到如此油鹽不進之人,江然真覺得是痛苦莫名,對小龍女,他打不過,罵不得,講不通,讓他幾乎有種想要撞牆的衝動。
豁出去了,江然一念已罷,急匆匆而去,不一會,卻又匆匆而回,只不過手中卻多了一柄長劍,只見他鏗鏘的將長劍拔出,將劍柄按在了小龍女的手中,道:反正我出去是死,在這裏也是死,索性就死在這裏。來,來,來,就朝這裏,一劍刺進去。
劍尖抵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卻是讓江然憶起了大話西遊中的一幕場景,至尊寶就是在蜘蛛精一句「你唬我啊」的不忿之聲中被殺的。
「她應該沒有那麼毒吧」,聯想到至尊寶的慘死,江然此刻心中也不禁有些揣揣,偷眼往小龍女臉上瞧去,卻發現小龍女的眼中也是一陣困惑,正怔怔的瞧著站在眼前這個一臉「視死如歸」的傢伙。
江然這才稍微放下一些心來,又瞧了瞧站在身邊的孫婆婆,卻見她的眼中似乎有嘉許之意。「嗯,連她都覺得沒有問題,看來安全應該是有保證了。」江然在心中暗暗忖道。
小龍女此時確實不知如何是好,真的殺了眼前的這個人么?可惜他好像又沒犯過什麼錯。不殺?他真的賴在這裏,你好像也確實不能把他怎麼樣。
這主要是小龍女天生不易動怒,如若落在李莫愁或是其他人手中,就算是江然有九條命,那也不夠砍的。騙吃騙喝還死賴著不走,這世上哪有這種厚臉皮的人嘛。
江然見小龍女一臉的猶豫,卻是笑嘻嘻的站了起來,接過她手中的長劍,將小龍女攙到桌旁坐下,笑道:這樣才對嘛,我就知道你捨不得下手。
見小龍女臉上微有怒意,江然急忙補充道:不過你也不要覺得虧大了。其實我是很能煮飯的哦,這古墓派以後的飲食問題就交給我好了,保准你們以後越吃越想吃。
見眼前這個傢伙大包大攬,一臉無恥的模樣,任小龍女冷若冰霜,此刻也不禁有一些莞爾,待見江然正直愣愣的瞧著自己,忙又忍住那絲笑意,正襟危坐。
江然眼明手快,卻是早已瞥見小龍女嘴角飄過的那絲笑意,心中暗道有戲,嘴上愈發張狂起來,道:不是我自誇,當初我可是全真教中的首席廚師哦?你知道首席是啥意思沒?
見小龍女搖頭,江然拍了拍胸膛,自吹自擂道:這個首席就是頭號的意思,想當年王重陽是天下第一高手,而我是全真教里的頭號廚師,說不得也該是天下第一大廚師了。
孫婆婆見江然在那眉飛色舞,唾沫橫飛的大吹牛皮,一方面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着實好玩,心中自是親切不少;另一方面卻是在心中暗暗佩服這個少年的機智,竟然能將向來執拗的小龍女吃得死死的。
小龍女見江然言語中涉及王重陽,卻是忍不住蹙眉駁斥道:王重陽哪是天下第一高手,當年卻是輸給我們祖師婆婆的。
江然一聽,立馬順竿向上爬,介面笑道:那是,那是,咱們的祖師婆婆是誰啊?她可是我江然,小龍女姐姐,孫婆婆的祖師婆婆啊,那能比一般人嗎。所以我江然離開全真教確實是明智之舉;當然啦,這也算是全真教的一大損失,我們古墓派的一大幸運。
小龍女身處古墓十數年,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此刻見他說得好沒道理,偏又覺得有一些好玩,卻也忍不住抿口淺笑。
成了,江然見小龍女似有默認之意,不禁心花怒放,愈加吹噓道:說真的,小龍女姐姐,我的手藝真的是沒得說的,可幸的是今天你們留住了我,不然日後,你們即使請我我也不來呢。
小龍女見他越吹越不像話了,插口道:那你還是先走吧,日後看我們還來不來請你。
江然本還待繼續吹噓下去,聽了小龍女的話,登時像是被捏住脖頸的鴨似的,眼睛瞪得老圓,幾乎被駭得閉過氣去了。
小龍女見江然一副滿臉哭相的傻模樣,心中微有一絲快意,在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后,就欲轉身離去。
江然眼見小龍女離去,此刻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耳光,這張臭嘴啊,一得意就忘形。
「你還傻呆在那幹什麼?還不去拜見祖師婆婆和師傅。」深黑的甬道中卻是傳來小龍女的聲音。
耶,成了,江然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卻是興奮的跳了起來,做了一個V字型的手勢,忙不迭的跟了過去。
孫婆婆眼見這對小兒女的模樣,卻是搖搖頭,滿臉笑意,打掃桌上的戰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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