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
眼下這種情形，怎麼看也不是聊天攻心的時候。
但許時也注意到了，這的確是個解決沈沁小姐的最好時機，正如他之前所說，用不着出去後再讓謝清焰還是誰誰誰對她怎樣怎樣。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如今對方的進度條已經有了70%，而這一條路走下來，最起碼又填補了20%往上——以往可真沒有這樣的好機會，對他的襲擊一波接着一波，這種絲毫不給人喘息機會的侵襲，效果可比拆開了隔着來要好太多。
甚至說是99%都有可能了，從這一句試探許時就能看出來，現在的沈沁小姐已經連爲什麼恨他都忘記了，那股怨氣也只是習慣性的態度而已。
這和被洗成白板幾乎沒兩樣，只需要自己輕輕一推，她就會徹底斬斷過去，獲得新生。
哦……天曉得這一瞬間某些人腦子裡多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但絕對都是些少兒不宜的玩意，黑色的光芒覆蓋到身上，然後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最後一步該怎麼推，是主動還是被動？
乍一看區別似乎不大，反正都是惡那個墮，手心還是手背又有什麼關係？
但許董這個人是很注重細節的，之前惡那個墮了這麼多妹子，越往後要麼就越簡單粗暴，要麼就得越來越精益求精才行。
他在沈沁小姐身上耗費了那麼多工夫，這最後一步當然也不能放鬆，如果是她自己選擇徹底擯棄過往，那新生後就完全不會留下疙瘩，這件作品的精美度也會更上一層樓。
當然了，如果她真的抵死不從，那他也不會真的坐以待斃，他對付對方的手段多的很呢，沈沁小姐以爲他有一百種，那他反手就能再掏出一千種來。
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真的逃出許時的手掌心，你以爲這黑心貨真那麼好說話呢？騙你玩的啦。
就和當時逼着她和瀋河一樣，不是其中一個死了，他就真會放過另一個。
但現在的沈沁小姐壓根就沒心思關注這個，她連剛纔的問題都還沒想明白呢，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此時滿是慌亂。
“我是因爲……對了！”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她終於抓到了一絲曙光，“是因爲你殺了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對，就是這樣！”
“哦。”
許時點點頭，一句話就打散了她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心氣，“我殺了誰？”
“……”
沈沁頓時無言。
她很惶然的發現，這個問題她也給不出答案。
按理說自己對許時的恨意那麼濃，他肯定是親手殺掉了對自己意義非凡的什麼人，但無論怎麼去想，她都無法在腦海中回憶起有關這個人的一切，甚至找不到一塊零散的碎片。
無論怎麼去想，留給她的只有一片空白。
“來，回答我，我殺了誰？”
許時不給她什麼深思的機會，幾乎命令般的催促了一句。
“我……”
沈沁嘴脣動了動，頓了好半晌後才很委屈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說話間，淚水已經控制不住的流下。
“不知道？那也就是說，你在因爲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人而記恨我？”
許時不緊不慢，繼續循循善誘道，“你覺得……這應該嗎？”
話裡話外，彷彿他纔是受害者一樣，無形中就成了一個無休止忍耐妹妹任性的好哥哥。
不，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沈沁很想反駁，但突然又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這世界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恨？
如果真的有，那憎恨他人的那一方，也就是自己，肯定是有問題的。
所以自己恨錯了？似乎也不對，這一路上面前這傢伙沒少折磨自己，這部分記憶她還是有的，甚至可以說是很深刻。
別的不說，剛纔就有二三十次呢，現在身子還木木的。
“你要覺得那是折磨，那我也沒辦法。”
許時看出了她心裡的猶豫，恰到好處的嘆了口氣，“但我總感覺，你似乎也樂在其中，不是嗎？”
“嗯……”
沈沁還是沒法辯駁，擡起婆娑淚眼，猶豫着點了點頭。
這其實是她很不想承認的事實，單純的生理愉悅已經在她的體內留下了烙印，提高耐受度的同時也讓她愈發不可自拔。
起初她對此絕對是抗拒，後面慢慢就變得適應起來，再往後倒也不能說期待，只是真的被許時“懲罰”時，她對此絕對沒什麼牴觸。
可問題是，她和許時之間……爲什麼是這種關係？怎麼看都不正常對吧？
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往深處想，尤其是在缺失了很多記憶的時候——現在的沈沁小姐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她嘗試把一切儘可能的捋順，但換來的卻是越來越深的迷茫。
思考間，她又一次感覺面前的男人變得模糊起來，讓她有些看不清。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樣的話術攻勢下，她身上的敵意越來越弱。
這個人真的有那麼討厭嗎？好像也不是，正相反，拋開他對自己做了什麼不談，他身上的氣息給沈沁的感覺絕不算差，甚至可以說蠻好的，讓她不自覺有點被吸引。
“哥哥……”
沈沁小姐呢喃了一句，不是之前那般下意識的呼喚或者睡夢中的囈語，變得更加自然。
“嗯，我在。”
許時毫無負擔的點了點頭，朝她伸出了手，想要拉她起來。
沈沁不自覺握了上去，語氣中帶着少許遲疑，“我們不是親兄妹……對吧？”
“不是哦。”
許時實話實說，他很清楚這不是她在顧慮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要填補腦海中的空白。
好傢伙，真是親兄妹的話，就算妹妹再怎麼叛逆也不能用這種辦法吧，說到底咱們不是裡世界的人哎……那也太鬼畜了。
“喔。”
沈沁小姐應了一聲，拉着他的手站了起來，轉眼又看向了一旁的謝清焰，眼神中帶着點求救的意味，明顯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從她這裡獲得一點幫助。
對此，未婚妻小姐擺出了事不關己的態度，和我無關哦，我啥子都不曉得。
不過面上看着輕鬆，她心裡倒是波濤洶涌的很。
這回她是真的有點同情沈沁了，或者說是對許時的手段感到了幾分忌憚。
因爲她也大概能看出來，對方現在的精神狀態大概處於怎樣的水平——說是每糕巢一次就會損失一部分對瀋河的記憶，但畢竟針對的是她的大腦，所以肯定做不到完全精準，裁剪掉的記憶恐怕要比這個範圍更廣……這一點她還是可以拍着胸脯打保票的。
「棱鏡」專攻醫學領域都做不到這一點，光憑「蛇環」和江澄澄能做到？別開玩笑了，真那樣她就該收拾收拾回家養豬去了……
所以沈沁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失去的記憶太多了，尤其是剛纔瞬間流失了大部分……不是白紙也勝似白紙了。
看着還好，但只要像現在這樣讓許時操作一下，瞬間就會變成現在這樣……
主要是這事情本身就很鬼好吧！謝清焰也不是不知道許時身邊那些鶯鶯燕燕的故事，好幾個都是被他這麼扭曲過來的，至少那個夏無憂就是，作爲夏可安的主治醫師，她很清楚的記着呢。
但無論是誰，都絕對達不到沈沁這種“仇恨不共戴天”的級別，也不知道壞男人怎麼想的，居然還真就不放過她……
關鍵還讓你搞成了！要說你直接把她改造成戰爭機器還則罷了，偏偏他用的還是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某些人甚至還能一臉誠懇的把自己當成受害者……嘖嘖嘖，壞男人這個喜歡玩弄人心的惡趣味哦。
許時不理會她的碎碎念，依舊誠懇的看着沈沁，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想好了嗎，我的妹妹？”
沈沁小姐張了張嘴，眼中的迷茫消退了大半，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
“那就準備起來吧。”
目的已經達成，許時也不再多說，伸手招呼了一下，“再借助海神的力量休整一下，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摧毀海神之心到底風險不小，不是光忽悠着沈沁來做主攻那麼簡單，他和謝清焰也要恢復到最佳狀態才行，好在海神之心的循環就是最好的傷藥，做到這一點並不太難。
不過話說回來，海神之心能帶給他們的，也絕不只是這一點小福利，如此濃度的「鏽霧」爆發，一旦抗的過去，對他們這種「升格者」絕對是大有裨益。
包括海神本身的融合異能，有個人可是眼饞好久了……許時和謝清焰心照不宣對視了一眼，顯然彼此都深諳這些事情。
但他們也都心照不宣的沒有說出口，心知肚明的事情說出來幹什麼？更不要說這一切都得建立在能活下來的基礎上，說白了就是在富貴險中求。
先離開這裡纔是當務之急，身處海神內部，大家對時間的流逝並不敏感，但想想也知道拖不得一點，在這裡多浪費一秒，外面的局勢就要更混亂一分。
……
外面的情況的確亂到爆棚。
許時的艦船有自己的應急修復系統，雖然被戳了個洞但很快也穩定了下來。
不穩定的是船上那三小隻，潘玲眼瞅着慌亂了起來，一邊焦急的來回踱步，一邊不住的喃喃道，“師傅不會有事的，師傅不會有事的……對吧？”
親眼目睹許時被吞進海神腹中，饒是平時再怎麼冷靜她現在也淡定不了。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算很長，但不知不覺間，那個壞裡壞氣的師傅已經在她的心裡佔據了很大一塊位置。
能忍着不哭出來，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反而是潘楓稍微好點，她和師爹的接觸沒有妹妹那麼多嘛……可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對方，也沒辦法提供任何的解決辦法，無能爲力這個詞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你們兩個別轉悠了！”
最後還是夏可安喊了一聲，穩定住了場面，“都讓開！”
楓與玲兩姐妹一愣，還不等她們反應，就看到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小師姐，雙眼突然變得深邃無比，整個人緩緩懸浮於空中，周身散發出無匹的氣場。
“這……”
潘楓潘玲集體傻眼，她們不是沒想過白髮蘿莉也是「神選者」，但絕沒想過她居然是這麼強的「神選者」！
這是什麼操作，感覺比夏無憂還要強了吧？
老阿姨沒給她們太多驚訝的時間，用最快的速度對未來進行了預言，平穩的落到了地上。
“放心吧，爸爸他不會有事。”
“真的麼？”
潘玲還沒回過味來，眨眨眼問了一句。
“你不信就算了。”
夏可安沒心思和她多說，或者說她也不能百分百確認，但從結果來看，許時能倖存下來的可能性大概在八成，放在千千萬萬個可能出現的未來中，這已經是相當好的數字了。
因爲她相信許時，在她看來，被預言的主角既然是許時，那這個數字就等同於他不會有事。
反而更需要注意的是自己的傻侄女！想到這，她趕忙用船上的通訊系統朝夏無憂隔空喊話，“你冷靜一點！許時不會有事！”
但夏無憂卻聽不進去，因爲她現在正在暴走。
比起剛纔，她如今的攻勢要兇猛百倍不止，肉眼可見的，她周圍一大片空間都顯得有些扭曲。
“混蛋！給我死啊！”
她雙目猩紅，發瘋般坍縮着一條又一條的觸手，因爲身體的超負荷，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
誰都知道被海神吞噬，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現在完全沒有別的想法，只想着能快點把海神打敗，好將許時救出來。
即便她的操作看上去有些徒勞。
和許時之前分析的一樣，她斬斷一千條一萬條觸手都沒用，海洋是海神的主場，它恢復狀態的速度快到無法想象，這樣的攻擊效果真的很一般。
更要命的是她還是在孤軍奮戰——沈沁跟着許時進了海神體內，於星川那邊的攻勢同樣微乎其微，而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在和她一起的程古劍，卻突然停手退出了戰局。
“你搞什麼？！”
夏無憂又驚又氣，回頭怒視着對方質問道。
“這樣做沒效果的，夏夫人。”
程古劍輕輕搖了搖頭，平靜的迴應道。
“我■■■！”
夏無憂罕見的爆了粗。
雖然她知道對方的話沒錯，這樣做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把其他人也一併拖下水，你有極限海神沒有，後果是什麼不言而喻。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應該保持冷靜，至少在考慮到更有可行性的進攻方式前，不應該輕舉妄動。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這樣做無疑是棄許時於不顧！
晚一秒擊敗海神，許時生還的可能性就要低一分，你嘗試好歹還會有機率救出他來，不嘗試他一定會死！
只可惜她命令不動程古劍，對方也沒有什麼一定出手的理由，這就和許時之前的分析完全相同，看似兩方之間有合作，但也沒到了要爲了誰把命豁出去的程度。
尤其是現在教廷一方已經在邊緣OB的情況下——現在是絕對不用擔心功勞會被他們搶去，那程古劍可能就會考慮一些別的事情。
或者說他可能就是想讓許時死在這裡，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許時的死你能怪罪給誰？
而一但許時死了，剩下的人中幾乎沒有能和他抗衡的存在，屆時哪怕討伐海神失敗，程古劍也可以用別的手段，對許時一方進行擠壓，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夏無憂不是不明白這一點，甚至她知道如果角色互換，許時大概率也會這麼做，這是人之常情。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可言，現在就是自己的心上人遭遇了不測！
所以她氣的不光是程古劍見死不救，也是氣惱自己依然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挽回。
不是已經升級了裝備，提升了實力麼？爲什麼還不夠？爲什麼還不夠！
失落，懊惱，憤怒……可能是因爲從沒想過許時會真的遭遇不測，種種情緒疊加在一起，她感覺自己已經處在了崩潰邊緣。
好在有夏可安拉住了她，“許時大概率無虞，冷靜一點，保存實力，不要再把你也摺進去！”
她看的真切，夏小貓已經心亂如麻，這種打法簡直渾身都是破綻，得虧海神的神智不高，否則這種狀態就是純送。
耳返里的呵斥讓她清醒了些許，她這才猛地想起自家姑姑的能力有多變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她聲音沙啞的回覆了一句，光從語氣就能聽出她的壓力有多大。
不過她也沒有因此停下來，只是進攻的方式不再如之前般莽撞，漸漸如一開始般有了章法。
雖說吃了顆定心丸，但也不代表許時百分百安全，至少她不能放棄，沒準她的努力也能提供一些幫助呢？
也就是在這時。
原本一直處於防守狀態的海神，突然劇烈的抽搐了一下，萬千觸手突然如同花瓣綻放，猛地朝着海面砸下！
夏無憂連忙暴退，有驚無險的躲過了這一擊，她甚至有點慶幸，如果還是剛纔的狀態，可能這一下自己就要遭重。
但很快她也發現，這似乎不是海神在轉守爲攻，反而更像是被戳到了什麼痛處，而做出的應激反應？
衆人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着海神的模樣越來越痛苦，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左突右衝，附骨之疽一般難以擺脫。
下一秒。
它原本堅不可摧的身軀突然出現了裂紋，無數奇異的光芒迸發而出。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