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家族本部。
議事殿裡，家主秦衷啓端坐在華麗威嚴的玉石座椅上，鐵青着臉色一言不發。
下方，一個鬚髮花白的秦家長老正在小心翼翼地彙報着：
“……家族領地上的各類靈金礦場，已經被摧毀了多達五十七座，被摧毀的藥園有三十九座，各級城池一百一十三座，靈獸牧場二十七處，靈田……
以上這些地方，始作俑者都是趙家的那對姐妹，以及一個名叫凌長興的散修客卿，他的修爲雖然只是金丹後期，但實際戰力已非常接近元嬰真君……
上述地域，在他們三人離開後，又遭到了某些外來散修的趁火打劫，不僅所有財物被洗劫一空，留守的秦家族人大多被殺死……”
“夠了！還聒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秦衷啓一拍桌子，惡狠狠地吼道。
殿中所有的長老頓時噤若寒蟬，無人敢吭聲。
不管他們承不承認，秦家這次遭受的損失，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觸目驚心的地步。
前後累計起來，殞命的金丹真人多達三十七位，真丹、假丹修士兩百有餘，築基、練氣期修士的數量就更多了。
對於秦家這樣的元嬰勢力而言，結丹修士就是中堅力量，築基、練氣期修士就是根基。
擔任家族戰略支柱的兩位元嬰真君，當年也是從練氣期一步步走過來的。
這幾個層次的族人死傷過多，就意味着家族未來的元氣大損，恐怕再難有新的元嬰真君從中誕生。
這樣的損失，已經堪比打輸了一場大規模戰爭，沒有個百八十年的時間，甭想恢復過來。
然而現在，佔據了戰略優勢的趙家，還會給他們機會休養生息、恢復實力嗎？
更關鍵的是，趙家的那幾個混蛋還沒離開，還在秦家領地上肆虐不休，將一座座繁華的城鎮摧毀，大量擊殺秦家的有生力量。
至於那些外來散修，已經在事實上充當了趙家的幫兇，一旦有機會就要對秦家的修士落井下石。
秦衷啓和秦衷遠兩位元嬰真君，不止一次地親自出馬追殺他們，卻因爲在天機術數領域吃了虧，以至於屢屢撲空，總是被他們及時避開。
而結丹修士只要對上他們，無論有多少人都只有被擊殺的份，連逃命都成了奢望。
所以現在，面對窮兇極惡的三人組，秦家高層居然有了束手無策的感覺。
“這樣下去……不行的！”
長老秦無炎低聲嘆息道。
其餘長老們面面相覷，無人搭腔。
秦家這一回，算是損失慘重了。
儘管兩位元嬰真君沒有出問題，但是家族的中堅力量折損太大，財物資源損失更是難以統計，整體實力下降明顯。
在秦家周邊區域，如今很是有些勢力蠢蠢欲動，打算過來分一杯羹了。
這就是修仙界殘酷黑暗的一面，無論你曾經多麼強大，一旦遭遇意外、陷入低谷，周圍的豺狼虎豹都會一擁而上，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家族高層面臨的形勢已經相當嚴峻，如果不能儘快擺平此事，秦家的這攤子基業，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瓜分殆盡。
“你們說，此事究竟要怎樣處理纔好？”
秦衷啓放緩了語氣問着。
“如果暫時無法對付趙家的人，那就只有想辦法與他們談和！”
一位核心長老鼓起勇氣說着。
秦衷啓面有怒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
理智告訴他，長老的這種觀點是有道理的，現在的秦家已經不能繼續失血下去了。
適當付出一些籌碼，與趙家談和，爲秦家贏得喘息之機，等將來恢復了元氣之後，再想辦法找回場子。
形勢所迫，暫時的低頭讓步並不丟人，只要事後能夠狠狠報復回來，家族的聲望就不會受損。
“那麼，無炎長老，你這次和康長老一塊去吧？”
秦衷啓慢慢地說着：“只要趙家願意罷手，可以許給她們更多的領地，還有資源補償，那個叛徒的一家子也可以交給她們處置！”
事到如今，趙華這個便宜女婿，秦衷啓已經不打算保了，再怎麼說，家族基業的安危纔是第一位的。
兩位長老領命而去。
於是數天之後，剛剛收拾掉一支秦家商隊、正在休息的趙婉怡就收到了上官清影發來的訊息。
“……夫君，母親她讓我們回去呢！”
這位麗人側過螓首，看向了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凌長青。
“應該是秦家那邊打算服軟了吧？”
凌長青說着，對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
秦家既然撐不住了，那就只能選擇隱忍退讓，以贏得喘息之機。
“那我們現在……需要立即回去嗎？”
趙婉晴柔聲問着，儘管家主有命，不過她更在乎凌長青的意見。
“那就回去吧，出來這麼久，我們弄到的收穫已經夠多了！”
凌長青說着。
以趙家的現狀，想要一口氣滅掉秦家並不現實，滅掉了也會付出較大代價。
周圍的那些勢力，就等着趙家和秦家兩敗俱傷，然後下場撿便宜呢。
於是兩天後，凌長青和趙婉怡姐妹順利返回家族本部。
這個時候，秦家使者已經和上官清影達成共識，告辭離開了。
家主的內書房裡。
一身華美的硃紅廣袖刺繡宮裳，雲鬢高綰，雪膚玉顏的上官清影優雅端坐在座椅上，青銅面具已經摘下放在一旁。
現在召見凌長青時，她都已經不戴面具了。
“母親，和秦家那邊談出結果了嗎？”
行禮後，趙婉怡輕聲問着。
“……那個叛徒趙華，已經被押送回來了，現在正關押在地牢裡聽候發落，”
上官清影看着凌長青與姐妹倆，神色輕鬆地道：
“此外秦家那邊已經割讓了相當於三家金丹勢力的領地，並支付相當於一萬上品靈石的修煉資源，分三年結清。”
作爲交換條件，趙家承諾不再襲擊秦家領地，雙方就此罷兵休戰，彼此都不能再有任何敵對行爲。
至於這個和平條約的有效期限，是五十年。
“家主，難道真的打算給他們五十年時間嗎？”
凌長青問着。
“怎麼可能呢？”
上官清影的笑容略顯嘲諷：“最多能有個十幾二十年的就不錯了，只要你將來成爲元嬰真君，我們就有把握滅掉秦家了！”
條約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撕毀的。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凌長青都沒有聽說過與世長存、永不失效的條約。
所謂的契約精神，更多的時候表現爲“棄約精神”。
那種能夠長久維持的契約，通常都有嚴苛的限制條件，訂立契約的雙方實力相近，而且彼此間都能從中獲益，纔有動力共同維護契約的效力。
凌長青點點頭：“這樣最好不過了，家族趁着這段和平時間，可以安心恢復實力。”
趙婉怡笑道：“母親，這次襲擊秦家領地，各種收穫不少呢，正好可以拿來充實一下家族府庫。”
說着，她取出了數件大容量儲物法器，交到上官清影手裡。
儲物法器裡滿是不同品級的靈石，靈金材料，還有各色靈藥靈草，靈米靈獸肉等等資源，都是從秦家的那些產業中搜刮而來。
當然了，還有那些殞命的秦家修士，身上的法器法寶、財物資源同樣被搜刮一空，什麼東西都沒給他們剩下。
事後經過凌長青的清點統計，這些收穫如果換算成上品靈石的話，應該超過了三萬有餘。
按照事先的約定，凌長青分到了其中的一半，剩下的歸姐妹倆所有。
考慮到家族這些年的財政狀況緊張，趙婉怡姐妹便決定將自己的那份收穫拿出來，充當家族公產。
畢竟她們兩個突破元嬰真君境界時，用的是家族的資源，現在自然要對家族有所回饋。
上官清影也沒有推辭：“行吧，那就這樣好了。”
“那個噁心的趙華，母親打算如何處置他？”
趙婉晴忽地問着。
“還能如何？當然是公開處決，明正典刑！”
上官清影冷哼道，一個叛徒，自然不用奢望還有什麼好下場了。
凌長青沉吟道：“直接宰掉似乎有些可惜，畢竟是個三階丹師呢！不如……禁錮了他的神魂，將他貶爲奴隸如何？”
以那傢伙金丹真人的修爲，還有兩百餘年壽元，可以讓他經年累月地煉製各種丹藥，一輩子幹到死。
這樣算下來，他能夠爲家族創造的價值，也是個相當驚人的數字了。
“嗯，你的意見不無道理，就這樣處理好了。”
上官清影頷首道，控制奴隸修士的神通手段，趙家顯然是不缺的。
又說了一陣，這位女家主讓姐妹倆先離開，她有事情要單獨詢問凌長青。
等到書房門戶關閉，上官清影盈盈起身，豐腴窈窕的嬌軀款款走近。
“家主有何吩咐？”
看着近在咫尺的絕色佳人，凌長青神色如常。
上官清影打量眼前的黑衣美少年一陣，低聲說着：
“你這次的行動可謂是有大功於家族，如果不是因爲你，秦家可未必會輕易服軟！”
凌長青笑道：“份內之事而已，我既然是她們的道侶，總得爲家族做些貢獻纔是正理。”
上官清影柔媚一笑，小聲說着：“話雖如此，不過本宮一向賞罰分明，小賊你……想要什麼獎勵呢？”
凌長青眨巴着眼睛，微微笑道：“家主知道的，何須明知故問？”
“……”
麗人雪膩無暇的玉顏瞬間一片羞紅，瑩潤美眸間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惱怒。
這個無恥的小賊，果然還是對本宮賊心不死！有了趙婉怡姐妹倆個還不夠，還要惦記着自己？
或許，剛纔自己就不應該說這話的，讓這混蛋有機會順杆子往上爬，到現在都不好反悔了。
“還需要多久，你纔可以突破元嬰真君境界？”
想了想，上官清影換了個話題。
“大概三五十年吧，應該是差不多了。”
凌長青沉吟着，他知道自己不會有瓶頸，修爲積累夠了就可以晉升。
不過在外人面前，話不能說得太滿，爲了保證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凌長青肯定得有所保留。
並非凌長青不信任上官清影，只是在成爲自己的道侶之前，有些秘密肯定是不適合讓她知道的。
“不能提前些嗎？”
上官清影柔聲問道，雖然她明白，這個速度已經不算慢了。
凌長青笑道：“原本這個時間還會久些的，不過我和她們兩個雙修之後，獲益匪淺，所以時間點提前了一些。”
上官清影怔了一下，追問道：“也就是說，如果能有更多的道侶和你雙修，你的修爲提升速度同樣會水漲船高，是這樣嗎？”
“是的，而且女方的修爲越高越好，這樣彼此獲益都會足夠大。”
凌長青並不隱瞞，當初也是和秦夢璇雙修之後，自己才一舉突破金丹後期的。
“果然……你就是存着壞心思，一直在打本宮的主意嗎！”
上官清影黛眉微凝，似笑非笑地道，這傢伙的心思之直接……已經連裝都不肯裝了。
凌長青攤了攤手：“你一定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他可以確信，上官清影問出這句話，就應該是在認真考慮此事的可行性。
畢竟她自己已經在元嬰真君後期滯留了太久，一直都未能突破，是以也有些急了。
有了趙婉怡姐妹的例子在前，如果她也可以……說不準就有機會打破桎梏、更進一步？
“看來，爲了家族的將來考慮，還是得想辦法、儘快讓你晉升元嬰真君。”
沉默良久，上官清影終於不情不願地說着。
凌長青點點頭：“家主果然是深明大義，如果這事成了，或許二十年之內，我就可以順利晉升。”
“二十年嗎？確實足夠快了。”
上官清影沉吟着。
這樣算起來，真實骨齡不到百歲的元嬰真君，在修仙界可謂是相當罕見了，就連她自己、當初都沒有這樣逆天的表現。
“所以，家主這是答應了？”
凌長青眼睛一亮。
“做夢呢！”
上官清影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傲嬌地道：“你先去陪她們兩個吧，丹殿裡的藥草材料還有不少，你儘快把它們煉成丹藥。”
“好吧。”
凌長青並不失落，轉身關閉了陣法禁制，走出內書房。
臨出門時，腦海裡傳來一個細微的嗓音：“晚上再過來，有些事情還要和你商量。”
“嗯，知道了。”
凌長青不動聲色地迴應着。
……
虞州沿海地區，天穹之上。
“……那丫頭最後一次發回訊息的位置，似乎就是在這裡吧？”
一身雪白鶴羽大氅，顯得高貴明媚、麗色懾人的白卿儀立在雲端之上，有些疑惑地嘀咕着。
距離洛清璇偷偷離開深海龍宮，實則已經過去了許多年，而她最後一次和白卿儀聯繫的地點，就是在虞州沿海地區。
自那以後，洛清璇就進了飛羽海域，和白卿儀不再有任何聯絡。
因此現在，白卿儀一路尋找到這裡時，便失去了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了。
“……嗯，可以確認她是和凌長青匯合了的，既然不再聯繫，應該是爲了保護他。
那麼，她應該就在這一帶吧？當初她第一次遇到凌長青的位置，就是在海上的寒月洲，難道如今他還留在這附近不成？”
白卿儀默默思忖着，本能地覺得自己的分析、已經相當接近事情的真相。
既然如此，自己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遊山玩水一番，耐心等候吧？
每隔一段時間，就用秘法和洛清璇聯絡一回，那丫頭遲早會收到消息的。
拿定主意，白卿儀身影悄然消失在天際。
等到再度出現時，她已經化作一個平平無奇的散修模樣，在三元宗的坊市裡遊蕩。
三元宗是虞州沿海地區的一家元嬰勢力，僅有一位元嬰真君坐鎮，在元嬰勢力這個圈子裡，實力屬於墊底的層次。
當然在那些金丹勢力面前，三元宗就是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了。
白卿儀以秘法收斂全身氣息，表露在外的修爲境界是金丹後期，這個層次的實力、在坊市裡已經屬於較高層次，等閒不會有人敢來招惹。
她轉悠了一陣，便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打算繼續和洛清璇聯繫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