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省一下電，這東西沒剩幾個了。”

張牧瘙了瘙頭，關上了手電，邊推開玻璃門，邊對林墨等人說道。

兄弟會的會議室非常大，末世前這裡是一個很大的黃金首飾展廳，中間的水晶櫃子被拿掉，換上了一張方木桌子。

現在超市裡的吃食用品架都已經一片狼藉，可這裡的黃金首飾卻碼放的整整齊齊。

“阿牧。”

傅豪石聽聞張牧回來，一邊扣着衣服上的鈕釦，一邊趕了過來，看見林墨一行人，此時燈光微弱他只能看清性別。

於是發出疑問：“這幾位是？”

不是說出去報仇麼，怎麼帶回來一對男女加一個孩子？

他摸了摸自己略微泛白的鬢角，略顯浮腫的眼睛裡露出幾分疑惑。

難道一路上阿牧又善心漸起，救了這一家子？

想到這裡，傅豪石臉上不禁又黑了幾分，畢竟作爲兄弟會的大管家，最近正在爲人員安置問題焦頭爛額。

“這些是啊……是修理工人，專門修消防水泵的。”

“這個老傅你先別管了，那些留了一手的兔崽子人呢，你讓人把他們都叫過來。”

張牧想了想，也沒找到一個好點的方法介紹林墨。

說林墨兄弟吧，似乎也不是特別合適，雙方還有血仇呢。

可說是血仇，一但對質下來是自己兄弟會自己問題，那反而是要給人家賠不是。

主要自己也奈何不了林墨，這事說出來也挺丟人的。

只能說快點讓那些兔崽子過來，好好問問，這不是有老傅在麼，測謊對於他來說應該不難。

一聽到這些“留了一手”的人，傅豪石更加頭痛，就像腦子裡裝了幾隻大飛蚊子。

這些精壯男子可是會中主要戰力，現在都成了會裡一張張吃飯的嘴巴。

只好面色鐵青說道：“算了算了，剛剛就已經叫了，你要幹嘛？”

連帶着對林墨幾人也沒什麼好臉色。

他很自然的把林墨等人當成張牧今天新撿來的倖存者。

男性還好，捏碎一顆墮種核心就能成爲超凡者，可女性和孩子呢，只能是累贅。

隨即他嘴裡又開始碎碎念，一會兒“大家都要餓死啦”，一會兒“我是又當爹又當媽”。

“別鬧，老傅。”

張牧哈哈一笑，摟了摟傅豪石的肩膀，爽利的說道：“今天還要請你當主判官呢。”

就在這時，前去叫人的小弟跑了過來，神色微微失措，說道：

“不好啦，老大，那幾個傷員全都逃跑了，不知道去向。”

傅豪石聽到這個消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又少了好幾張吃飯的嘴巴！

可隨即那人再次說道：“那些人還帶走了我們幾袋米，現在還有餅乾什麼可以撐一撐，最多再兩天，我們儲備的糧食就不夠了！”

傅豪石剛剛翹起的嘴角瞬間垮了下去。

“我們也是沒辦法啊，他們裡面有一個會隱身的，神不知鬼不覺就把大米偷走了！”

小弟無奈說道。

就算是一直以精明智慧著稱的傅豪石，也在得知這一消息後情緒有些失控，對着小弟怒吼道：

“那你不會去追麼？不然我們大家都要餓死！”

可這隻能算是氣話。

他自己也知道，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要在危機四伏的末世找一夥人，對方還有意識的專門躲着你，幾乎不太可能。

隨即傅豪石從不知道哪裡找出一個算盤，“霹靂劃拉”一陣敲打。

最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收回了算盤，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得出結論：“阿牧，我覺得兩天內你要準備一下討伐糧油站那隻金耀級墮種的事情了。”

“這個先別說，這個……老傅你看啊，明天中午能不能搞點好吃的，弄點米湯弄點午餐肉？”

張牧試探着問道。

畢竟那些人一跑，有些事情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想到之前答應林墨說如果是自己這裡的問題，那就要請對方吃大餐，當面賠禮道歉，所以纔會有這個問題。

也不算是故意去撩撥還在氣頭上的老傅。

“不行！”

傅豪石黑着臉一口回絕，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林墨一行還在旁邊，怕再弄下去影響張牧的威信。

於是沉默了幾秒，用商量的語氣說道：“你先講講你要幹嘛。”

“這不是給這位兄弟賠禮道歉嘛。”

饒是張牧這種臉皮厚的能擋子彈的人，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這纔將一切來龍去脈和傅豪石共享了一下。

“什麼，他是三階超凡者，而且能輕鬆破掉你的撼山技能？”

傅豪石顯得有些吃驚。

在他印象裡，張牧那個賴皮技能從來沒有遇到過對手。

這才仔細看了看了一下面前的林墨，深怕錯過一些細節。

之前是光線昏暗，加上先入爲主的觀念，他沒有仔細打量對方。

只見這個名叫林墨的男人看着年紀不怎麼大，外形挺拔俊美，身穿一襲黑衣，神態卻不緊不慢，透出一股子從容自信來，彷彿一些盡在掌握中。

對此他也只能在心中暗叫一聲“自古英雄出少年”來。

“那這樣吧，今天也不早了，林墨兄弟你們先去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就大清早，我當着所有人面給你賠禮道歉。”

張牧思索一番後，對着林墨說道。

“其實不道歉也沒關係，解釋清楚就好。”

林墨平靜說道。

對自己而言，誤會解除就好，張牧如果當衆道歉，也勢必會影響其的威信，沒有什麼必要。

“不不不……有關係！”

張牧擺了擺手，解釋道：“這說明我們兄弟會紀律不夠嚴明，本來就是有問題，我正好拿這個好好警示一下一些愛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省的再出問題。”

此話一出，連一直都是在旁邊抱着睡着的小趙曦默不作聲的趙雪，也被張牧的話所打動。

在這失去了道德約束的末世裡，卻如此追求紀律規則的男人，實在是不多見。

待林墨一行人離開。

傅豪石屏退了其他人，看着張牧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阿牧，我勸你不要再撿倖存者了。”

“這幾天在你的方針下，我們兄弟會的人從500一路擴展到1024個，算上今天一天又107個人，其中沒有成爲超凡者的有423人，裡面還有48個老人和孩子，和墮種作戰死了17人，加上剛剛逃跑的，你自己算算。”

“我這幾天已經讓他們在縮衣節食了，可是我們物資已經跟不上了，現在雪上加霜，又少了幾袋米。”

張牧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翹着二郎腿，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想了想說道：“那我們看着那些倖存者死掉？當初第一天我們碰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啊，做人要守信用啊！”

“當初我們是說要鋤強扶弱，維護一方。”

傅豪石捏了捏鼓脹的太陽穴，頹聲說道：“可前提是我們自己先能維持運轉吧？”

“你知道一千多人每天要吃多少食物？要排泄出多少垃圾廢物麼？”

“而且現在更關鍵的是人心已經出問題了，李帆這羣人是混蛋，但這側面是不是也告訴我們隊伍中以後這種現象會越來越多？”

張牧聞言點了點頭，猛吸了一口煙，強大的肺活量將整根菸一口氣燃燒了半根，“可是，我明天打算當衆檢討這個事情，就爲了杜絕這種違背婦女意願的是以後再次發生嘛。”

“哎……”

傅豪石換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嘆息着說道：“你還是沒有搞明白，我換個方式來說，女性本身在末世之中是弱勢地位，但在我們這裡，兩邊是均勢，這意味着負責主要戰鬥力，打生打死的男性，得不到一個更高的地位，人家雷盟爲什麼強勢，就是因爲他們讓強者有更大的自由選擇空間，可以支配弱者。”

看着提到雷盟，張牧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傅豪石接着說道：“你別不信，你看着雷盟馬上就會超過我們，而且有一點你一直沒有領會，那就是弱者不見得會不願意由強者分配，他們更多是自願的。”

“現在是末世，每個人隨時隨地都有着死亡的威脅，有時候放寬條件，會對整個團體的凝聚力有更大的幫助，如果有事，頂上去戰鬥拼命的人，需要更多的利益，這是最基本的人性！你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對普通人太好了！”

“你壓抑着他們，那他們會越來越過分，你千萬不要質疑人的劣根性，理想中的兄弟會，根本不存在！”

“不要去質疑人的劣根性……”

如果是平時的張牧，根本聽不進傅豪石的建議。

但在和林墨戰鬥後，他明顯也感覺到了一種力不從心。

之前的他在領悟“撼山”的自創技能後，自信心着實有些膨脹。

“這樣吧，明天你給我寫個新的稿子，我改改紀律規則之類的。”

在陷入一段相當長的思索後，張牧掐滅了菸頭，緩緩對傅豪石說道。

“行，你能想明白最好了。”

傅豪石浮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