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許元休躺在自己的帳篷裡,卻無心睡眠。
實際上,七日以來,他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沉。
每晚都會時不時地用神念觀察莫貞幹。
不過,莫貞幹除了沉默寡言之外,倒也沒有什麼其它的異常。
許元休漸漸地感覺,自己的思維似乎出現了偏差。
他感覺莫貞幹似乎另有心事。
這個“事”,也許比自己突然間修爲暴漲對他更加重要。
更加讓他詫異的是,自從那晚之後,莫貞幹睡覺時,再也沒將那件可以增進神魂的“夢宸娃娃”拿出來過。
以莫貞幹對其喜愛的程度,這大不應該。
許元休一邊想着心事,漸漸有些困頓。
就在他產生了一絲猶豫,今晚要不要補一覺時。
“熟睡中”的莫貞幹,突然動了。
他仍是躺着一動不動,而他的一隻手,卻悄悄地掀開了帳篷的一角。
然後,屈指一彈,許元休的帳篷上,便多出一個小洞。
他將手縮回去,又取出一枝香,插在自己的帳篷之外。
那支香,插在黑夜之中,也不見莫貞幹有何動作。
香突然被點燃了。
一縷香菸,並不嫋嫋直上,而是橫成了一條線,想着自己帳篷的小洞鑽來。
許元休見狀,立刻屏住呼吸,並暗中運起一絲法力,將自己的口鼻悄然遮掩住。
迷魂香。
想不到,莫貞幹今夜,竟然對自己使起了江湖人士常用的下三濫手段。
普通的迷魂香,對修士無效,尤其是他這樣煉氣八重的修士。
不過,莫貞幹身上帶的,自然不會是普通的迷魂香。
許元休猶豫了一下,最終卻沒有去處金光符。
他想要看看,已經忍耐了數日的莫貞幹,究竟想要幹什麼。
莫貞乾點燃的香,看起來並非劇毒之物,自己僅憑法力護體,應該就能應付。
果然,煙飄到自己的口鼻端,被一層法力隔膜阻住,無法進入他的身體。
許元休裝作睡着了,就這樣靜靜地躺着,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莫貞幹突然爬起來,叫道:“許師弟?”
許元休默不作聲。
莫貞乾等了一會,然後爬起來,悄悄走到許元休的帳篷旁邊,提高了聲音,又叫道:
“許師弟?”
仍然沒有迴應。
莫貞幹掀開許元休的帳篷,探進頭看了看,見許元休一動不動,探出一根手指,就向他伸過來。
許元休一驚,就要暴起回擊,卻在最後一刻止住了。
他撤去法力,裝成昏迷的樣子。
莫貞幹伸出手指談了談他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終於舒了口氣。
然後,他鑽出帳篷,給許元休的帳篷恢復了原樣,然後架起一張紙鳶符,向西南方向飛去。
許元休仍舊躺着不動,而是將神念放出去,鎖定了莫貞幹。
他如今修爲暴漲,神魂之力也跟着大漲,神唸的探查範圍擴展到了三十餘里。
以紙鳶符的飛行速度,一時半會飛不出他的掌控。
莫貞幹腳踩紙鳶符,在黑夜中飛行,越過一座小山,飛過一條河,最終來到一處很不起眼的山谷。
山谷之中,林木茂盛,溼氣很重。
衆多樹木之中,有五棵樹格外粗大,有近乎三人合抱粗細。
莫貞乾落到河邊的山谷中,
來到左數第三棵樹邊,先是仔細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然後,他繞着這棵樹向左轉了三圈,又向右轉了六圈,又向左轉了九圈。
最後,回到原位,伸手向着樹幹,拍了三下。
從外表看起來好無異狀的樹幹,突然間開了一扇小門。
門內,一片漆黑。
莫貞幹卻毫不猶豫地鑽進樹幹之中。
他進入之後,樹幹又恢復了正常,小門消失不見了。
許元休將神念探進樹幹之中,好在此處沒有阻隔神唸的陣法。
樹幹之中,是一個不大的樹洞。
樹洞裡,坐着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子,全身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許元休仔細探索一番,驚訝地發現,他居然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法力波動。
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也做不到將全身法力內斂到毫無波動溢出的地步吧?
不過,許元休感覺,對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神念窺伺。
他定了定神,繼續觀察。
觀相境修士,在這個世界,可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不大可能會隨隨便便就冒出來一個。
那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裡的中年男子,擡起頭看了眼前的莫貞幹一眼,用略帶些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莫貞幹道:“花許花落,花飛花散。”
許元休聽見這聲音,頓時一怔。
這不是莫貞乾的聲音,卻是從他的口中發了出來。
而且,這聲音,許元休感覺有些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來是誰的。
中年男子又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莫貞幹又道:“秋葉落紅天玄心, 我本源命川西人。”
許元休聽着他們莫名其妙的對話,卻知道他們這是在對切口。
又是江湖人的手段。
兩個修士面對面地用起來,感覺有些可笑。
中年男子再次問道:“你究竟是誰?”
莫貞幹答道:“絡分兩端,八分一二。”
中年男子再度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聶伯良?”
莫貞乾點了點頭。
聽到“聶伯良”三個字,許元休心頭一震。
他猛然間想起這個聲音了。
“水牢”中,絡腮鬍子,聶伯良。
許元休當初在得到夢宸娃娃的那個夜晚,在夢中,還曾經從夢宸娃娃口中,聽到過這個聲音。
可是……莫貞幹,怎麼會變成聶伯良?
只聽中年男子疑惑地問道:“你怎麼搞成了這副模樣?”
“聶伯良”苦笑一聲,道:“這個……說來話長了……
我這一次,差點出不了。要不是夢宸娃娃,我現在還在水牢裡關着呢。”
中年男子聽了,“嗯”了一聲,道:“你用夢宸娃娃,跟你現在的這副身體,交換了靈魂?”
聶伯良嘆了口氣,道:“是啊。這也多虧莫貞幹,十分相信關於夢宸娃娃可以增進神魂的謠言,卻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快意之事,“嘿嘿”一笑,道:
“也該讓莫貞幹,嚐嚐他們水牢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