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泰來行雲流水走樁步，蘇巖則一式不拉的記了個清楚。

木樁上無數人影驟然間重疊在一起，秋泰來輕飄飄落地。

“如何？”秋泰來問。

“驚若翩鴻，婉若游龍，記住了大概！”

“能記住大概，已經很不錯，我現在打拳路。”

秋泰來言落，挺胸塌腰，馬步雙抱拳，左拳不動，右臂內旋，拳頭直臂衝出，後式銜接，招式環環相扣。

拳路演練完畢，秋泰來說到：“梅花樁不是四象棍，變化多端，回頭我寫一份手冊給你，不懂問我，等入門了，就要靠你自己。”

“謝大哥！”蘇巖答謝。

秋泰來拍了一下蘇巖肩膀。

“這段時間辛苦妹夫了！”

“一家人嘛！”蘇巖呵呵一笑。

兩人一起在染坊吃午膳，午後時分，秋泰來購買的紡織機和紫貝、染色植送到了眉水染坊。

這纔是第一步，南吳的設備還需要改裝。這對於蘇巖不是問題，做“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的教材插畫，上面的紡機都是蘇巖在非遺館看了實物後繪製的。

下午時分，蘇巖到作坊召集工匠。

空氣泛冷，有馬車從城內駛出抵達染坊，秋子衿、曦月、南槿穿過忙忙碌碌的染坊大院，到了作坊。

寬敞的作坊中，秋子衿和兩名丫鬟看着蘇巖手拿圖紙，書生和工匠都圍攏在棉紡機前，工匠們聽着蘇巖的講解。

“用四塊木板裝成木框，上面樹立兩根木柱，柱頭鑲在一根方木下面，柱中間裝帶有曲柄的木鐵二軸。鐵軸比木軸直徑小，兩軸粗細不等，轉動起來速度不同。嗯，就這樣改進，一個人向鐵木二軸之間縫隙喂籽棉，兩個人搖曲柄，棉絮棉籽會迅速分落兩軸內外兩側。大概能提升兩倍的效率……”

書生聚精會神的指導工匠，曦月站在作坊門口，看着蘇巖側顏，對秋子衿說道：“小姐，姑爺認真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南槿罕見的沒有反駁，內心認同這句話，一月以來，夜夜到染坊，潛伏在北邊的高地上，月明星稀的時候，能看到蘇巖在院內修行武功。

不知不覺中，南槿對於蘇巖“百無一用是書生”的這個評價都已經模糊了起來，取而代之的那些“聞雞起舞”之類的印象。

曦月出聲，蘇巖回頭望了一眼，臉上頓然就有笑意綻開。

將手中圖紙遞給工匠，蘇巖叮囑一聲：“就這樣修改！”

“明白了，姑爺！”

走到門口，蘇巖說道：“子衿來了！”

秋子衿嗯了一聲，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許久沒看到大哥了！”

曦月心道：“小姐你是念想姑爺纔過來的。找大少爺只是藉口。”

“大哥在後院！”

一衆人走向後院，看到老榕樹下的木樁，曦月問：“姑爺又練功法了！”

蘇巖笑了笑：“大哥傳授了梅花樁，不過還沒有練習，木樁是大哥打上去的，本來還想練習鷹爪功，可大哥說我不能練。”

蘇巖伸出右手，在秋子衿和曦月、南槿面前晃了一下，開口說道：“大哥說我的手要握筆桿子，不能練成鷹爪。”

曦月噘嘴，心道：“大少爺鷹爪功沒練習到家，鷹爪功是練有形之物，未入無形之境，以氣爲歸，怎麼可能將手指練成鷹爪？不入門纔會這樣。哎，在姑爺面前隱瞞修爲好痛苦，如若不然，教姑爺飛刀多好。例無虛發，姑爺扔飛刀，肯定是又颯又好看。

”

衆人進入房間，蘇巖招呼一聲，又到作坊忙碌設備。

數月未見秋子衿，秋泰感覺自己的妹子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內心欣喜。

從南吳蒐集的道經，購買的精美綢緞、胭脂水粉，秋泰來給秋子衿帶了很多。

秋子衿詢問了秋泰來到南吳的一些事情，有沒有遭遇意外等。

秋泰來笑着說道：“有哥在，怎麼會出意外！”

秋子衿點頭，話鋒一轉，“我要鷹爪功的修煉手冊。”

健碩的男人咧嘴一笑：“是妹夫讓你來的。”

曦月插話：“纔不是，姑爺怎麼會是這種人。”

秋泰來解釋：“子衿，妹夫在鏡湖詩會奪魁，這是好機會，家裡面缺有學識的人，武道有哥就行，再說了，修煉鷹爪功，十指關節粗大，皮膚粗糲結繭，怎麼還握筆桿子……”

秋泰來還在叨叨絮絮，秋子衿蹙眉。

“小姐……大少爺，你別刺激小姐呀！”

秋泰來看了一眼眉間慍怒的秋子衿，手忙腳亂的說道，“我這就寫鷹爪功手冊，曦月，筆墨紙硯，快呀！”

“好的！”曦月銀鈴般的回覆了一聲。

…………

眉水染坊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依眉水而建，靠近進出廣陵的官道，所以秋泰來購買的設備優先裝置在眉水。

夕陽山外山，秋子衿和曦月、南槿來到作坊，曦月手中拿個一個錦盒，裡面是秋泰來書寫的鷹爪功手冊。

三人站在作坊的房檐下，聽着作坊內書生的說話聲，“彈棉絮的小弓，才一尺半來長，還是線弦，須用手指來撥動，弓身小，沒有勁，線弦容易斷，手指撥絃費力氣，這個需要改，將弓弦由線弦改爲繩弦，將手指撥絃變爲棒椎擊弦。這樣一來，結實有力，彈起棉來，掙掙然節奏鮮明，棉花彈得又鬆又匆，又快又幹淨。還有這個紡車，是單錠手搖。那誰……你們一起過來。”

書生將手中的插畫圖紙遞給靠近過來的工匠， 府中的管事白項也走了過來，蘇巖衝着白項笑了笑，繼續對工匠開口：“就按照圖紙，將手搖改動成腳踏的，勁頭大，還能騰出了雙手握棉抽紗，同時能紡三根紗，速度快、產量多。”

工匠們拿着圖紙，蹲在一起琢磨，蘇巖對白項說道：“將其他染坊的工匠和染人、織工都召集到眉水染坊，來一個集中培訓。”

“集中培訓？”白項琢磨蘇巖的意思。

“姑爺的想法是集中在一起學習，掌握如何使用這些設備和工藝流程。”白項問。

“就是這個意思，能節省不少時間，不然跑到廣陵河那邊的染坊，一處一處來，還不累成老狗！”

作坊外的曦月笑，眉毛彎彎，就像是月牙兒。

秋子衿神情恬淡，每當看到蘇巖認真的忙碌，或者讀書寫字的時候，秋子衿就覺得歲月靜好，情緒也會平和下來。

作坊內的管事白項點頭：“好，就定在明日如何？”

“行！”蘇巖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白管事回了一句，轉身走向大院，出作坊看到秋子衿，管事笑着問安，“小姐過來了！”

蘇巖聞聲，轉身走出作坊。

曦月甜甜一笑，迎了上去，“姑爺好棒，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呀？”

“鷹爪功，小姐向大少爺要的！”

蘇巖瞬間就想到了午後帶着秋子衿去找秋泰來，自己說的那些話。

書生面色尷尬，兩手抹了抹褂子，衝着秋子衿說道：“哎，我不是這個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