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澤自靈魂融合異變之後，記憶力極好，只跟着蛭歡走了一次，就記下了大致路徑。

沒有蛭歡帶路，途中遇到許多地底生物，在小心躲避下他用了大半日纔再次來到斷層空間外。

不過當他探身向內看去時，卻發現龍蛭人已不見蹤跡。

斷層空間內巖壁上的大片脈絡正在緩緩消失，些許的紅芒靈光，照亮着散落各處的血池。

仲澤謹慎地環視半晌，來到大水穴所在。

這時，一面水鏡突然顯現在水穴上空，蛭歡的身影出現在鏡中頗爲傷感地說道：

“師傅，蛭歡和爺爺、伯伯們走了，要去極遠極遠的地方重新尋找棲息地。”

“你可別生爺爺的氣，他在發現了你對陣道的造詣後，爲了讓我和你學習才故意讓你去推塔的。”

“爺爺和我說，雖然有些強迫，但見識一下推塔過程對未來是很有好處的。”

“還有就是，爺爺將他孵化了幾十年的蛇卵和一些未清理的濁血池都留給你啦，爺爺說這些對師傅的修行會有幫助。”

“等蛭歡長大後，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說完這裡蛭歡的身影隨即消失在水鏡中，之後蛭虎出現，神色沉吟地說道：

“方界之中，凡三階巔峰的強者在臨終之時，必會引來憝魔的目光注視，憝魔來歷、好壞無人知曉。”

“小友出現在萬靈鬼坊時老朽便覺察到憝魔氣息的降臨，故將小友引來想要了解一番，卻未有所得。至於爲何憝魔會將目光投向小友，老朽不敢胡亂猜測。”

“但小友既已被關注到了，躲是無處可躲的。”

“老朽只有一言相告，憝魔其跡無可探尋，是福是禍更不可知，勿要刻意去追尋，更不要在心中胡亂猜想，你只需不斷增加神識與本源，或可防備憝魔之害。”

“小友保重…”

蛭虎的餘音在水鏡中不斷迴盪，直至消失後，仲澤纔回過神來。

蛭虎當初讓他參與推塔時，他就知道其中應是有什麼隱情，此時才知是被憝魔盯上了。

可他仔細回想了遍蛭虎所言，心中又有疑惑。

他原本對憝魔的注視並無察覺，是在蛭巖將憝魔二字告訴他後，他才感覺到這種注視。

結合蛭虎所言，若是蛭巖不告訴他，是不是他就不會有這種感覺，那麼憝魔所謂的危害，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呢。

仲澤輕輕搖了搖頭。

他明白，蛭虎所爲或許是好意。

無論他能不能感知到憝魔，憝魔的注視應該都是存在的。此時能夠被他察覺，反而是件有利的事情，起碼能讓他對此有所感知，不會在無所覺之時被侵害而不知緣由。

剛想到這裡，消失的枯面頭顱突然在他眼前閃過。

仲澤神色沉凝，立馬切斷心中無端生出的諸多念頭，不敢再多想與憝魔有關的事情。

他將神識散開，沿着巖壁上剩餘不多還在流動的脈絡，在斷層空間內一一檢查起來。

龍蛭人建造的血池有兩類。

一類是浸身修行用的清池，一類是過濾後留下的濁池，也就是蛭歡口中的濁血池。

仲澤用於侵染困束塔靈的污血就是調用的濁血。

他研究聚靈匯血許久，一直未弄清楚所匯之血的來源，此時細細感知濁血中留下的雜亂氣息後，他猜測這滿牆滿地的脈絡所彙集的血液大抵是來自地面上的獸王山脈。

獸王山脈生物繁雜，

相鬥廝殺無有停息。

這些生物流下的血液，透過地面被匯血脈絡接引匯聚此處，成爲龍蛭人修行所用的資源。

無須尋找只要建造好血池，佈置好聚靈匯血的脈絡，一切修行所需皆會自行匯聚。

也難怪他們不喜外出。

或許這也是他們性情慵懶、不願思考的原因之一。

斷層空間內所剩濁血池近百個，大多接近乾涸。濁血色黑粘稠，池中像是有生物在內流動一般，血液表現波動不停。

仲澤試着將血海散開，小心收取了一點。

不久，仲澤眼睛一亮。

血池中的濁血並非純粹的污穢血液，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族羣血脈氣息的濃縮血漿，一團濁血中提取出的純血精華就有十數滴還多，堪比一隻蠻獸的全身之血。

濁血不單單濃度驚人，其活性更加奇異。

就像是新鮮流出的血液一般，並非他所以爲的死血。只不過這種活性似乎因爲龍蛭人的離開，正在緩緩衰減。

仲澤見此，再不猶豫，將血海虛影全力散開。

仲澤此時修爲是築體後期登高五層，血海深有五十多丈，因爲靈力多於血氣又有血身和顱蟲們的不斷吞食，血海顏色只略顯淡紅。

若再沒有純血精華的補充，不用多久血海就要成爲靈海了。

似乎血海也感覺到了補充血液的必要性，仲澤一將血海散開，血池中的濁血宛如被牽引一般，融入其中。

此次純化血液，血海一點也沒有像先前在河中收取蛇血那般挑挑揀揀，竟將濁血全數納入。

沉於海底的無數蟲卵般的魂粒各自散發着詭異的乳色光芒。

光芒與光芒似是有着吸引力一般，在亮起未多久，就相融成一片複雜難明的圖案。

隨後圖案擴散至整個血海，嚇得血身們蜷縮一團，躲在角落中。

圖案將所有納入的濁血覆蓋後，不到數息時間，黝紅粘稠的濁血自動分作兩份，一份色澤鮮紅靈透浮於圖案的上方，緩緩散入至血海當中。

另一份沉在圖案的下方，黑亮暗沉，如同片片污垢落於海底，將魂粒遮蓋。

濁血池深近兩米，長寬五米。

一座濁血池，仲澤只用了半刻不到就純化完畢。

仲澤一刻不停，純化完一座立馬來到另一座，如此過了近兩日，纔將所有的濁血收取並純化完畢。

此時血海色澤暗紅晶亮，宛如純漿。

魂粒光芒組成的複雜圖案已經消失，血身們興奮地於血海中游蕩片刻後，各自分散至小島上，趴伏着一動不動，就像一次吃得太撐一般靜靜地消化着。

“咦？顱蟲怎麼到了海底？”

仲澤在檢查完血身情況後，感知良久才發現顱蟲們全聚集在海底。

這些顱蟲日日被血身捕食，數量一直不多。

此時卻分成數百隊，盤踞在魂粒上方被濁血分離出的沉垢掩埋在底下，各自佔領一片區域。

不僅如此，被掩埋的顱蟲正以魂粒爲中心沿着某種路線吞食濁血沉垢。

仲澤見此剛要將意識收回，神識中突然發現分成數百隊的顱蟲們並非是隨意分佈排列，而是如同節點一般，在吞食中正在相互靠近。

他稍作演算，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這是…匯血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