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煉和吳均明兩人出了千榕府，邊走邊說話。
“你是說榮家的意思是，從明年的河府秘境開始，不再固定名額，讓咱們百藝門和他們，還有那個三個小門派，各派出築基修士，以鬥法爭奪秘境資格？”
“沒錯，榮家肯定沒安好心，明明是築基資源，練氣弟子比比就算了，竟然要築基修士去比，分明是包藏禍心。”
何煉點點頭，榮家此舉來者不善啊，看來當初之事依舊懷恨在心，雖說之前的事由一劍君出面瞭解首尾，但榮家這是要另開一鋪，繼續和百藝門爲難的架勢，而且多半籌謀已久。
“本道派那邊怎麼說？”
“本道派還能如何，他們如今日子越發難過，煉器道被拆後，如今的陣器院由王師叔做主，考覈全部重回正統，本道派之人技藝不精，根本無法獲得築基丹。
加之易生雖在丹傳道內倚仗自己修爲高，極爲強勢，可掌院還是咱們藝道派之人，考覈方式同樣正統。
所以，他們本道派要納新血，非得在河府秘境資格上去爭去奪才行。
聽說易生這回力主全力以赴，要派出近三十位築基修士參與此次爭奪的。”
這...
何煉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明知對方包藏禍心，還盡起本道派精銳，這易生當真是被徐掌門逼近絕路了。
不過榮家此舉也可謂打破了徐掌門的如意算盤，徐掌門本來是想將河府秘境作爲積年練氣大圓滿弟子的一條出路，可現在看來除非藝道派也出人爭鋒，否則這條路行不通的。
不過也算徐道元棋高一着，似乎早有所料般，趁着之前的築基丹分配大年，私下裡讓各道各院放鬆了技藝大考，又暗地裡吹風，下次十年技藝大考將大爲放鬆限制，練氣弟子單獨排名不說，前一百名都有希望獲得築基丹。
雙管齊下，作用自然很大，在這種本道派搖搖欲墜的時候，穩住了一些弟子，讓其免於被本道派築基資源的誘惑。
“先看看吧，讓本道派趟趟雷，我估計掌門此番是不會允許藝道派去直接爭奪河府秘境資格的。”
吳均明點點頭，道：“沒錯。不過出了此事後，掌門私下裡又和靈植院湊了不少靈石前去購入海獸內丹，掌門思慮深遠，這事倒不太能影響到我們藝道派的。”
“也許吧。”
何煉其實並不太認可這種說法，本道派也屬於百藝門，若當真在外面吃了大虧，受人恥笑，難道別人不會笑話百藝門嗎？
不過這些事終歸離他太遠，也犯不着他操心，先管好自家的下院再說。
吳均明作別離去，何煉踱步到前院，就有一批大童兒正在政法學堂考覈，傅雅蘭也在其中。
何煉此舉也是在爲日後收權做準備，日後的教院進出全掌握，哪些童兒去開靈一律正規考覈，故而這才憑着和劉志峰的關係，先一步把原本煉器道內的僕童大考挪到了下來。
至於傅雅蘭，這一年的時間跟着齊伯言進步非常大，如今也快十四歲了，何煉讓她加塞進去，準備通過煉器道的開靈名額悄無聲息的提前開靈。
“掌院。”
教務長陳琳琳第一個時間過來問候，何煉點點頭，問道：“長期班如何了？”
“非常好，甲級進度出了兩個好苗子，一個今年十三，名爲賀芸芸；一個才十二，名爲劉傳勝。
齊總教習覺得賀芸芸比不少通過入品考覈的弟子都強得多，所以這幾個月天天去掌印峰，想幫賀芸芸要一個提前開靈的資格。”
“好事。”
長期班能出成績，自然是好事；齊禾不是抱着養老的心態，
而是幹實事的態度，更值得高興。
“你去把賀芸芸叫來我看看。”
何煉覺得自己還是主要介入此事。
賀芸芸他記得，上屆結院大考第一，意向是靈植夫，但在煉器一道上也頗有點天賦的。何煉曾私下教過小女孩幾手多面浸染法，這小女孩還說要研究一種可以代替小云雨術的靈具，這樣凡人也能灌溉靈田，耕種一二的。
過不多時，陳琳琳帶着賀芸芸過來，何煉帶着小女孩走去梅園，到涼亭內坐下。
何煉還沒說話，長着一張小圓臉，曉得尤爲可愛的賀芸芸道：“掌院，我能問你件事嗎？”
“什麼事？”
“我聽之前那些僕童說，大師兄宋魁明之所以能那麼牛，全靠掌院私下偷偷教他，是真的嗎？”
何煉愣住了，這哪傳出的謠言？
上兩屆的僕童，有些人有空就跑回下院來玩，更別說有些族親的，還會時不時串門子，何煉也沒管那麼多，怎麼謠言傳的第三屆的人都知道了？
“胡說八道！宋魁明厲害靠的是他自己，他可是天靈根！這是誰傳的謠言？”
賀芸芸趕緊搖搖頭，倒也沒多害怕的樣子，只道：“不知道，都這麼說。聽說是第一屆的是師哥師姐們有些半夜起來入廁，要麼看見大師兄悄悄溜進梅園，要麼看見大師兄悄悄溜出梅園。
他們說，大師兄當時一個人凡人，大半夜伸手不見五指的，天天晚上往梅園跑，肯定是去學習了，掌院的偷偷幫他。”
何煉沉默了，以他築基之後的神識，下院有個風吹草動，自然是一清二楚，趙火兒都沒躲過。不過別人童兒起夜，他哪裡管得着。
何煉不想糾纏這話題，話鋒一轉道：“今天叫你來是問問你，開靈之後有什麼打算，還是和以前一樣想去靈植院當靈植夫嗎？”
賀芸芸搖了搖頭道：“改主意了，我想留在下院！”
何煉一震，但隨即欣喜起來，賀芸芸加入下院，未來必是得力干將，不過何煉表面還是很矜持，問道：“爲何會改主意啊？”
“張教習找我談了，我後來也想過，靈植院雖好，但以後只能精於靈植一道了，可我還想煉器，還想學學音律。
那天大師姐來看我們，給我們演奏了一曲，好好聽，好感動。
所以我想留在下院，靈植上有不懂的事可以問教習，等以後精深了，再自己鑽研。煉器上有不懂的可以問掌院啊，掌院肯定會教我吧？而且還能問雅蘭師姐。
至於音律，大師姐可承諾了，以後加入下院，想學音律的她包了！
呵呵，多好啊。”
真兒自號下院開山大師姐，至於當年結院大考的第二名傅雅蘭，按她自己的說法：都成我師侄兒了，憑什麼跟我比？
有大師姐，那肯定有大師兄，宋魁明這位當年的第一，自然也就被很多人認爲是大師兄，但還是有不少人不服氣，所以私下裡就有何煉給宋魁明開小竈的流言傳播。
不過真兒肯定是不會承認滿身陰屍氣，怨靈纏身的宋魁明爲大師兄的。
“好，以後你賀芸芸就是我下院的第一個助教！煉器讓雅蘭甚至伯言教教你，音律既然真兒說了，你想學就去找她，哪怕靈植上的問題，如果教習解決不了，也可以來找我。
我那大徒弟好歹還是靈植院太...靈植院掌院的親傳弟子，找兩個築基靈植夫解決你遇到的問題肯定不成問題的。”
何煉心頭大樂，準備親自出馬去找徐掌門要提前開靈牌，他此前曾私下用鴻運眼看過賀芸芸，這女孩的祥雲一片大紅，不比給自己磕頭前的趙火兒差的。
送走賀芸芸，何煉就準備去掌印峰，沒想到齊禾滿臉喜色的回來了。
“成了？”
“成了啊，掌院被軟磨硬泡不耐煩了，最後鬆口了。”
“好！”
.......
大半個月後。
何煉看着身前站着的兩人，傅雅蘭，賀芸芸，感覺非常滿意。
這兩人都要加入下院的，不過傅雅蘭名義上跟的教習還是齊伯言，何煉讓她先跟着陳琳琳學學。
“雅蘭和賀芸芸的資質都不錯，前者是中品三靈根，後者更是上品雙靈根，日後必爲我教院得力干將！”
何煉越看兩人越滿意，鼓勵了幾句就讓兩人離開，不過賀芸芸卻留了下來，掏出一個指環獻寶似的遞到何煉身前。
“掌院，我成功了！可以比擬小云雨術的水爆指環我做出來啦！”
何煉接過指環試試，此物是以玄水龜的獸核加上燃鐵做的，原理很簡單，先激發玄水龜獸核噴射出一道水彈，但當中包裹住一團小小的鐵火，最後根據心念和手印，適時引爆，可以達到小云雨術兩三成的效果。
看着此物，何煉腦中念頭猛閃，隨後撫掌大笑道：“芸芸，祝賀你，你要發財啦！”
......
“百藝門下院工造司招新啓事。
凡於禁制一道基礎紮實，可紙面勾畫禁制者，可於三月初六日，至碧音湖坊市，接受工造司首輪書面考覈。
通過者可進入下院接受二輪實操考覈。
二輪考覈皆通過者，可正式成爲下院工造司在職人員，二輪考覈落選者發放兩枚靈石作爲路費。
下院外圍組組長何晨亮”
距離百藝門四千裡外的新園城，是凡俗世界大齊王朝的邊境城市，不過此城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百藝門附庸家族旁支凡人的聚居地之一。
百藝門承平數百年，周圍附庸家族自然也是相對安定，故而人口大量滋生，導致這些圍聚在百藝門周圍的附庸家族的駐地都已然住不下，每一年都會有人被送往更遠的凡俗世界聚居地。
“百藝門又來招新了，這次機會可不能錯過啊。”
“就是，上回別人來，城東的老張頭非說是騙子，結果讓何晨亮這龜兒子被選上。
他有啥了不得的本事啊，小家族旁支的旁支，屁本事沒有，就是喜歡串門子，聽說他如今每個月能得兩枚靈石，三頓靈膳啊。”
“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別人何晨亮不曉得從哪尋摸了兩個據說出生時生就異象的娃娃送去百藝門，不僅得了不少賞賜，如今還當組長了，要怪就怪當時膽子不夠大！”
......
新園城大東門前，裡三層外三層圍聚的人羣都沸騰了，有些人從人叢中鑽出，趕忙就出了城。
人羣外圍，一個三十多歲的書生陪着一名少婦遠遠的看着，少婦手中還抱着個兩三歲大小的孩子。
“相公，要不你去試試吧？你成日裡都在看你當年從百藝門帶回來的書，你不說張鋒當年還是你舊識嗎？”
張鋒如今在他們這些附庸家族出身的凡人中名頭可大，聽說在下院手握大權，堪稱下院掌院的左膀右臂。
書生打扮的男子沉默不語，目光中又是不甘，又是失落，還有重重的憂色，好半晌後才道：“我走了，你和小石頭怎麼辦？”
“哎，相公，你怎麼就是轉不過彎啊，你要真能進了百藝門做事，就算我們初來乍到，可這街坊四鄰誰敢欺負我們娘倆？
三年前我們還在族中時，當時百藝門下院剛招新，凡人也能去，我當時正值生產，讓你別管我，只管去就是，可你一定要陪我。
我知道你割捨不下我們娘倆，可如今我們被送到這新園城，人生地不熟，連個依仗都沒，日後的日子都沒個指望。
可相公此番若能選上，我們這個小家才真的有了指望。”
這少婦苦口婆心的勸着自家相公，或許這番話真的起了作用，那書生打扮的男子道：“我知道了，娘子。”
“知道了就趕緊去吧，今天都一月十三了，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十來天，相公不趕緊的話趕不上的。”
“趕得上，百藝門在這新園城以西四千多裡外，但從這新園城往東八百里有座水月坊，是方圓兩三千里內的修士大坊市，修有空港。
楚北六大商會中的曦月商會有航點於那處，乘坐空天寶具從水月坊到碧音坊也只要一兩個時辰，我身上還有些靈石，陪夫人安定下來再動身也來得及。”
少婦頗有些驚訝道：“相公如何知道的？”
“書裡。”
......
砰砰砰...
千榕府的天空中炸開朵朵煙花，深紫色的煙花還在空中排成一行字。
“爹爹，三十歲生辰快樂。”
庭院中，一衆大小徒弟如衆星拱月般圍在何煉身周，佟吟春則抱着何煉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臂膀上。
“師父，祝您修行永遠順遂。”
“何師，願您萬古長青。”
“師公...”
......
聽着一衆祝福語，收到各式各樣的禮物，何煉心中倒也挺暢快的。
今年，他入百藝門已經十三年了，真兒鬧着要爲他祝壽，說實話，何煉都不曉得自己到底哪天生辰，最後以前世的生辰五月初八爲準。
好一通熱鬧後，真兒和佟吟春還有程芯寧說悄悄話去了，其他人則陪着何煉入了正堂說話。
“雅蘭，工造司如今的良品率如何了？”
兩個月前的工造司大招新可是來了上千人參與，可最終通過首輪書面考覈不足一百人，而第二輪的實操考覈也好不到哪裡去，最終只有十六人通過。
這些人成了何煉預想中工造司的首批人馬，而這個專職代工法器靈具部件的部門，何煉交給了初入仙途的傅雅蘭負責。
一方面是因爲傅雅蘭是真正的自己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陳琳琳對傅雅蘭非常認可，覺得其能幹事。
“多虧師公煉製的那批‘畫禁筆’，如今良品率能達到九成七左右，溫青嵐在這中間也出了不少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溫青嵐就是當初實操考覈中二十題全對的那位文氣男子是吧？”
“師公記得沒錯，此人被任命爲小組長後，頗爲盡心盡責的，閒暇時間都幫着其他人提升技藝水平。”
何煉點點頭，對溫青嵐印象不錯。
當初第二輪考覈試題是他出的，就是在泥模上勾畫禁制，二十題能對上十題就算通過，畢竟裡面有些禁制算是比較難得，但沒想到此人全對，故而何煉當時就記住了此人。
至於‘畫禁筆’就是以當初齊伯言的那隻筆爲原型，更改了材料，降低成本後功效卻差不多的靈具輔助筆。
之前賀芸芸發明出水爆指環後，何煉就設想了很多，一則是想將賀芸芸樹立成一個方向，與那位編寫靈獸圖譜的餘林森一樣，打造成下院學識研究中的兩條支線。
二則是建立起工造司這樣的部門，專職代工法器靈具的部件，將之作爲下院未來的支柱產業。
不過如今何煉手上缺人，所以一開始就瞄向了凡人，讓傅雅蘭作爲工造司教習，教授這些人浸染法和多面浸染法。
何煉這樣做也爲長遠考慮，畢竟如今的下院純靠門中撥發資源，自身是沒有造血能力的，可日後教化一道壯大，決不能繼續如此，否則煉器道，丹傳道的巨量虧損就是前車之鑑，是爲人攻訐的把柄。
“雅蘭做的不錯，不過修行和煉器上也不能放鬆，等工造司上了正軌，可以再提拔一下那個溫青嵐，不要因爲他是凡人就不敢用，要放開手腳，讓他發揮。”
何煉鼓勵了傅雅蘭兩句，這徒孫做事上是把好手，就是不怎麼會協調時間，何煉到也不想讓其因爲工造司之事，過於耽誤修爲。
傅雅蘭之前開靈生化三靈根，看似中品靈根，但實則資質相當不錯。
她是火，金，土三系靈根，但與何煉有些相似的是，火系靈根刻度極高，甚至比何煉稍高一點，達到二十七刻度，金，土二系靈根則低於平均線。
有鑑於此，何煉自是讓傅雅蘭選擇修煉了《離陽天焰訣》，以其資質，修行此功法的速度應該比當年的趙火兒強上不止一籌的。
一旁的齊伯言插言道：“雅蘭於修行上還是用功的，於煉器上也屢有巧思，不過有些東西還未成型，她可是很羨慕那位賀芸芸呢。
說實話，師父，就是我曉得那專利之說後，也很是手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