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王室那邊還要說上兩句客套話，教廷這邊對許時的態度顯然更加直白粗暴，就是要合作，就是要挖角，不然找你幹嘛來了？
不過也不能說一點客氣話沒有，來的路上和陸白巖的閒聊算不算？
這麼一想，甭管個人傾向如何，他這個人本身是很會來事的。
而且話說回來，教廷這邊給人的感覺其實有點着急，否則也不可能堵着皇宮門口請人了，似乎也不光是跳臉，反而更像是急病亂投醫了……一步慢步步慢嘛，再不抓緊就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就從自我介紹開始？”
許時心中瞭然，但還是不緊不慢道，“諸位騎士的姓名我現在倒是知曉了，一個兩個都很有特點……那聖女殿下自己呢？”
該說不說，都這麼久了，他連人家姓甚名誰都不曉得，就這還好意思說有誠意？
不合格，重來！
但此話一出，他就發現，教廷衆人突然齊刷刷看向了他，眼神中一個個透露着古怪。
氣氛一下就變得有些焦灼，連帶着許時這邊其他人也一併緊張起來。
負責護衛的沈沁和葉珊珊，更是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
嗯？
許時見狀倒有點奇怪了，搞什麼哦？
“許先生有所不知。”
最後還是陸白巖先開了口，“聖女殿下就是聖女殿下，沒有其他的名字。”
“……”
許時無語住了，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搞得這麼劍拔弩張做什麼？
這似乎也是宗教機構一貫的做法，像是聖女啊，教皇這些名義上的領袖，名字什麼的還真不重要，只需要擁有這個頭銜就行了，比如眼前這個聖女，肯定也不會是初代，但上一代肯定也只會是“聖女”，沒有其他花裡胡哨的玩意。
大家也不會去深究這個問題，你真主動去問可能在他們眼裡反而不敬呢？沒準他許時可能是良久以來第一個這樣問的。
加上他這個人本來就帶着邪氣，不經意的問話鬧成這樣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了。
偏偏某些人還沒有這份自覺，聞言還要再補一句，“哦，聽起來還挺可憐。”
如果說剛纔還是劍拔弩張，這話可就是徹底點了火藥桶。
“無禮！”
紅髮大波浪的無腦傻妞猛地瞪了過來，“外鄉人，注意你的言辭！”
秦一言本來性子就直，剛纔聽他問話就不是很高興，如今再加上這麼一句，要不是還記得爲什麼請許時來，沒準背後大劍都該拔出來了。
“你要做什麼？”
沈沁的反應比她還激烈，腰間短刀都握在手裡了，頗有種只等哥哥一聲令下，就要讓這裡血流成河的架勢。
她纔不管教廷的人態度如何呢，就算哥哥說你們是廢物垃圾雜魚，你們也得乖乖聽着！
一旁的陸白巖是徹底不敢說話了，大哥你搞啥哦？
剛纔我還能幫你解釋一句，現在想幫你說話都不行了，說出來他也該被打上歪屁股的標籤了……
“好啦，秦騎士長，把劍收起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被議論的聖女本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許先生初來乍到，不熟悉教廷的規矩也很正常，我想這也是無心之言，對吧？”
“多謝聖女殿下理解了，我的錯我的錯，給你們道個歉。”
許時一臉無辜的擺了擺手，在我看來你就是很可憐嘛。
反正“沒有名字只有稱呼”這事情在他看來的確算不得好事，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夜罪之城那些只有編號的改造人……就比如說自己曾經用過的小替身林星，在此之前不就是這樣來着？
都快忘了她的編號了……1557還是2800啊？
又或者是3-0APWL……咳，扯遠了。
他也趕忙叫停了身旁的好妹妹，“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如此聖潔的地方，怎麼好動刀兵呢？”
就是嘛，自己哪怕給她重塑了一下心靈，也沒說把以前的名字一併剝奪，換個編號上去，對不對？
你們太不人道啦！（震聲）
但話雖如此，許時對她也只是口頭叫停，反而是不聲不響的壓住了另一側謝清焰的手，示意她注意點。
反正他是感覺到了，對方體內的能量有外溢的傾向……小心啊娘子，狐狸尾巴，哦不，觸手要露出來啦。
其實狗女人如今的戰力是真不能忽視的，「複製」加上「無效化光環」的組合，只要運用得當絕不會差，只要她能學會在短時間內消化並運用複製來的能力，很容易就能給對手造成毀滅性的打擊，甚至都不需要怎麼精通。
不過也能看出來，她現在的情緒的確不穩定，換做以前她可沒這麼容易衝動……
謝清焰沒好氣的在他手上拍了一下，還不是你捅的簍子？現在跑來裝理中客了？
衝動並沒有影響她的思考，她早看出來了許時純粹是故意的。
人家找你來談事情，說實話也能看出帶着誠意，結果你在這裡揪着人家的名字講幹話？
如果這還不是搞人心態，那就沒什麼是搞心態了。
但這其實也是所謂談判中的一些小技巧，在對方心態有點急的情況下，撥弄一下讓其繼續保持類似的狀態並不是壞事，不冷靜的一方註定要犯更多錯誤，更不要說主動權本來就在他們手裡。
不過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還是得想辦法保證他的安全唄……誰讓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狗男人總喜歡刀尖跳舞，真不考慮對面狗急跳牆啊？
唉，不讓人省心的傢伙。（嘆氣）
“無妨的，我們還是繼續談條件吧。”
聖女小姐眨了眨眼，雙手疊在臍下繼續道。
“那得看你們想怎麼合作。”
許時收起了臉上的頑劣，清清嗓子正色道，“不同的要求，需要付出的代價自然不一樣。”
“我們的要求並不複雜。”
聖女迴應道，“我知道閣下之前和王室交好，此番主城的經濟受到影響，也肯定會給予援助……我們的情況也有些類似，不求閣下一模一樣的待遇，但也希望閣下能施以援手。”
“其次，閣下的到來帶來了很多新穎的技術和器具，我們也希望能在這方面進行合作，相互交流，學習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
聖女微微頷首，身上似有光芒溢出。
許時眨了眨眼，這些要求其實歸根結底可以總結成四個字。
一視同仁。
看得出來，教廷對他的拉攏，到底有多少是出於對他個人，或者說他帶來的價值的重視暫且不說，但絕對是要有個前提條件的。
那就是不能落後於王室。
這也很符合他們一貫的思維，退一萬步說，就算許時手上的籌碼對華蘭帝國來說一文不值，王室有的東西他們也一定要有——上綱上線的講，哪怕一個信徒的增減可能都會牽動他們的神經，那許時這個充滿未知的不定數就更不用說了。至於對方先前怎麼攪弄帝國的經濟市場……這已經不是需要討論，爭個善惡對錯的問題了，事情已經發生，說再多都沒用。
總而言之，對於一直保持高傲態度的教廷來說，如今的姿態真可以算得上放的很低，提出的要求也真不算過分。
所以。
“這些要求的確不難，我要是開太高的價碼，似乎有點趁火打劫的味道哎。”
許時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認真的給出了答覆，“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只有兩個小條件。”
“許先生請說。”
他這態度倒是讓大家有點意外，本來以爲你現在和王室深度合作，怎麼說也得拿他們一手呢……這麼好說話？
但還不等他們高興，許時開出的條件便讓他們傻了眼。
“一，我身邊目前還缺一個強力的護衛。”
許時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所以，在我們展開合作期間，我希望可以借用下秦一言騎士長，來擔任我的貼身女僕。”
！
“你說什麼？！”
紅髮傻妞聞言瞪大了眼睛，氣的前襟上下起伏。
這是什麼混賬要求？
且不說她身爲聖殿騎士長，身份地位擺在這裡，就算她只是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修女，以許時在衆人面前的形象，也絕不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
尤其她對許時的印象絕對談不上好——如果說陸白巖是親和派，那她應該就算是保守派，之前許時和洛宇之間有什麼齟齬暫且不論，她本身對外來者也有着心理上的牴觸。
更不要說她知道自己之前和許時有矛盾來着，這純粹就是打擊報復好嗎？！
她之前絕對教廷的做法不太好，那也是針對自己人的，對許時的態度可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變化。
“這二嘛……你們大概也知道，我和在場的某位仁兄有不小的過節。”
許時纔不理會她的氣急敗壞，繼續悠悠道。
“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給我當球踢，如果你們能答應，別說夜罪之城對教廷王室持平了，從此之後我們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許時，你混帳！”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洛宇小朋友，聽到這話也一樣沒控制住，瞬間便暴跳如雷，大有和他決一死戰的架勢。
“聖女殿下，切不可聽他胡言亂語！”
講真，從許時進來到現在，他一直都忍着呢……天曉得自從聽到許時沒死之後他心裡有多難受，這人是有多命大，被海神吃了都能活下來？
更不要說在這之後，教廷衆人對他也開始越來越重視了，甚至親和派經常會拿他來做文章，標準話術就是“如果你當時不那麼衝動，我們哪裡會這麼被動？”
這可不光是指責，同樣帶着對他如今地位的威脅——他洛宇在聖殿騎士團並不是末尾序列，由於年齡資歷的問題，被他壓下去的那幾個自然對他心懷不滿，找到機會當然要狠錘猛打。
當然了，也不是說沒人替他說話，比如秦一言，還有幾個其他要好的聖殿騎士……但無論如何他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天天如此誰能承受的住？
反正他不行。
他還不好做出什麼反駁，最後只能任由大家做出決定，請許時來商談。
如今對方又這麼明擺着羞辱他……他該死！
以及，他這麼大的反應還有另一層顧慮在，那就是真的擔心自己會被當做交換的籌碼。
因爲他所處的序列位置並不算好，上不去下不來卡在這了……秦一言的話，大家多半會一起幫她說話爭取，換成他洛宇卻未必。
不定多少人希望他死一死呢，爲了教廷嘛，犧牲一下又何妨？
“一言，洛宇，冷靜點。”
好在此時聖女也發話了，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冰冷，“許先生，你的要求……似乎也不簡單，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很能接受。”
“如果你真的需要護衛，除了秦騎士長之外我們還有其他的人選。”
她淡淡道，“至於你和洛宇騎士之間的糾紛……似乎也不必做到見血的份上吧？讓他給你道歉如何？”
“那就是沒得談了。”
許時聳聳肩，“畢竟我這人小心眼……說實話，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不妨問問你們的教皇陛下？沒準他會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呢？”
說話間，他看向了那扇虛掩着的門。
“……聖女之言既我所言，教廷不能用一位聖殿騎士的命來換取和你合作的機會。”
不多時，門後傳來蒼老的聲音，“不過閣下也應該有所考慮，完全與教廷一刀兩斷，對你而言也絕非好事。”
他的聲音和之前文盛魁的隔空喊話有點類似，雖然老邁，但落在衆人耳中卻也是鏗鏘有力。
“教皇陛下！”
洛宇喜出望外，好歹這兩位權威都是在爲自己說話的，這就已經讓他舒心了不少。
“這該不會是在威脅我吧？”
許時對此卻波瀾不驚，甚至冷笑了幾聲，“乾脆就在這裡把我們殺了，永訣後患不是更好？”
“你們敢麼？”
這一刻，他的姿態倒是絲毫不落下風。
“……”
此話一出，教廷衆人集體沉默，即便是洛宇也收了聲。
畢竟沒有人會真的在這裡對他下手，他說自己缺護衛，但實際上不能真是如此——且不說身邊的自己人，王室那邊能沒有人暗中保護？
別忘了，之前兩方剛開始合作時，程古劍就已經派了身邊的高手隨行。
“就是嘛，口頭叫囂誰不會啊？”
許時笑了，“這麼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還要談合作未免太過可笑。”
“至於一刀兩斷是不是好事……我們本來也不是什麼親密好友吧？”
“誰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