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兒？”

樑城外，一輛馬車上，有個姑娘坐在馬車頂上，正肆意地張開自己的雙手，擁抱撲面而來的風。

“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坐車的！！”

“駕！！！”

趕車的車伕一副活見鬼的模樣，好好的車廂不坐，反而去了車頂，是怕不會摔着嗎？

“東海。”

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男子，目光深邃，看着身旁夾道相迎的巨樹，身上忽然升起一絲歲月的沉重感。

聽到小姑娘的話，他不由出聲回道。

“無雙城？？”

小姑娘不解其意，隨口猜了一個地方，無雙城位於東海之畔，本來就是武林中極負盛名的大城，後來無雙城的那位神遊老祖出世，無雙城的地位也水漲船高，成了許多江湖之人嚮往的聖地。

“東海很大.”

男子搖了搖頭，東海很大，可不止一個無雙城，那浩瀚無垠的大海上，隱藏着太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你要去找蕭瑟？”

小姑娘眉頭一皺，之前這個人不是說不管蕭瑟這一夥人了嘛？怎麼現在還要去找他們？

“嗯。”

男子並沒有因爲被人拆穿而去否認，輕聲回了一聲，隨後他便緩緩閉上了雙眼，張開了雙手，同樣也是那個擁抱風的動作，但是一旁的小姑娘卻陡然一愣。

坐在她身邊的男子身上浮現一層淡淡的光暈，若非離得近，恐怕她還看不出來，而下一瞬，她感覺這個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就有了一種距離感，就像是那撲面而來的風，只能感受到它在，但卻無法抓得住。

“道士，你在幹什麼？？”

小姑娘不知道身邊的人到底是在幹什麼，但是她感覺並不簡單，憋了一會兒，她便忍不住出聲問道。

“把手搭在我身上。”

這個男子也沒有讓小姑娘失望，沉默了一會兒，就再度開口。

“然後閉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心神.然後，你就會看到”

小姑娘並沒有猶豫，將自己的小手搭在了男子的肩頭，不過似乎因爲身高的原因，她又覺得一直擡着手不太舒服，就往男子身邊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直接靠在了男子的肩頭。

風劃過，吹彎了路兩旁的已經有板凳高的小草，同時也將馬車頂上的兩人青絲拂亂，馬車頂棚上四個風鈴開始叮咚作響，如同一曲歌謠，慢慢地開始在這條路上飄蕩不休。

小姑娘閉上眼睛之後，慢慢陷入了昏暗，心靈也開始放空，逐漸進入一種安靜的狀態，不過隨着時間的劃過，她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心裡小聲嘀咕了一聲，這個神神叨叨的道士，就知道騙人。

忽然，她眼前出現了一副畫面，讓小姑娘心裡一驚，她明明是在閉着眼，怎麼可能還會看到東西？

“花開花落，我也不知道這是多少年之前了”

一聲低吟，好似帶着一種魔力，瞬間就讓她不安的心情安定了下來，她知道這是那個道士的聲音。

“歲月劃過，留下了許多的痕跡，有的東西寫進了書裡，能夠以文字的形式保存了下來，但是更多的都留在了天地之間。”

“山或許還是當年的那座山，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人卻不是當年的那個人了。”

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縹緲，明明是立於現在，追憶往昔，但給她的感覺，好似魂穿千年一般。

“人間有很多的值得”

小姑娘眼前一花，看到了這條古道上，吹鑼打鼓，新婚嫁娶，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滿臉的喜慶，似乎是在恭喜這對天作之合的新人。時光流轉，男耕女織，平凡之中帶着那絲人間獨有的煙火氣，籬笆內帶着一羣小雞仔找吃食的老母雞，還有日頭落下山頭時，那一襲帶着斗笠的歸家身影，讓小姑娘心裡一晃，這樣的生活，對於厭倦廝殺的江湖中人，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夢。

風雨之中，一襲蓑衣下藏着兩個嬉鬧的年輕男女，似乎這件蓑衣內，是一個世外桃源，隔斷了外界的一切。

小姑娘看着這一切，慢慢地竟入了神。

“世間也有很多不值得”

那聲音再度傳了過來，小姑娘沒來由的眉頭一皺，似乎有預感，似乎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歲月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公平的，生於世間，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去。

若是要問，人的這一生得到了什麼，恐怕沒有人能夠回答，至於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語不過是後人的評說，而不是他們自己的答案。

於是小姑娘便看到了丈夫從這條路踏上了徵兵之路，看到了妻子翹首以望，但當年那個和妻子在蓑衣下嬉鬧的丈夫卻沒有再出現過。

直到多年後，一個耄耋老人拄着自己的柺杖站在那棵槐樹下，帶着一個破舊的斗笠，披着那件蓑衣癡癡的看着遠方，似乎在等着什麼人。

有風吹過，好似有人拂面，老嫗忽然擡起頭，混濁的目光中帶着一絲驚喜，但很快就又變得有些失望。

迎着夕陽，她輕聲呢喃。

“楊哥，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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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來接我了嗎？”

“等了一輩子，時間有點長了，我都快忘了你到底是什麼模樣了……”

“聽道長說，人是有輪迴的，我其實早就知道……”

“真的好想再給你做頓飯……”

“我也要走了，要不就下輩子吧……”

風過，命熄，老嫗含笑而終，只有夕陽見證了這段人間最值得。。

“不要.”

小姑娘下意識地喊了一句，忽然，她眼前一亮，溫潤的陽光再次灑落在她的眼前，看着依舊還在閉着雙眼的男子，她那雙小手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值得嗎？”

她這是在問自己，自己看到的那一切，那個妻子到底在等什麼？明知道那個已經不會回來的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等到的，但是她依舊在等

“不值得嗎？”

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小姑娘知道，這是身邊的那個壞傢伙說的，明明知道她們姑娘家最是看不得這樣的場景的。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或許她早就知道呢~~”

小姑娘鼻子一酸，若是不知道還好，若是知道，那

小姑娘忽然攥起小拳頭，朝她身邊的這個男子打了一下。

“悲歡離合皆是種種，所以這便是不想拿起來的所在，拿得起而不一定放得下，有時候想想我還真的有些怯懦呢！！”

男子笑了笑，伸手給了小姑娘一個爆慄，小姑娘捂着自己的小腦袋，看着那個笑的很開懷的男子，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兩個躲在蓑衣下嬉鬧的夫妻，她的心情忽然就變得很好。

於是她說道：“人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