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
房間內陷入了死寂。
牧九語出驚人讓她的雙親有些驚愕。
牧九的父親一言不發，站立起來，直接點了一根香菸。
來回踱步。
又將手中剛吸了幾口的香菸按熄在菸灰缸當中。
再擡頭看了一眼有些拘謹也有些尷尬的牧九。
像是他從未想過牧九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罷了，罷了。”
隨後，對自己的愛人說道：“這些事情不可能瞞孩子一輩子，看樣子到了應該讓牧九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心軟的母親還是有些捨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會是什麼態度，會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是否還會留在自己身邊。
牧九的父親重新坐回沙發上，說起了另外一件無關的事情。
“小九，你知道咱們家是怎麼起家的嗎？”
聽到父親突然詢問自己這件事。
牧九搖了搖頭。
她從來沒有了解過自己爸媽工作上的事情，而爸媽也不會跟自己講這些。
但是，有一點牧九還是清楚的，紅海市算是大炎的一線城市，房價貴到離譜，各種日常開銷也很大。
牧九一直覺得自己家算是差不多的水平，有車有房，過得還算安逸。
然而，牧九的自己父母只能算是普通的工薪階層，紅海市的房價直插雲霄，普通人得不吃不喝工作幾百年才能買得起一套房。
這是不合常理的東西。
“其實，咱們家的東西都是被你的秦叔叔援助的，說白了也是爲了堵我們的嘴。”
回想起往事，牧九父親也有些無奈。
“秦叔叔？”
牧九有些意外，她反問一句：“咱們家不是沒有親人的嗎。”
牧九言語中有些淡淡的憂傷。
畢竟說起她父母的愛情史，實在太長太長了，她覺得如果拍成狗血言情劇，最起碼能拍個上百集，還是劇情多次神展開的那種。
“那個秦叔叔只是爸爸的朋友，至少在過去我們還是朋友。你應該也認識他，他叫秦書文。”
“秦書文？！那個紅海市最有名的大富豪？”
牧九目瞪口呆，實在想不到自己父親竟然還有這種人脈。
秦書文是紅海市秦氏集團的創始人。
可以說是如日中天的存在了。
也是他一手搞出了聯合商會，從而將整個紅海市的經濟抓到了自己手中。
如此傳奇人物，牧九怎麼能不認識呢。
最重要的一點，他還是秦薇的養父！
牧九怎麼能想得到自己的父親竟然和那種大人物有關係。
他們在日常的表現完全就是普通的基層工薪族啊！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錢是人人都喜歡的東西。可是，被詛咒的財富往往會帶來災難。”
牧九的父親將過去娓娓道來。
想讓自己孩子能大致瞭解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
“大概算是快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吧。你也知道我和你媽媽是私奔到紅海市的。你應該不知道，其實我和你媽媽過去都是魔法師，因爲非常討厭那些老舊的【規矩】，才逃離了家族。”
“那時候，我們身無分文，一窮二白，更不知道該如何找工作，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在家族的時候，我們衣食無憂，從未想過柴米油鹽醬醋茶是那麼重要的事情。思來想去，我們唯一擅長的東西，也就只有自身與衆不同的魔力天賦了。”
後續發生的具體細節，牧九的父親並沒有詳細說明。
只是說着因爲一些機緣巧合，他們遇到了秦書文。
那時候的他只是個普通的無業遊民吧，整天想着投機取巧，能夠一日暴富，自己哪天能夠發大財。
秦書文爲兩人指了一條能夠賺錢的道路。
說是在大炎古代，紅海市就是重要的臨海港口，總有載着滿滿一船財寶的商船從這裡出發，這麼多年過去，難免會傾覆幾艘。
無數的金銀財寶就沉淪在海底。
被掩埋在泥沙之下。
深海太過恐怖，其中的壓強會輕而易舉將人體撕裂。
普通人想要打撈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是，牧九的父母不一樣，他們是魔法師，有不可思議的魔力護體，結界魔法可以隔離水流，完全可以嘗試下去打撈一下。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另想辦法。
而牧九的父母也正是因爲年輕氣盛，行事過激，也確實有些膽大妄爲了。
他們同樣想碰碰運氣，說不定兩人能富甲一方呢。
“這就是一切災厄的起源。”
經過事前的準備和調查，三人駕馭着自造魔導潛水器，來到了紅海市附近的海底，起初一切順利，三人還有說有笑的，結果還是發生了意外。
在一陣神秘的魔力波動中，三個人來到了一個從未被人發掘過的古代遺蹟廢墟。
也正是在那裡，他們見到了足以改變自己一生的東西。
說完。
牧九的父親開始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了牧九，搞得她有些發毛。
那個遺蹟正是賢者文明的聖地——亞特蘭蒂斯。
而他們所進到的區域，便是幾千年前那些僅存的倖存者嘗試用來複制聖王以及七位賢者的實驗工廠。
秦薇便是遺蹟中泡在營養艙的聖王克隆體之一，她是極其幸運的存在。
在千年時光中，其他的克隆體都已經變成了一堆腐爛掉的肉塊，哪怕隔着厚厚的培育器具，三人都能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濃濃惡臭。
那種在陰森森海底遺蹟當中樹立着一整排玻璃管的恐怖場景至今讓牧九的父親無法忘懷。
這裡沒有財富。
有的只是一個魔法文明的垂死掙扎。
眼看着沒有出現自己預想中的畫面，他們要空手而歸。
最爲膽大的秦書文竟然直接將唯一還存活的生命體拯救了出來。
還說什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說不定，這個未知的小女孩，就是這個廢墟最寶貴的東西呢。
再加上……
牧九的父母當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不想再讓這位可愛的嬰兒平白無故死去了。
在此之後，他們準備撤離的時候，觸發了遺蹟當中的自主防禦系統。
一羣沉睡的魔導傀儡開始驅逐起入侵者。
牧九的父親說着他見到了一些漂浮在空中，全長有三米多的八爪魚形態的魔導傀儡，它們好像是遺蹟中的護衛者和管理者。
而在那些滿是機械結構的魔導傀儡關節處亮着一些淡藍色的光芒，似乎體內的魔力已經無法維持它們進行更多的行動了。
儘管如此，那些恐怖的魔導傀儡仍然不是他們所能面對的存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撒腿就跑。
在被前後追擊包抄的時候，他們差點遇難。
幸虧三人在誤打誤撞之下，闖入了一處原本被封鎖的密室當中。
在時光的侵蝕之下，機械大門早就腐朽不堪，眼看那些古怪的機械越來越近，自己逃無可逃。
他們一咬牙便躲進了那個密室。
隨後，發生了奇怪的事情，魔導傀儡根本不敢進入這裡一樣。
亦或者說。
它們沒有權限進入這裡……
所以，它們也就只能在門外反覆徘徊。
無所事事的三人只能調查起了這個密室。
他們一眼便發現了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八件樣貌奇特的魔導器。
那些漂浮在空中散發着明亮紅光的物體實在太過魔幻，也太具有魅力了。
所以牧九的父親記憶非常深刻。
他苦笑着，對牧九說道：“其中一件長得跟你所持有的法杖格外相似，應該說那根本就是同一件東西。”
魔導器龍之寶玉，那是克麗絲託所使用過的魔導器。
似乎這一切都是註定好的命運。
自己父親的後面一句話卻讓牧九震驚到懷疑人生了。
父親說他們後來發現從那些魔導器之中，爬出了一隻無法形容模樣且幾乎不可視的半透明之物，那個東西似乎給他們降下了詛咒，所有人的意識都被它所幹擾了一般變得無法再進行思考，也無法違背它所說的任何事情。
最後它寄生在牧九母親的身體當中並把它帶出了遺蹟。
具體怎麼離開的海底遺蹟，三人都記不清了。
他們只知道在上岸後，三人自此分道揚鑣。
雙方結局也各不相同，撿到女嬰的秦書文莫名其妙開始發家致富。
而牧九的母親也開始變得奇怪起來，附身的神秘之物東西像是隱身了一樣，沒有對兩人進行過任何干擾，只是每晚都在做些一些噩夢，而每天早上醒來又根本不記得他們看到過什麼，遇到一些什麼。
直至，幾年後，那個看不見的東西，突然在他們腦海裡命令，讓他們去雙子星孤兒院，爲它尋找自己的寄生體。
而那個人……
父親用滿含恐懼的眼神看向了牧九，手指微微顫抖起來，最後指向了他平時最愛的兒子，輕啓嘴脣，用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被它選中的人就是你……”
可能覺得自己說得不算太清楚，父親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就是被我們在雙子星孤兒院收養的你……”
哈？！
其中的信息量太多，也太過爆炸。
那一瞬間讓牧九的大腦有點宕機。
她實在無法接受這種神展開的劇情。
“等等等等……等等！！”
“我腦子有點亂，讓我理一理！”
“爸，你是說我不是你親生的？”
父親點了點頭。
“我可能還不是人類？”
“這是個什麼遲到的愚人節玩笑嗎？”
牧九嘗試用爛梗來緩和一下氣氛。
“作爲你名義上的父親，我在這種問題上並不是在開玩笑。”
父親他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認爲自從牧九變成魔法少女之後，就已經證明牧九這個身份，已經逐漸被它所拋棄了，或者說，已經在逐漸發生覺醒了。
所以與其看着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孩子慢慢變得陌生，也開始一點點與他們變得疏遠，直至重新變成那個不知名的怪物。
他覺得還不如直接來一劑猛藥。
長痛不如短痛。
這本是牧九主動挑起的話題，可其實她一直都抱有僥倖的心理，她認爲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真正得到了答案，牧九卻突然變得接受不能了。
就好像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自己奮戰的理由，都變得煙消雲散了。
在牧九心裡，親情已經佔據了很大的位置。
如今，現實擺在了牧九眼前。
這由此也出現了一個問題。
平日裡自己的父母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一個佔據了其他人身體的怪物？
牧九低着頭身體都不自覺顫抖了起來，眼淚開始低落在地面上。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
統領的刺骨言語又重新響徹在牧九的腦海當中。
她活着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她只有死了，才知道自己爲什麼而存在。
這種打擊太大太大，大到牧九都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不好意思，我現在腦子很亂，需要出去冷靜一下……”
牧九一邊說着，一邊連續後退，直至奪門而出。
“……”
望着遠去的背影母親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伸出手。
一向自詡爲慈母的她想要攔住自己逃跑的孩子。
最後還是換成了一句無聲嘆息。
“我們做得對嗎？”
她是在詢問自己的愛人，也是在質問自己的內心。
“可能吧……小九她遲早會知道這些的，她本來就是上天借給我們的孩子，她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們。”
儘管如此說着，牧九的父親心中有所悲痛，直接癱坐在了沙發上，一直深藏在腦海的秘密在此刻完全發泄了出來，他確實也輕鬆了不少。
盲目奔跑在街頭的牧九似乎已經失去了方向，迷茫的內心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獨處一下。
在今晚開始。
自己的存在都變成了一句玩笑話。
這也是牧九第一次知道，原來在自己父母的眼裡，我一直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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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那種莫名的煩躁感久久不能平息。
幸福。
這兩個字是一些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們認爲幸福遙不可及。
其實幸福很簡單，無謂是貓吃魚狗吃肉凹凸曼打打小怪獸，在一些日常的平凡瑣事中獲得一點溫馨的感動和心靈上的滿足感。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牧九一直覺得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無非是放假期間在沒有學業壓力的情況下，坐在涼爽的空調屋中的電旁，桌面上擺着冰鎮可口的飲料。
如果再伴隨隨音樂的節奏玩着喜歡的遊戲那就更棒了。
幸福如此簡單。
可是。
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追求幸福了。
彷彿從她成爲魔法少女的那一天開始，自己身邊有的只是……
不幸。
牧九走在熱鬧的街頭，然而世間的喧鬧卻與她無關了。
因爲，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身邊出現了一些朦朧的身影。
“找到你了喲，迷途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