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真擺擺手，只道：“真道，你去把易生帶到金頂雲海。”
吩咐完，又對着徐道元道：“此番趙火兒成就七竅金丹，可爲下一個百年的頭號元嬰種子，宗門氣運大漲，我亦有所得，之後要閉關一段時間，沒有什麼大事不要來打擾我。”
“師叔儘管閉關，道元絕不會讓門中生事，擾了師叔清修的。”
徐道元滿臉喜色，他知道自家師叔此番修爲再進，出關之日必爲元嬰中期的。
“你明白就好，接下來十數年，師門之內需要鎮之以靜，本道派如今雖然已勢微至極，但爲防狗急跳牆，還是莫要趕狗入窮巷，此事由我來辦。”
說着，馬玉真帶着徐道元往金頂雲海而去。
......
金頂雲海。
馬玉真盤膝坐於雲臺之上，易生跪在雲臺下面，感受到馬玉真比往日還強出一截的氣息，易生有些心驚膽戰。
“易生，《鯤天遊虛訣》，《五轉靈火訣》可能作爲你本道派的根本傳承大法？”
聽到馬玉真所問，易生大感詫異，但隨即搖搖頭道：“不能。”
《鯤天遊虛訣》極重逍遙心性，講究無爲而無不爲，與本道派一意進取，萬物必爭的原旨相互衝突。至於《五轉靈火訣》更是根植於煉器一道，可謂將技藝爲本，技藝爲先之理念深入功法每一處，與本道派原旨更是完全相悖。
“那你當知門中的上乘頂級功法，要麼殘缺不全，要麼就是從兩門無上大法脫胎出來的，都不適合你本道派修行。
而以普通頂級功法來說，除非有大機緣，‘我道’成嬰的機率極小。
所以，你覺得哪怕許你一個外道成嬰，你扛得起我百藝門嗎？”
易生頭垂的更低，身子竟是有些發抖，他知道馬玉真這是從根子上否了‘本道派’。
“我百藝門傳承萬年，以技藝爲本職，這裡本就沒有你們本道派生存的土壤。只是師門此前一路衰落，等天火老祖去後，更是跌落中三流，這纔有人依仗天越真人當年所言，攪亂門中。
但事實就是事實，你等本道派修士的前路從來就不在門中，哪怕這些年我任由你們趴在藝道派身上吸血，可你們就能成嗎？”
“師叔...”
馬玉真打斷易生的話道：“那日我並非虛言，你我道統不同，修行理念更是天差地別，我的確當不得你師叔。
你是聰明人，心裡也明白，你本道派的路從來就不在我百藝門內。
你們要爭要奪，應該去外間爭奪，尋機緣，成大道，自立道統纔是。”
易生抖得更厲害，他這才曉得馬玉真如此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原來是要將他趕出百藝門。
“當然，我也不會那般無情，可許你一次性提走二十年超量支取的修行資源，本道派的人，你想帶走誰就帶走誰，同樣有一份贈禮。
但等你們踏出山門，就與我百藝門再不相干。”
易生一臉頹然，他不是不想掙扎，可前有本道派內金丹種子被榮家全滅，後有藝道派步步緊逼，相比起困死門中，拿走一大批修行資源，另起爐竈，的的確確是更好的選擇。
“謝師...馬前輩。”
易生離開了，金頂雲海只剩下馬玉真和徐道元兩人。
“等易生遠離師門，你就對外宣稱易生因河府秘境之事，不守規矩，打傷榮家修士，被我逐出師門了。”
徐道元臉色古怪道：“那師叔重創榮青生，生撕榮家護族蛟龍，王師弟斬殺榮家結丹修士六人又該如何對外說？”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這還要我教你？榮家惡意阻撓我門中弟子結丹，
雙方爆發衝突云云。
兩件事，一碼歸一碼，懂了嗎？”
徐道元連連點頭，一記馬屁送上。
“還是師叔手段高明，給了榮家下臺的梯子，不至於雙方完全撕破臉，又讓那位璃月仙子繼續被榮家血脈因果纏繞。
以榮家本性，今日被師叔和王師弟如此教訓後，若是請不來璃月仙子，奈何不得我百藝門，只怕會將怒火轉向他處，碧雲門，金陽堡與飛燕塢的日子更難過了。”
馬玉真淡淡道：“時移世易，榮家如今可請不來那位璃月仙師了，你且放心。
至於那三家小宗門，榮家最好再放肆些，我們不用多管，緊守門戶便是。”
說着，馬玉真閉上了眼睛，徐道元悄然告退，只是走出沒幾步，馬玉真的聲音又傳來。
“我此番閉關只怕時日頗長，你去囑咐下何煉，我出關之前，他不得離山半步，再有今日之妄爲，禁足之期翻倍。
另外，一定照顧好他。”
徐道元回頭看向雲臺上的年輕身影，不由再度躬身一禮，而後飛下雲頭飄然遠去，金頂雲海再度歸於一片寂靜。
......
“我禁足之期又加了十年？我...幹什麼了啊？”
何煉看向身前的徐道元，滿臉的委屈。
“你幹了什麼你自己知道，仗着自己的血祭法器威能強橫，當真連榮家的元嬰修士都不放在眼裡了？你知不知道，以你如今神識，哪怕是被元嬰修士交手的餘波刮到，你都可能受到重創！”
徐道元一本正經的訓斥着何煉，何煉壓根兒想不到徐道元給他無中生有的加了十年禁足之期。
“師叔閉關之前，讓我親自來告誡你，他老人家出關之前，你不得離山半步，再有今日之妄爲，禁足之期翻倍。”
之前何煉的所謂禁足其實還是相當寬鬆的，他去宋家拿《九寶合身訣》的煉法時，提前請示過徐道元，徐道元只讓他速去速回，沒想到今天爲了自家夫人稍微冒了點險，馬師祖就要上綱上線了。
何煉苦着臉道：“之前宋家說請我七月初七去一趟...”
“別想了，這回是師叔鈞旨，我可不敢違背。這樣吧，我把宋青遠叫來，你喊上宋魁明，讓他們當面說清楚恩恩怨怨，做個了結，你看如何？”
不如何...
何煉暗自腹誹，他只是想以此探探口風。可掌門都如此說了，他也沒拒絕的餘地。
“行吧。”
徐道元看了眼被牢牢壓制的何煉，不由道：“其實我也覺得五十年禁足時間太長，要不你幫我件事情，等師叔出關，我幫着你求求情，減個一二十年？”
何煉頓時警惕起來，他現在可很清楚自家這位掌門絕不是善茬的。
“請問掌門，不知是什麼事？”
“簡單，一樁小事，這不是之前劉志峰做主，煉器道兩次大考不過的練氣修士有一百多人被打回了上院。
這幾年時間下來，竟還有四五十人心思不純，無法通過考覈，你看...”
何煉心中立時拒絕，這些人都是本道派的頑固分子，絕對的燙手山芋，哪裡那麼好安置，不過面對掌門，自然不能拒絕的太生硬。
“這些人確實要想法好好安置纔是。”
何煉做出一副苦思凝想狀，半晌後，才搖搖頭道：“請掌門再容我些時日，讓我仔細思量思量。”
徐道元倒也沒有相逼，只讓何煉後頭好生思量，末了，在下院轉悠了一圈，又誇讚了一番這才離去。
何煉則給宋魁明發去飛訊流光，隨後回了掌門小院。
不多時，宋魁明的身影悄然而至。
“掌院。”
“嗯。”
何煉隨手在小院周圍佈下隔絕禁陣，這才道：“你傳信宋家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宋家爲怕你鬧出亂子來，找了掌門和我，只是如今我禁足出不得山門，掌門欲將宋家家主宋青遠叫來，讓你們當面說清楚。”
這件事其實真沒那麼好說清楚，說實話，若有選擇，何煉壓根兒不想涉入其中。
宋魁明此人別看很是孤僻的樣子，實則對血脈親情看的極重，否則哪裡會把成了怨靈的母親直接收入體內。
若以宋魁明的立場來說，他肯定是想妹妹活着的，甚至最好能待在身邊，可無論宋家還是百藝門都不會允許他如此，陰鬼孽胎可不是說着玩的。
宋魁明對此也是心知肚明，纔想出了將妹妹煉成屍傀的法子。
可這畢竟是親手了結自己的血親之人，哪怕是沒有法子的法子，做下此事的宋魁明日後會變得如何很難說，但宋家多半是要被當做忌恨對象的，這是人性。
一個人若是將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什麼事都扛在肩上，是很容易把自己壓垮的，那麼自然就會找一個轉嫁情緒乃至怒火的對象。
所以於這件事來說，宋魁明和宋家之間還真沒那麼容易就說清楚。
果然，聽到何煉的話，宋魁明沉默了。
何煉見此，泡上一壺靈茶，擺上些靈果，招手道：“坐下說話吧，最近修行如何，有沒有什麼關隘，鬼心通練得如何了？”
宋魁明見何煉轉開了話題，也鬆了口氣，坐下道：“修行倒是挺順遂的，我修行《寒焰訣》倒真是如魚得水，還要謝過掌院纔是。
至於其他關隘...”
說到這，宋魁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其他關隘倒沒有，就是靈石有些短缺。”
“哈哈哈，財侶法地，財是第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沒靈石就賺啊，這樣吧。”
何煉將玄天雲翼弓核心部件的圖紙交給他，宋魁明拿過來琢磨了下，道：“這是師...掌院的分合煉法拆分後的部件吧？”
何煉點點頭，他也把分合煉法傳給了宋魁明，可惜，宋魁明同樣學不懂，但與齊伯言不同的是，宋魁明一直在鑽研此法，嘗試從三大基理去進行自我認知的構建，在分合煉法的認知上卻是大有所進的。
“你以後沒事就煉這個，然後拿到我這裡來，我會批量購入的。”
說着，何煉簡單提了下當年劉志峰的窘境，以及雙方最初始的合作。
“原來掌院和劉總執事還有這樣的交情，怪不得外面人都說，煉器道全靠師...掌院撐着，不然劉總執事就當到頭了。”
“都是虛言，虛言。”
何煉自然是不會承認這些閒言的，別人說是別人的事情，他要大刺刺的認了，那和老劉就傷情分了不是？
“那鬼心通弟子修煉了不短的時間，想來再過個大半年，等到了練氣後期當是能練成。”
“你可知我爲何讓你練鬼心通？”
關於這個問題，宋魁明倒是想過，只是覺得答案有點離譜，因爲這鬼心通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將體中靈鬼的念頭當做自己的念頭，如此一來，等若心分二用。
而涉及心分二用的，就宋魁明所知只有何煉在十年技藝大考上一戰成名的精鐵珠，滿門皆知那是何煉藉助靈植院雙元法煉製的法器。
“掌院可是要教弟子雙元法？”
宋魁明說出這個一直覺得很離譜的答案，因爲在他心中，這是何煉的獨門絕技。
“對。”
何煉回答的斬釘截鐵，然後在宋魁明錯愕的眼神中，開始講述此法。
“此法於煉器一道上，應該叫多元法纔對...”
何煉並沒有保留，將此法所需的秘術，注意事項都一一道出，重點強調了如今煉器界主流認知的‘低配高能’和此法注重的‘高配高能’或者說是‘高配超能’纔對。
宋魁明聽的極其認真，不敢有絲毫漏下，等半天過去，何煉講述完，此子方纔身形微微顫動的給何煉跪下磕頭。
哎...
何煉倒也沒有阻止，只是輕嘆一口氣。他也漸漸悟了，他跟宋魁明之間是天註定的師徒，怎麼都扯不開關係的。
而宋魁明眼見何煉受了自己的大禮，心中歡喜萬分，不由道：“師父，你認我啦？！”
“以後咱們心裡清楚就是。
你當知之前馬師祖曾傳諭門中及大小附庸家族，爲師成嬰之前，宋人龍是爲師最後一個徒弟，雖說爲師教你在這之前，但外人皆不知，所以咱們不能違逆馬師祖的意思。”
“弟子省得。”
能得何煉認可，宋魁明已覺得滿足，至於其他的，他並不那麼在乎。
何煉讓宋魁明起身坐着說話，不過這小子只肯站着，何煉也不多勸，繼續道：“你可知爲師爲何要傳你多元法？”
宋魁明搖了搖頭。
“你靈根資質超凡脫俗，天賦才情都是上上之選，只因爲血親之故選擇了屍傀一道，日後修行註定是有些艱難的。
這屍鬼向來不分家，可在這楚北一地罕有上乘的屍鬼道統，加之你靈根緣故，無法修行門中屍傀一道的根本大法，以至於自身大道駁雜，日後結丹之前，若不沉下心用心積累一番，怕是日後道途就恐要止於結丹境界了。”
宋魁明的天資極高，就說靈根資質，其水系天靈根刻度高達五十一，哪怕在天靈根中也是最高的層次了。
聽何煉說的慎重，宋魁明也鄭重起來。
“你體察過本心，想過自己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嗎？”
宋魁明認真想了想，但還是搖了搖頭，何煉也不意外，此子雖說修行了兩年多，修爲已至練氣六層，可如今還不到十六歲，就算早慧，對自己的認知還不是那麼清晰的。
“爲師有一位連師叔，她是師門爲先之人。她有一名徒弟，也就是你的小師孃，你小師孃是以我爲先的。
而爲師則是大道爲先。
但大道爲先並非說其他都不管了，統統割捨，咱們是修士，也是人，爲師雖以大道爲先，但還是心繫師門，心繫你師孃和小師孃，心繫你們這些大小徒弟的。
只有那種心性決絕之輩，一意走獨行大道，才能萬物不滯於心，一意在大道上勇猛精進，你是這樣的人嗎？”
宋魁明自然搖了搖頭，他本是極重親情或者說情感的人， 只是家中遭遇厄難，所行所爲不被人理解罷了。
“你日後要時時體察本心，將道心明晰纔是，修行並非單單依靠資質的，否則，哪怕你資質如此高絕，未來亦難走遠。”
宋魁明認真的點了點頭，何煉隨即又道：“說完自我認知，接下來爲師要說的就是功法。”
其實何煉剛纔的話已經點名了，以楚北的客觀環境，以及宋魁明的自身情況，屍傀一道是難以成爲宋魁明的根本之道。
已然對修行很是瞭解的宋魁明也點頭承認此點，他曉得以目前他自身情況來說，屍傀最多作爲兼修。
“...然後是《寒焰訣》，此功法根植煉器一道，以你的天賦才情，爲師是不擔心什麼的。
只是，如今你修行迅猛，是因爲有一階極品靈火冰藍寒焰之助。
可等你日後築基凝練出水行真焰，冰藍寒焰到時候對你的助益就小多了，甚至會拖累你的修行，而爲師在靈火方面卻是難以助你的。”
《寒焰訣》不比《五轉靈火訣》，宋魁明更不可能有真靈之助，所以成就水行真焰多半隻能衍化到二階下品，至多至二階中品的。
而何煉說完這番話，掌心升騰起一道白淨火焰，宋魁明體內登時就傳出一聲驚叫，宋魁明本人也本能的退後了半步，臉色有些蒼白的道：“還請師父收了神通。”
何煉從善如流，隨即道：“你明白了吧？”
何煉的水行真焰是有白灼淨火威能的，對陰邪之物極爲剋制，故而宋魁明是沒法藉助何煉的水行真焰，進行築基後的真焰修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