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域，巫神教境內某田地之中。
白念驚訝的看着這幾個自稱還沒入門多久的新弟子。
根據‘教主法印’的聯繫，這些人確實是巫神教的弟子沒錯，白念也能一個念頭掌控她們的生死。
可她們方纔施展的蠱術，白念卻有些看不懂。
明明只是一些基礎蠱術，但組合在一起，卻……
“剛剛的手段……”白念略微沉吟：“是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你們是怎麼想到的？”
“回教主大人。”一弟子恭敬道：“教主大人不在的時候，教內姐妹也沒有放下修行，相比較於需要特定材料的蠱術，咒法的練習條件無疑要低很多……姐妹們謹遵教主大人教誨，在不過分傷害自身的情況下，大力鑽研咒法，並且已經初見成效……”
白念微微點頭。
這個他倒是知道。
雖然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但‘回禮’卻一直有收，巫神教的弟子們給他反饋了大量修行經驗，令其平常哪怕不研習，‘巫神秘典’的使用經驗也在穩步上升。
而咒法，是經驗反饋最多的。
雖然白念沒怎麼用，但他現在施展什麼詛咒確實更加輕鬆了。
那弟子說道：“然而咒法與蠱術性質不同，前者無形無相，無法規避，有些咒法的效果又確實有些麻煩，於是……”
白念明白了，咒法無法規避，弟子們又受限於白念之前留下的規矩，只能默默承受。
可巫神教如今已經開枝散葉，在煉製材料短缺的情況下，蠱術難以精進，於是弟子們便鑽研咒法，各種各樣的詛咒在教內弟子間傳播，有些弟子甚至短時間內會受到十幾種詛咒效果，非常難受。
再後來，有弟子實在忍不住，另闢蹊徑，嘗試規避詛咒效果……
這位弟子成功了，而後邱瞳等高層知曉此事，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磨礪教內弟子的方式，而且完全不會違反白念先前立下的規矩。
於是……
“所以你們會隨機給教內的姐妹下咒，讓她們嘗試用各種方法規避，以此進行修煉？”
“是的。”那弟子點頭：“方纔弟子所用的手段，便是改良了‘同心蠱’，以自身的血肉加上一小部分靈魂氣息，進行煉製……相當於以煉蠱的方式，煉製出了一個沒辦法成長，但無論血脈還是靈魂氣息都與本體一般無二的，無思無想的分身出來。
如此一來，就能夠影響咒法的判定，將針對自己的詛咒效果，轉移到煉製出來的‘改良同心蠱’上，再輔以‘藥蠱’之力，便可實現無損轉移……”
白念思忖。
這種效果，讓他想起了自己的‘轉嫁噩魘咒’，能夠轉移施咒消耗……
轉嫁之法是白念用源點升級出來的，但現在，這些弟子也研究出了類似的方法，雖然還稍顯稚嫩，但毫無疑問，用處非常大！
竟然連神帝的規則鎖定都能規避！
神帝抓回去的那團血肉，因爲血脈以及靈魂氣息一致的緣故，被視作白念本體，連規則也給哄騙了！
搭配‘藥蠱’，白念相當於毫髮無傷！
而這，也讓白念意識到，人的創造力有多麼可怕。
她們幾乎是憑着自己的力量，鑽研出了類似白念源點升級技能的效果！
不過，白唸的源點升級本來也就是通過消耗源點的方式，同時從各種各樣不同的角度思考、鑽研、規整……
升級效果雖然離譜，但卻都是理論上能夠實現的！
只要傳播的足夠廣，修行的人足夠多，時間足夠長……源點升級，不過是抹去了時間消耗而已。
“羣衆的力量啊……”
白念感慨一聲，而後說道：“不錯，伱們很不錯！本座很看好你們……來，本座送你們完整版的‘巫神秘典’。”
“這個……教主大人，我們現在煉的就是完整版……”
“？？？”
白念一愣，隨後不滿道：“你們的完整版跟本教主送你們的能一樣嗎！就問你們收不收吧！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
“這……”
幾個弟子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卻也摸不準白唸的脾氣，又想起教內前輩所說的，以前的巫神教是什麼樣子，也不敢拒絕，趕忙道：“教主所賜，不敢推辭……”
白念滿意點頭，而後通過‘教主法印’，發動‘回禮’技能，將完整版的‘巫神秘典’傳授給她們。
弟子們微微一愣，有些錯愕的看向白念。
白念所傳，竟然跟她們所學……一模一樣！
“……”
【獲得源點+（負）】
【獲得……】
“怎麼，你們不開心？”白念皺眉。
“開心開心！”
還以爲會有什麼隱藏或者附加內容，沒想到，居然是一樣的……
【獲得源點+1（負）】
“嗯，你們接着忙吧。”
白念背起雙手，慢悠悠的朝着‘教主法印’所感知到的其他弟子所在的方向走去：“本座再去看看其他人。”
“是。”
片刻後，白念估摸着那些弟子應該看不到自己了，這才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塊大石頭，躲在後面，搓着手臂，口中‘嘶哈’個不停。
“真尼瑪疼啊……”
……
怪談學院。
“白焦慮，你冷靜一點！”
怪談學院院長滿頭大汗，帶着全體教職工一起勸說白焦慮。
各年級的學生遠遠圍觀，不敢靠近，一個個眼中盡是驚懼之色。
院長很是鬱悶，到底是誰又惹到他了啊！
‘怪談·白焦慮’才暴走過一次，學院剛恢復不久，這……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白念遇到危險了啊！”
“白念？就是你那個暴走形態？他沒有遇到危險，他只是……”院長話沒說完，便被白焦慮粗暴打斷。
“閉嘴！你懂什麼！我要去中神域！送我去中神域！”
白焦慮瘋狂掙扎，怪談學院包括校長在內，全體教職工都快按不住白焦慮了。
根據白焦慮自身的‘規則’，別人越是不得罪他，他的力量就會越強。
雖然這種提升存在極限，不可能無上限的強化，但這個增長速度，也實在是太過驚人了啊！
“不要衝動！白焦慮，不要讓憤怒侵蝕了你的心，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院長都麻了。
他一個怪談學院院長，教學從來都是鼓勵學生釋放天性，不要過度壓抑自己，遵循自身規則……可面對白焦慮，他真不敢說這種話啊！
“我要去中神域，我要去幫白念！”
“咱們學院去不了中神域啊！我們是怪談，連東冥域都出不去啊！”
“嗯？”
逐漸畸變的白焦慮忽然停止掙扎：“去不了？”
院長鬆了一口氣，雖然說漏了嘴，但是沒關係，趕忙道：“真的去不了，你現在還不太成熟，離開了學院，你甚至無法在東冥域中長期生存……中神域就更別說了，從古至今，從未有誰能從東冥域離開啊！”
“去不了，去不了……”白焦慮低頭碎碎念，耳邊響起細碎的低語。
他忽然擡頭，赤目如血：“我不信！你能送我去？快送我去！代價？拿去！都拿去！我要去幫白念！你快讓我去啊！”院長等怪談一愣，不知道白焦慮在跟誰說話。
然而下一刻，白焦慮的身體瘋狂畸變、增殖，變得極爲臃腫，醜陋。
因爲怪談們遵守了白焦慮的‘規則’，不欺負白焦慮，導致白焦慮在短時間內受到大幅強化。
而現在，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忽然降臨，將這股力量催化，讓白焦慮瞬間‘成熟’！
緊接着，臃腫的白焦慮又急速收縮，那些因‘規則’而生的力量，那些增殖的醜陋血肉，像是在被什麼看不見的怪物吞噬一般，飛速消耗。
白焦慮忽強忽弱，增殖又削減，承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
但就算如此，他臉上也依舊露出了笑容，儘管這笑容蒼白又猙獰……
“我要幫白念……拿去，都拿去吧……能讓我幫到白念就好……”
一股極致混亂且污穢的強大精神力以白焦慮爲中心，擴散開來。
院長臉色大變，他聽到了一些低語，完全沒有意義的低語！
這些低語中混雜着極爲混亂且污穢的精神力，光是聽到，都能讓他的身體產生畸變！
甚至於，他自身的‘怪談規則’都在被污染！
“退！快退！”
然而爲時已晚，許多反應不及時且實力較弱的怪談，已經畸變成了怪物……雖然他們原本就是世人眼中的怪物，但現在，卻更加的……
他們的模樣無法形容，他們的語言無法理解，他們的形狀，光是看一眼，都能讓人瘋狂！
無法理解，不可名狀！
甚至連建築都開始畸變！
院長倒吸一口涼氣。
而引發這一切的白焦慮，已經骨瘦如柴，誰也不知道他獻祭了什麼，他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儀軌，他整個人逐漸虛化，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難以形容的巨大眼球！
“中神域，中神域……可以去了……”
魔眼低語着，看了一眼正被污染的怪談學院，而後眨了眨。
再睜開，眼球便來到了中神域，來到了帝城上空，看着下方的神帝，其手中，正抓着一團血肉……
熟悉的氣息令白焦慮陷入瘋狂。
“是你！是你！”
白焦慮獻祭了自己，換來了那位正被封印着的邪神的，一隻眼睛……
那來自邪神的，無意識釋放的混亂精神力，瘋狂擴散開來……
……
神帝看着手中的這團血肉，滿臉驚愕。
“龍海！龍海你怎麼了龍海！”
祂急了，白念不在，祂很難維持‘平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不行，你不能死，本帝需要你！”
神帝正打算消耗神力，復活這團血肉，忽然，祂擡起頭來，看着那忽然出現的巨大眼球，瞳孔驟縮。
瘋狂、恐懼、混亂、驚慌……等等所有負面情緒瘋狂滋生，而這些，僅僅是因爲祂看了一眼那眼球而已！
神帝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似正在活化，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髮都像是忽然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意識，瘋狂的想要逃離此地！
神帝大驚，趕忙自戳雙目，而後全力鎮壓。
那到底是什麼存在！
自己明明只是看了它一眼而已……
不過，神帝好歹也是甲等大能，雖然狀態不太穩定，卻也是能夠觸碰規則之力的存在，還能夠勉強壓制。
但其他人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那些香火怪物再度畸變，變得愈發醜陋，祂們的攻擊也附帶上了邪惡的精神力攻擊……
神力也在畸變，所有的一切，都在活化！
邪惡！
無與倫比的邪惡！
……
“瞪死你！瞪死你！竟然敢殺白念！！！”
化身邪神之眼的白焦慮內心瘋狂咆哮。
他獻祭己身，喚來邪神的一顆眼球……邪神身上眼球無數，僅僅一顆便能造成如此影響，這還是白焦慮沒有主動發動攻擊的情況下……
倒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邪神本身是沒有攻擊手段的，或者說，它根本不屑於攻擊。
生靈也好，死物也罷，連直視邪神的身軀都做不到！
也因此，白焦慮如今唯一的攻擊手段，就是狠狠的瞪人。
邪神的身體部位會持續不斷地釋放混亂邪惡的精神力，活化一切物質，連神帝都只有瞎眼才能勉強抗衡！
根本不需要什麼攻擊手段！
“白念，嗚嗚嗚白念，你怎麼就剩這麼一點了……”
白焦慮盯着神帝手中的那團血肉，感受着其中熟悉的氣息，以爲白念死了，嚎啕大哭，傷心的不行。
所化身的邪神之眼流出大滴大滴的渾濁淚水。
淚水掉落，空氣變成怪物，磚屍變成怪物……帝城扭動嘶吼，然後，瘋了！
“白，白念？”
神塔中，正在那混亂邪惡的精神力以及畸變的香火怪物攻擊之下苦苦支撐的沐寧彷彿被觸發了關鍵詞，猛然擡頭。
他看到了邪神之眼，本就不正常的心鎖發生畸變，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是白念乾的！果然是白念乾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的身體也因此發生畸變，可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而是開心的手舞足蹈：“不愧是白念，不愧是白念……老子，不怕！”
沐寧又哭又笑，身體畸變成一尊猙獰的機關怪物，若是白念在此，肯定能看出，這傢伙畸變後的模樣，與他之前在‘夢境都市’之中所化身的‘機關飛昇者’模樣，很是相似……
“老子不怕！老子是機關飛昇者啊！老子成啦！哈哈哈哈！”
沐寧瘋了，但也變強了。
他一腳狠狠跺下，神塔震顫，構成神塔的神力畸變，化作扭曲機關，將其面前的香火怪物攪碎！
而帝城此刻的畫面，被香火大陣如實傳播，擴散至中神域全境，無數百姓看到這一幕，被畫面中的邪神意念所影響，心底滋生暴虐，無盡惡念增長。
雖然因爲距離太遠，影響沒那麼強烈，可他們接下來提供的願力，就幾乎全是負面的了！
瞎眼的神帝，照單全收。
“把白念還給我！”
白焦慮嘶吼，邪神之眼狠狠一瞪，而後消失——邪神畢竟還在被封印，這種獻祭召喚，是存在時間限制的。
隨後，只剩下一顆腦袋的白焦慮掉落下來，被醜陋的神帝一把抓住。
“龍海，哈哈，你回來了龍海……你的眼睛……本帝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神帝看着白焦慮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被污穢願力污染畸變之後的醜陋模樣，頓時暴怒。
“不許看！不許看！本帝在你眼中，不可能是這個形象！”
白焦慮的腦袋，被碾碎成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