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澤從萬靈鬼坊乘坐的是小型半潛快船，速度較快，一個月時間走了近2500裡，因爲繞行的原因，此時離芒城仍然還有近4000裡的路程。

不過好在他在黑翼人的族記中找到了一條路線。

仲澤估算了下，若是路線周邊的環境變化不大的話，以他們的實力和腳程，慢則半年，快則四個月，就到到達芒城。

從路線圖中所示，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在獸王山脈的尾段，沒有高山，多是低矮連綿的小山和峽谷密林之類。

仲澤重新在密林中控制了三隻體長近三米的寬背毛猩，又做了個躺椅固定在毛猩身上，將衣羽暫時放在上面。

寬背毛猩體型巨大，實力一般，可它們在林中奔行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因爲皮毛柔軟的緣故，坐在上面極爲舒適。

仲澤小心控制着寬背毛猩的速度，以免衣羽受到二次傷害。

衣羽的情況並未好轉，且越來越嚴重。

她身體表面的溫度已經接近燙手的程度，仲澤需要時刻給她補充水分和降溫。

頭顱口中的神血，一分爲二，透明朦朧的液體被血煙蟲分食。

烏黑液體，自主鑽入了衣羽體內。

他這幾日結合血人經中的記載和親自察看分析，猜測衣羽此時的症狀，極類似血脈突變。

黑翼人近百年裡，只要有翼長出就會割掉。

黑翼就是他們的血脈本源的外在具象，割了黑翼也意味着血脈不存，沒有了天賦能力。

在方界，非上古傳承的勢力、種族，他們的血脈多是在血災中得到，也因此他們少有除血脈外的修行傳承。

黑翼人就是如此。

翅膀沒了，就意味着修行再不可能。

想要憑空創造一門修行之法，根本不可能，因爲他們沒有這個底蘊。這就是爲何三爺爺、九爺爺割了翅膀，修爲退化後再未恢復的原因。

這團神血中分離的烏黑液體，具體是什麼仲澤不知。

他只知道，衣羽的症狀若再不緩解，恐怕就要被這種高燒燒死不可。

只是他翻遍血人經，也找不到有用的辦法。

“神源，血源？”

仲澤突然想到他在願流的攻擊中，也就是他所認爲的信息流中感知到的一個信息。

血源。

想到此處，仲澤迅速入定，心神沉入意識當中。

意識無形，可在他的心間，已經重新蜷縮起來的意識，模樣如同一團朦朧混沌的灰白球體。

展開時，就是張佈滿霧氣的灰白圓盤。

仲澤在意識第一次進入靈魂本源當中時，就知道意識來源於靈魂體。

每一次意識降臨魂土，其實不是降臨，是類似於自我神智的切換，意識一直存在於靈魂身體內的某處。

而靈魂身體存在於魂土之上。

魂土則存在於黑暗深空的某個位置，與他眉心穴深處的未知之地相連。

意識所在的空間也是黝黑一片，沒有上下左右的區別。

但他卻能在此明確的感知到上下之分。

這就跟他將心神沉入意識時，能很清楚的知道意識的模樣一般。

他很瞭解，在意識下方的是無底之淵，是沉淪之處。

上方纔是嚮往之地。

至於上方有什麼他不知道，但是意識的本能是一直在向上移動的。

仲澤將這些關於意識暫無意義的猜想放下，感知着圓球表面無數被願流深處的五彩光點撞出的知識印記。

他從未如此全面的去感知過自己的意識。

此時一看，他突然發現，意識的模樣竟與他從地穴中得到的所謂神核極爲相似。

當初意識被思神化爲骨架撐開，雖然有知識印記，但他從未與神核聯想到一起過。

可現在整體感知下，圓球狀的意識若是將朦朧霧氣去除，幾乎與神核一模一樣。

欠缺的就只是顏色和能力。

“神核是意識的凝結，具象...？”

一時間仲澤深入到無盡的猜想之中。

突然，意識表面閃過的一絲微弱彩光將他拉回現實。

彩光來自意識圓球角落處的一個知識印記。

這個知識印記，就是吸收了四翼人攻向他的願流也就是他所認爲的信息流之後所形成。

仲澤將心神慢慢靠近彩光。

隨即，一團團意思難明的信息碎片展露在彩光當中。

這些信息碎片，與胡亂沖刷他的願流不同。

它們雖然仍舊是不明所以的碎片，可它們沒有一絲願流的攻擊力。

它們就像是被彩光束縛了一般，一動不動。

彩光中的信息碎片，最大的在中心位置，如同一塊凹凸不平的巨石。巨石往外，一圈圈呈圓環狀的碎片按從大到小的順序，整齊的佈滿彩光籠罩下的凹坑。

仲澤小心的探出心神，觸摸着邊緣處一顆細小碎片，見無反應後又將心神探入到更深一些的稍大碎片當中。

一路向內，大部分的碎片沒有任何異常。

偶有反應的，他也只能得到一些片斷化的信息，沒有任何意義。直到，他將心神探入最中心的巨石上。

一篇篇血人經中記載的實驗信息，一條條他未曾注意的詳細數據和記錄，甚至許多血人經中他沒有破解出的記載。

均分門別類，一一展現在他的心神當中。

“這是依託血人經而形成的關於血脈、生命之類的知識傳承。”

仲澤心神一震，意識圓球也跟着抖了一下，隨即彩光驟然消失，剛纔所見就如同幻覺一般。

他知道，這並非幻覺。

彩光還在，那個知識印記模樣的凹坑也還在。

“願流...信息流....”

“原以爲這種信息流是一種攻擊手段，此時看來卻是低估了四翼人的詭異了。”

“這難道是神的特殊能力？”

仲澤再次冒出四翼人可能真的是神的念頭，心中遂生起僥倖之感。

隨後暗道：“難道四翼人還沒死？”

想到此仲澤心神瞬間一凝，暗暗展開神識，感知着周邊一切。許久他稍放下心來，心神重新來到意識表面有着彩光的凹坑當中。

他看着中心的巨石，心中微有激動。

“血人經中除了關於血神教的教義，就是一些篇幅不大的關於生命變異的實驗記錄和信息。”

“這些信息多是暗藏在教義故事當中，雖然已經將它們記憶了下來，但破解卻需要親自動手實驗，只有在明瞭實驗目的才能在思神的幫助下解析出暗藏的內容。”

“這些暗藏的內容，就如同願流中的碎片。”

“凹坑就像是個專門吞食信息碎片的怪物，在吞食後會自主將信息碎片歸類，整合，如同一個專門用於知識存儲的特殊能力。”

“能力與思神類似，但卻是意外形成，是那些彩色光點從外部強行賦予的一種能力。”

“這種能力思神在強化後也能做到，甚至會做得更好，因爲思神擁有推衍運算的能力。可思神需要下指令纔會行動，而凹坑的整理歸類，是自行完成。”

“就像是一種潛意識的行爲，一切在不知不覺間就完成了。”

仲澤將凹坑的能力與思神稍作對比後，大致明白了這些印記的作用後，將念頭轉向其中記載的信息上，找到關於生命變異的內容開始瀏覽。

“衣羽的症狀與血脈突變極爲類似，也是生命變異的一種，這些內容裡，有許多都是猜測和想法，光是閱讀找不到辦法，需要動手實驗才行。”

仲澤將需要的信息大致瀏覽了一遍後，挑出重點的記憶下來，反覆理解後，已經過了七天。

衣羽的狀態仍然如舊，雖未惡化，但看情況最多一月，就要堅持不住了。

衣羽畢竟只是個普通人。

要不是仲澤以靈液滋養，恐怕早就因爲身體能量的匱乏死去了。

仲澤在重傷時，一直是衣羽照顧，即使沒有對黑翼人的承諾，他也不願意衣羽就此死亡。

他看着偶爾痛苦呻吟出聲的衣羽，猶豫中掏出一個小瓶。

小瓶中裝着的是神液。

這種由劣靈結晶凝聚而成的神液，可增強本源、神識，還有一些改善身體的功能，效果非凡，用於垂死之人吊命更是如同神藥。

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一共五滴，他得到三滴，一滴已經給鄭仙服下。

剩下的兩滴，即使全給他服下，起到的作用並不比石琮煅燒出魂力更大。

原本他想將神液帶回去，給他爺爺服用。

只是衣羽的情況已經到了危機之時，現在不給她服用下去的話，再晚恐怕就是有神液滋養也無用了。

仲澤心下決定，不再糾結，輕輕倒出一滴後，施法迅速將其引入衣羽口中。

神液氣息對修行者而言幾無抵抗之力。

普通人或許無感，但鄭仙與百一、百二，甚至是寬背毛猩在神液倒出的瞬間，均是微微一愣，看向仲澤。

只不過，他們在看過來時，仲澤已經將小瓶收起，施法結束。

鄭仙雙目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哼一聲，看向百一、百二兩人。

百一、百二神色一慌，迅速轉頭，不敢流露出半分覬覦之色。

仲澤很理解百一、百二的失態。

當時神液出現時，就連金紋和獄火人都無法抵擋其誘惑，更何況離得更近的百一、百二兩人。

好在氣息只出現一瞬，不然在這密林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看着臉色稍微平靜下來的衣羽，仲澤輕拍寬背毛猩，讓其停下，說道：

“鄭爺爺，後面日間用來趕路，夜間休整。”

“是，少爺，需要去做什麼準備嗎？”

鄭仙明白仲澤應是在夜間有什麼事情要做。

“不用準備什麼，您老就負責安全，百一百二照顧好衣羽就行，最近我要做些實驗，可能會引來一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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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一張十數米上的木臺上，仲澤藉着靈力形成的亮光，將一對白頭鷹隼翅膀仔細地縫合在一隻穿巖鼠的背上。

白頭鷹隼性猛，實力均在築體中期以上，抓捕極爲困難。

仲澤在半月中抓到六隻白頭鷹隼，這是最後一隻身上的翅膀，其餘全在將死之時被百一、百二拿出烤了。

他將翅膀縫好後，小心將穿巖鼠的身體翻過來，隨後拿出一根細長的骨針，蘸着鷹隼身上的鮮血，在鼠身之上繪製着繁複的紋路。

直到兩個時辰，他纔將骨針扔下，抱起穿巖鼠來到旁邊一塊平坦岩石上將它放下。

隨即岩石竄出一根火藤。

這條火藤是遺火獄中王座斷下鑽入他體內的兩條遺火藤之一，被他從魂土中拽了出來，用作實驗工具。

火藤有着鍛燒精神力的能力，剛好可以用來融解鷹隼與穿巖鼠肢體嫁接中出現的意識排斥。

生命的異變，並非易事。

雖然血人經中有着實驗步驟和方法，但真正動手做起來，他才發現困難所在。

方界的生物是最具包容性的。

每千年一次的血災，無數普通生物在污染中活下來，獲得血脈，並得到傳承。

這說明，生物間的突變完全是可能之事。

唯一麻煩的是，怎麼將突變的隨機性變成可控性。

穿巖鼠實力低下，血脈繁雜。

白頭鷹隼，血脈單一且強大，這兩者相結合，最有可能成功。

只要他能找到兩者突變成功的關鍵點，就可用於衣羽，幫助其主動融合神血分離出的烏黑液體。

衣羽不同於仲澤。

當初仲澤在屍坑下，是因牧魂蟲本源主動進入他的靈魂體中，並放棄排斥才融合成功。

而且還不是一次完成。

是過了許久找到牧魂蟲的本體，才最終完全融合。

他沒有辦法進入衣羽魂土當中，或許母蟲變異成的魘可以做到，可魘此時還未訓服，牧種未發芽，他根本就不敢讓其進入衣羽體內。

再者，他的魂土因爲天空石碗碎裂，才能夠進出自由。

衣羽魂土若是石碗還在，就算他能在魘的帶領下到達衣羽的魂土外面，也進不去。

將救醒衣羽的希望寄託在不受控的魘身上，還不如從根源上想辦法。

既然是外來物要融合進身體中，那麼只要找到相融的點，就一定可以幫助衣羽成功突變完成。

平坦岩石上，火藤如同一條火蛇，沿着翅膀根部纏繞一圈後，閃爍着微弱的紅光，一動不動。

仲澤見此滿意的點了點頭。

遺火藤雖從王座上斷裂，但依然殘留着一絲本能，極爲兇惡，費了他好大一番精力才堪堪訓服。

他見火藤準備妥當，擡手撒下一片純血精華淋在岩石上。

然後他迅速伸手，以指爲筆，蘸着純血精華圍着穿巖鼠刻畫起來。

一個簡易版的匯血聚靈脈絡，在他的刻畫下，隱隱成型。

隨着脈絡形成，一絲絲血氣和靈氣如被吸引一般，從周圍緩緩聚攏而來。

仲澤見狀，迅速激活血脈幻真，將穿巖鼠籠罩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