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井中的繩索,再度拉起,將少女吊了出來。
鶴年道人又揪住她的髮辮,將頭蓋骨提了起來,隨手丟在一邊。
一股更加濃郁的清香,瞬間蔓延開來。
只不過,這清香之中,又多出一些別的味道。
許元休聞到這香氣,只覺精神一振,似乎全身的每一個器官,都變得歡快起來。
感官也更加靈敏起來。
在他體內,隱然間竟有一股熱流,衝向小腹。
只不過,他的臉色卻是陰沉起來。
鶴年道人又一反手,手中便多了兩隻造型古樸的杯子。
紅衣女子掩口而笑,道:“看你這小氣勁兒,不給你的小客人一杯麼?”
鶴年道人不悅地道:“他怎麼能在這裡喝人道茶。”
說完這句話,他滿臉不情願地,又掏出一隻小杯子。
兩大一小三隻杯子,一字擺開。
然後,沒了頭蓋骨的少女,身體突然自行橫了過來。
腦袋對準杯子,身體又微微傾斜。
一股淡紫色的液體,從她腦中流了出來,斟滿了三隻杯子。
這時,那根繩子再度一緊,拉起少女,像丟破爛一樣丟在一邊。
鶴年道人清咳了一聲,道:“元休——
今日就到此吧,你走吧。”
“是。”
許元休站起身,仍低着頭,一隻手將玉簡托起。
“嗖”的一聲,玉簡飛向鶴年道人,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這杯人道茶,就賞你了。記住,拿走回家再喝。”
紅衣女子咬着紅脣,衝着許元休笑道:“小子,算你運氣好。這人道茶,可是極難喝到的呦。”
“多謝鶴年道人,多謝大人。”
紅衣女子看着許元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度張開眼時,一雙美目之中,已經多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她看着許元休,一張吹彈可破的臉蛋上,漸漸溢出一抹紅暈:
“你可以叫我素馨道人。”
“是,多謝素馨道人。”
鶴年道人和紅衣女子素馨道人,一人端着一個杯子,向牆角的小門走去。
井口的石臺上,只剩下一個小杯子,裡面冒着淡淡的紫色霧氣。
少女倒在井臺邊,腦洞大開,空蕩蕩的頭骨裡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色或白色。
她圓瞪着驚恐的雙目,已然氣絕了。
許元休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伸手一招,井臺上的小茶杯便飛了過來,落到他手中。
大殿一腳,那間小門之內,傳來素馨道人的嬌笑、和一陣清脆的鈴聲。
許元休端起茶杯,向外走去。
在符籙堂一衆人詫異的眼神中,許元休端着杯子走出大門,來到一條林間山路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紫色液體,一臉厭惡地將其潑在路邊的草叢裡,然後將杯子狠狠地丟了出去。
邁步走開。
他離開後不久,被人道茶潑中的那片青草,忽然間又拔高了一截,抻得筆直。
許元休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整座竹林,都籠罩在藹藹霧氣之中。
四下裡一片靜籟。
回到屋裡,許元休打坐入定,漸漸將心頭的煩躁拋開。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人人都已不足爲奇,自己又能改變什麼?”
如果真想要改變什麼,那也唯有一個前提:
擁有強大的實力。
許元休今日去給鶴年道人送出一張鬼丁符的符方,不過收貨卻是更大。
今後,他就可以明目張膽地製作和使用《天符寶典》中的符籙了,而不用像從前一樣,謹小慎微,生怕被別人發覺,引來懷疑。
鶴年道人對自己如此大方,看來自己在朝生觀,算暫時站住腳了。
下一步,就是儘快修煉,踏入築基。
踏入築基之後,按照慣例,他將會進入上院,真正成爲朝生觀的一員。
並且,還會爲他安排替死人芻。
屆時,替死人芻的秘密,他必然會掌握。
到了那時……
許元休靜靜思索着。
過了良久,他倒入一粒合氣丹,開始修煉。
他從聶伯良那裡,得到了大量合氣丹,直到和合境之前,他基本都不必再爲丹藥發愁。
雖然他借用了玄天門的丹藥,不過,玄天門想要窺伺替死人芻秘密的目的,自己也未必不能替代聶伯良給他們達成。
次日,許元休來到執法堂。
如今他身爲執法堂的執法弟子,已經有了自己的簽押房。
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他和莫貞幹。
莫貞幹則已經先到一步,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到他的案上。
放在最上面的一卷,便是徐龍案。
許元休拿起案卷,細細地看了起來。
如今他身爲執法堂的一員,需要儘快融入其中,瞭解執法堂的事物。這沒有比看案卷更快的途徑了。
當然,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目的。
馮嘉蔭被關入地牢,這件事他需要搞清楚。
不過,許元休還是先拿起徐龍的案卷,一冊一冊地看下去。
案卷記載得很詳細,案發的時間、經過, 歷次審訊的記錄。
唯獨結案頁,還是空白。
這案子原本就是莫貞幹負責的,他見許元休看完了,道:“師弟,徐龍這案子,只怕是得不了了之了,咱們也不必去深究了。”
“怎麼?”
莫貞幹道:“這案子想要審下去,徐龍那邊已經沒有指望了。我審了三次,他說的,都是那些話。我們想要把暗自辦下去,就只能去找陳雅茹和喬天恩。可這兩個人……”
許元休目光一閃,道:“都不好辦?”
莫貞幹道:“不錯。徐龍供述的口供,本身就是漏洞百出,完全查不到任何證據。”
他頓了頓,伸手一指案卷上,喬天恩的名字,道:“喬天恩是鬥法堂的老牌弟子了,在整個下院都混得極好,鬥法堂中擁戴他的兄弟也着實不少。更何況,他新近又突破了十重,如今已經是和合境的弟子了。
要知道,自從上次大戰後,咱們下院和合境的弟子死了七成,這剩下的,可就都是寶貝了。”
許元休點點頭,別說喬天恩的修爲升到了和合境,就算還是九重,想要動他,就憑眼下這些證據,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莫貞幹說完,又將手指放在“陳雅茹”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道:
“至於這一位,那更了不得了。”
“哦?”
莫貞幹忽然間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道:“據傳言,鶴年道人,很喜歡她。”
說完,他衝許元休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意思放佛是在說:
“師弟,你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