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無憂你來啦……你什麼時候來的？哦，你是剛到……”
精緻的小院內，手忙腳亂從許時身上爬起來的夏可安說都不會話了，漲的通紅的雙頰猶如發光的西紅柿，總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
夏無憂神情怪異的看着自己的親姑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也在經歷一場瞳孔地震。
有一說一。
在夏無憂眼裡，姑姑其實是個很好的長輩。
小時候父母嚴厲，天天板着臉教訓她，周圍的人又不是唯唯諾諾，就是陽奉陰違……只有夏可安不一樣，對自己一向和顏悅色不說，還總是主動帶她去做那些父母不允許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她都很懷念，說是姑姑，但給她的感覺倒是更像姐姐。
後來家道中落，兩人相依爲命十年之久，雖然久臥病牀做不了什麼，但她也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也會盡可能的鼓勵她，爲她提供各式各樣的建議——夏小貓捫心自問了一下，如果那些年對方不是這樣的生活態度，而是死氣沉沉天天玉玉，她能不能撐過那段歲月都很難說。
再加上老阿姨以前對外時意氣風發的形象……憑心而論，如果不是出現了變故，夏無憂覺得自己一定更想要成爲姑姑那樣的人，而不是父母那樣的人。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白髮蘿莉越來越喜歡裝嫩，隨着時間推移，身上那份古靈精怪有時也讓她有點無奈，就比如說之前在病房那次，她是真的有點不爽纔會故意來個姑目前犯，誰讓你先刻意打擾我和許時之間的事情的嘛……
也正因如此，今天這一幕才更讓她接受不能，你們在幹什麼啊？大庭廣衆之下都不避人的是嗎？
尤其姑姑你這衣衫不整趴在男人身上的形象——可不咋的，形態切換由小變大，就算穿的寬鬆也還是凌亂的很，白髮御姐倒是很想整理，可惜這個情況下，手足無措只能越整越亂。
以前那個知性溫婉的姑姑去哪裡了啊啊啊啊啊？！
你趴的甚至還是我男人！
“你們這是……”
良久，她才擡起了頭，眼神空洞的問。
“那個，媽，啊不，無憂你別誤會啊，我就是和他嬉戲打鬧來着，沒別的……”
夏可安低下了頭，不住的對着手指，語無倫次的解釋道。
媽都來了……看着對方跟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拼命找補的舉動，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確扮演過一段時間“媽媽”的角色，夏無憂突然有點想笑。
她什麼時候見過姑姑這般模樣啊？哪怕之前真當乖女兒的時候，她也沒這麼心虛過哦，反而是一副野孩子的姿態。
至於這解釋嘛，那就很蒼白無力了，至少她是很難蚌住的，餘光一瞟旁邊被壓塌成很有藝術水平的躺椅，她的嘴角還不自覺抽了抽。
“……許時，你能和我解釋一下麼？”
好在她似乎沒什麼糾結的心思，而是看向了某個貌似被置身事外的傢伙，“好好解釋一下，什麼，■■的，叫，■■的，驚喜？”
“什麼■■的叫驚喜啊？”
白髮御姐腦子裡也是一團亂，聞言下意識跟着問了一句。
許時喉頭一滾，總感覺自己莫名其妙走錯了片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爲這還真是他口中準備給夏無憂的驚喜——你姑姑變回來了這不是驚喜？他很確信對身爲彼此唯一血親的兩人來說，這肯定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但誰知道事情就變得這麼寸，你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呢？驚喜都快變成驚嚇了……
唉，說到底還是躺椅的問題，你要是質量好點，場面都不會這麼尷尬對吧？
“……這不就是驚喜麼？”
嫺熟的把鍋甩給無法反駁的躺椅後，某些沒皮沒臉的傢伙清清嗓子找回了狀態，“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爲了照顧老阿姨的面子，他倒是也沒有說對方其實很早就能變回來但遲遲沒有變回來的事情，當然了其實壓根也不用他說太多，人就站在這裡，光看夏無憂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過夏小貓其實還真有點後知後覺，說着說着她才意識到了不對……是哦，姑姑什麼時候變回大人了？
剛纔光顧着糾結她和許時之間的事情了，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部分。
加上兩人剛纔也的確只是打鬧，而不是真的在幕天席地沒羞沒臊，所以不多久她也就釋懷了。
“不過姑姑這算是凍齡了麼？”
她甚至還開起了玩笑，“小時候看你就是這樣，現在還是。”
“……算是吧？”
夏可安此時也調整過來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
反正除了頭髮顏色之外，變回大人模樣後她的感覺真的和十多年前沒什麼兩樣，更是沒有那種隨着年月增長，就會不自覺產生的衰弱感。
或許這就是自愈能力的好處？又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一份否極泰來的饋贈……具體如何她也不好說，但事情倒的確是好事。
許時看着也覺得有點恍惚——以前也沒見到過這倆同框，光靠腦補最多隻會覺得她們的眉眼相近。
如今這麼近距離在一起比對，很多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就很自然顯現出來了。
尤其是氣質上，別看兩人的氣質似乎完全不同，但仔細一瞧倒是很貼近——夏無憂本質上比較正經，但還抓着青春的尾巴，夏可安身上倒是有成熟女性的風韻，也更加嫵媚一些，可她骨子裡那股活潑勁是消不下去的。
再加上正如夏無憂所說，姑姑凍齡了……這種年歲上的差距被拉近，看上去就更像姐妹。
別說母女，那玩意過不去（樂）。
“我也好久沒見過姑姑這副模樣了，總感覺有些不真實……那個詞怎麼說，恍如隔世？”
夏無憂的眼睛眯成月牙，拉着夏可安的手坐了下來。
“是呢，以前你還是小不點，如今也長大了。”
白髮御姐總算拿出了點長輩的架勢，老氣橫秋故作感慨道。
當小孩的時候就是小孩，當大人的時候就是大人，這個東西切換起來倒是很靈活。
“所以呢？”
正當她還想再感慨兩句的時候，夏小貓卻話鋒一轉道，“你們想和我說的，恐怕也不光是這個吧？”
“哎？” 夏可安愣了一下，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後，好不容易褪色的臉頰又紅了起來。
她到現在還沒有和許時邁出最關鍵的一步，考慮的就是夏無憂的事情，本來她也是想着一步步來的，這個話題循序漸進說起來也更好些。
但誰讓如今的展開這麼戲劇化呢？要說夏小貓想不到這個方面纔不可能，雖說人是正經人，但是跟着許時這種玩意在一起這麼久，有些地方也難免會變得奇奇怪怪。
這也讓她更不知道怎麼起頭了，躊躇了好半晌，最後也只是羞赧且飛快的點了下頭，“……嗯。”
“還真是啊？！”
夏無憂哭笑不得，“那是不是說，我們以後真的要論姐妹？”
“也，也不一定啦……”
老阿姨支支吾吾，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如果無憂你要是接受，接受不了的話，我變回去一直當小孩子也是可以的……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
這話明顯口不對心，但她身爲長輩，也理應照顧晚輩的情緒纔是。
之前她就有考慮過，她和許時之間何去何從要交給侄女定奪。
一方面是出於倫理綱常，好歹人家是先來的，自己若是橫插一槓讓她不舒服，這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另一方面也是她其實對夏無憂存着愧疚——這份愧疚就完全來自於兩人相依爲命那些年的經歷，如果不是自己的情況特殊，就算一夜間從天堂掉到地獄，夏無憂都不會過的那麼苦，賺到多少錢都要用在自己身上，自己就只能一省再省……就算兩人嘴上都不說，天天都是笑呵呵的，但彼此間其實也心照不宣。
很多時候她都會覺得自己是個拖累，如果不是心裡還有未竟之事，可能就真一了百了了也說不好……好在這種悲慘事情並未發生，但這個癥結其實還依然存在白髮御姐心裡。
至少，自己不能豁着她難受，還要和許時那啥……那真的很過分。
“是吧？原來姑姑你也知道。”
夏無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一臉嚴肅的看着她，“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想法好了，我不在乎啊。”
“你這麼想也沒錯啦……嗯？！”
夏可安還傷感着呢，聽清楚小侄女說什麼後卻猛地擡起了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這完全不是那種故作姿態的大度，而是夏小貓真的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你，你不要勉強自己啊……”
老阿姨眨眨眼，小心翼翼的確認了一句。
“是姑姑你不要勉強纔對吧？”
夏無憂笑了，“我總感覺你好像對我心裡有愧一樣……幹嘛這麼想啊？”
“我們是家人哎，想辦法救你本來就是我希望，也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以前的日子雖然苦，但我也從來沒怪過你呀。”
“在我心裡，我也一直希望你有一天能痊癒，然後找到自己的歸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我們也算是願望成真，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你，你真的……”
“你再這麼說就是假的了。”
夏無憂佯裝不悅，“雖說一開始我的確覺得有點怪怪的，但其實也就還好啦，真要糾結我也是糾結某些人和別人，和自己的親姑姑我較什麼勁？”
“再說了，我就算真的不同意，某些人只怕也不高興呢，保不齊又要給我灌什麼迷魂湯。”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不忘瞪許時一眼，說到底就是你這壞東西乾的好事——講真她最開始是真的對共同侍奉這件事相當牴觸的，但她和別人一起也早就不是一回兩回了……
底線這個玩意就是這麼被越拉越低的，到現在哪怕是夏可安她都不覺得有什麼了。
而且你說她之前真沒有覺察嗎？多半也未必，很多蛛絲馬跡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只不過之前姑姑是小孩子模樣，你說這個也不妥當，如今變了回來，她頓時就覺得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
“我猜許時你不是最近才知道姑姑能變回來的吧？沒準我們還沒出海前你們就有這個小秘密了？”
她眯起眼睛問了一句，反正這裡面肯定沒那麼簡單，還是說你真喜歡姑姑以前那~~~麼小的？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屬實有點屬實，但是自己男人的話，倒也挺正常，這傢伙就是這麼一個人嘛。
許時難得心虛的移開了目光，好傢伙小貓咪眼睛夠毒的，居然真的讓你說中了？
而他也不禁感慨於「惡念熵增」的效用之強，要知道他其實是沒有隱瞞的，妹子們對於自己被種了種子這件事情都心知肚明，但只要閉環完成，即便知道思想上會出現不小的變化，她們也完全不會在意。
甚至類似於“你看上她那就不如逮回來”這樣的話他都聽到過好多次，只能說這太符合帶反派和惡役女幹部的相處模式了……
不管怎麼說，對於這個結果他是相當滿意，所以很快便厚着臉皮點了點頭，“你說是就是。”
但與此同時他彷彿也聽到了不知何處傳來的哀嚎，似乎是因爲沒能看到一方先賭氣出走，另一方也整天心懷愧疚以淚洗面，最後再水上三四十章而發出的悲鳴。
哈人，有大恐怖！
“呸，你這人最不要臉。”
夏無憂白了他一眼，隨後錯開視線看向了夏可安，“現在心裡好受點了吧？”
“嗯……”
老阿姨還是有點害羞的，主要是也沒想到小侄女居然看的這麼開，也不知道是自己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又或者是另外有人有問題了……
可開心也是真開心的，她甚至對夏無憂這麼說有點感激，“謝謝你啊，無憂。”
“都是一家人，幹嘛說這樣的話呢？”
夏無憂聞言只感覺她還是小孩，果然戀愛腦會讓智商降低是麼？
“當然了，如果姑姑你一定要謝我，那就答應我一個小要求。”
“你說？”
“從今往後我們各論各的，我管你叫姑姑，你管我叫媽媽。”
白髮御姐尚且沉浸在喜悅之中，聽到她這麼說還呆了好一會。
等到她真的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就只剩下了氣急敗壞。
“……夏無憂你要造反是嗎？！”
夏小貓笑得前仰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