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冥土跋涉這麼久，終於見到了蒼青與地藏，季驚秋直奔主題。
而蒼青與地藏似乎也有難言之隱，並未過多寒暄，同樣直接進入主題，雙方交換各自情況。
“爲何冥土會與天庭相連？”季驚秋率先發問。
“冥土早已被入侵。”蒼青一頓，“或者應該說，幽界從一開始，就被天庭盯上了！”
“這些年，幽界一直都只是天庭的遮掩，表面是幽界，但在冥土深處，天庭一直在蠶食着昔日幽府收集到的諸多界域殘骸。”
季驚秋忽然問道：“葬海中的存在，也是天庭部衆？”
蒼青怔然，搖頭道：“不清楚，但想來應該八九不離十，整個幽界都在他們的佈局中，葬海中的傢伙，或許就是監督者。”
季驚秋心中沉靜下來。
在葬海中的那位眼中，赫師與命運長河的存在間的爭鬥，似乎至關重要。
如果那人真是天庭部衆，爲何要等待他們決出勝負？天庭在等待幽主的歸來？
幽府……
季驚秋心中低語，如果可以，他需要和幽府通個氣。
張天成！找到此人，應該就能與幽府聯絡。
“天庭爲何要吞噬冥土？”季驚秋忽然問道。
這一次回答的，是地藏，而非蒼青。
“回稟佛主，是爲了其中無數幽魂。”
地藏結跏趺坐，金身光照周圍，讓一切都彷彿染上了琉璃之色，哪怕是季驚秋被牽引來的一縷心念，都覺溫暖安寧。
“當年幽府收集界域殘骸時，特意遴選了大量‘死界’，其中往往蘊含了大量已死，卻因爲界域殞滅而不得超脫的亡魂，本意就是打造輪迴，正好送這些亡魂去往生。”
蒼青嘆息，接話道：“但如今，這些亡魂卻被天庭盯上，成爲了他們的願力由來，這也是天庭選中幽界的根源。”
“天庭以這近乎無窮的亡魂爲養料恢復自身，這些年不知恢復到了何等程度，如果不是虛帝提前尋到了混沌海中的【舊天庭】，我等還不知何時才能發現幽界幕後的天庭。”
季驚秋道：“聖王與我透露，虛帝能找到【舊天庭】，是因爲幽界最早還有一位界外來客，此事只有你們五位知曉。”
蒼青神色微異，沒想到聖王連這都都與季驚秋說了，點頭道：
“不錯。”
“而現在來看，此人大概率與天庭有仇隙。”
季驚秋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若非此人，或許天庭能隱藏到恢復至鼎盛！
“不知道在那位眼裡，虛帝的所爲是遲了，還是剛剛好。”
季驚秋低語，
“天庭借無盡幽魂恢復自身，而你們入主冥土，阻礙了這一進程，無異於虎口奪食。”
“如此說來，要對抗天庭，越早越好，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恢復。”
“不可與其硬拼！他們的實力深不可測！”蒼青肅穆道，“你沒有與其力拼的資格！哪怕木釋天和赫東煌全盛歸來，也沒法拿那位天帝如何！就算再加上我們五人，幽界諸聖，也全無勝機！”
季驚秋剛想說他這次並非一人而來，此刻皺眉道：
“不提幽界諸聖，單是五位神主齊力，有大羅天爲底牌，再加上木師和赫師，這等陣容……我委實想不出，除了超脫外，還有誰能抗衡，哪怕超脫也能抗衡一時吧？”
蒼青神主嘆息道：“不久前，我們與其對峙時，發現我和冥在她面前，全無還手之力。”
“什麼意思？”季驚秋也不禁變色道。
蒼青與冥兩位神主，哪怕略遜聖王，也是當世最頂尖的真聖之一，縱然不是那位天帝對手，也不該毫無還手之力，這幾乎是輕易打死和艱難打敗的差距。
蒼青沉默片刻，才道：“我也未確定其中原因，分不清是源自神道的壓制，還是其他原因。在她面前，我們二人身懷滔天神力，卻連一絲一毫都使不出，就像神力被徹底封禁了一樣。”
聽了蒼青神主的描述，季驚秋皺緊了眉關，詢過了內宇宙中的三位，是否有類似情況。
其中，吾周和海拉搖頭表示從未遭遇，尤其是海拉，她走的也是正統神道，卻從未遇到類似情況。
海拉想了想：“神道間確實存在階位壓制，上位神壓制下位神，但這是階位差距懸殊，或者神途相近的情況。都是真聖，沒理由出現這種情況。”
最終，劍光兄鄭重表示，對方可能真是神道之祖，身懷大道祖的位格！
大道祖之所以無敵，不僅是因爲開道天下，每一位踏上此路者皆能助長其增添一絲道力，更是對所有走在這條路上的生靈，擁有絕對壓制。
如果那天帝當真身擁神道之祖的位格，那她壓制的不僅僅是蒼青二人，而是界海中所有神道一途的生靈！
並且，只要有所涉獵神道一途的手段，就都會受其壓制，程度取決於自身道業奠定中，與神道的關聯。
越近神道，就越會被其壓制。
季驚秋越聽神色越是沉重，那位疑似鬥姆元君的女子天帝，難道真的擁有神道大道祖的果位？
那就麻煩太多了，他這邊原本的重要依仗之一的聖王，直接被兌掉。
諸聖中願意出手者，也要再減去部分戰力。
再加上天庭這邊已經恢復了不少神將、星君……
如今殿中的衆聖就算全部聯手，恐怕也不可能攻下這座【舊天庭】。
這一戰，會異常艱難。
季驚秋忽然問向蒼青：“神主，昔年你們五人打造大羅天時，是誰提出的大致構想？”
蒼青目光一凝，沉聲道：“你們也注意到了？三十六天的構思，最早是冥與太幽一同提出，而我不久前詢問過冥了，他說他之所以提出三十六重天的構想，是曾經在冥土看到過類似的‘殘骸’。”
“也就是說，問題可能應在了太幽神主身上？”季驚秋低語，“冥主如今何在？”
聞言，蒼青默然片刻，嘆道：
“他被那位天帝重創，後爲了掩護我們逃入冥土中，被那位天帝擒下了，臨別前將一應權柄都交付給了地藏道友。”
“冥土浩瀚，天庭這些年也只消化了三分之一，我們依託於冥土的特性，躲藏在剩下的地帶中，除了自保外，就是阻礙天庭的動作，有地藏的幫助，倒也有所成效。”
冥主被俘……
季驚秋眸光深邃，這可不是好消息。
從蒼青與地藏得來的消息顯示，天庭的真實實力遠超預料。
當然，天庭內也存在着不少問題，那位天帝在最後的反應很值得深思。
季驚秋忽然看向地藏，感受這位護法神當下的境界，不禁神色震動。
不知何時，這位護法神的境界，竟然已經飆升到了真聖境！
季驚秋能明顯感覺到，地藏與這方天地間存在着明顯的“連通”。
走的是合道的路子嗎？
就是不知合道的是天地，還是“人心”，其中應該還有冥主的權柄。
季驚秋剛想進一步詢問。
就在此時。
地藏神色肅穆，擡首望去。
不知何時。這方淨土上方，出現了一尊身着羣星法袍的身影。
她緩緩走來，法袍飄蕩，星光結成神臺，朦朧清光籠罩於外，襯托着她如神似仙。
赫然是不久前還在行宮中與季驚秋對坐的女子天帝。
在靠近淨土後，她前進的腳步擋住了。
她伸手以指尖一劃，無盡羣星環繞，先天之德凝若朵朵白蓮，看的三人神色凝重，哪怕是蒼青，也從未得見過這等先天功德之氣。
蒼青沉聲道：“那非是功德，而是累世陰德白氣，陰德在身，生機永隨。這哪裡是天庭，分明就是另一種形態的陰曹地府，是那位幽主後半生渴求而不得之物，卻走向了另一種極端。”
他的話語中滿懷惋惜。
難怪天庭一直在侵吞冥土，甚至以冥土爲養料，滋補自身……
這時，無窮無盡、浩蕩奔涌的陰德白氣化作一面白色旗幡，向前掃去，浩蕩星光夾雜着陰德白氣，泯滅沿途一切！
他們所在的淨土，在瞬間劇烈震顫，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攻破！
地藏伸手分別按住季驚秋與蒼青，嘆息一聲，就要挪移，離開此方界域。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面對這位天帝，他們一直都處於下風，只能被動地轉移陣地。
孰料下一刻，這位女子天帝忽然收手，款款走來，接近淨土，斂去了籠罩在外的朦朧清光，露出一張威嚴的面龐。
她垂眸望來，就像俯瞰着一切臣子，目光在季驚秋與地藏二人身上來回流轉，最終似笑非笑道：
“季驚秋？還是該稱呼你爲……世尊？這尊護法神似乎是你的臣子，神系附屬？看來我確實低估你了——”
“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你我，你不需要繼續僞裝，也許，我們可以在某些問題上坦誠相對。”
“比如……”
“帝一是什麼時候找上你的？”
帝一？
季驚秋神色不變，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這個時候保持平靜就對了，想來對方會繼續進行自我腦補……
而對於鬥姆而言，這位“世尊”若不是百紀前的存在，卻又能知曉那人的事，自然只有一種可能——都是帝一告知他的。
畢竟當年她就是從帝一處得悉的此秘聞。
眼見季驚秋不爲所動，鬥姆並未在意，淡淡道：
“帝一已經徹底失去了神位，你與其共謀，什麼都得不到。”
季驚秋腦海中忽然涌出一種可能。
對方口中的帝一，是否就是當年指點五大神主，又或是葬海中潛藏的存在？
“你能與帝一合作，或許……”鬥姆凝望着季驚秋，忽然笑道，“爲何不能與我合作？帝一能給你的，我統統能給你。”
“合作？”季驚秋反問道，“你我之間，有何合作的基礎？”
“那要看你能給我什麼。”鬥姆突然興致盎然道，“對了，你的世尊身份，似乎很得各家門庭的看重，爲何你我不聯手？後世諸祖即將歸來，你難道不想在他們歸來前，恢復歸真果位？”
“一旦慢了一步，到時就是主次易位，你真以爲那些後世的歸真者，會放任你重回歸真之位？”
鬥姆搖了搖頭，淡淡道：
“主動權，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加入天庭，助我重立天庭，待天庭重立人世間，我甚至可賜你五帝神位，你既然能知曉我的真名，就該知道五帝之位的意義。”
迎着鬥姆似笑非笑的目光，季驚秋面無表情。
天庭五帝，除去這位佔據的中央天帝外，還剩四個位置，皆是天庭的主位。
如今的天庭，五帝空缺其四？
與天庭合作嗎……
季驚秋一時陷入了沉默，與海拉等人，包含蒼青和地藏，進行了各自的討論。
“你果然知曉天庭的具體格局。”鬥姆忽然道，她觀測到了季驚秋細微的心神波動，興致愈發濃郁，“帝一這般看重你嗎？他看重的人，我也能重用。”
忽然。
季驚秋猛然擡頭，他察覺到了來自本體的致命威脅。
“季世尊，不妨再坦誠公佈一些，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準確的說，這座天下，現在沒有人能擋住我。”
鬥姆平淡開口，那種將一切都握在掌中的傲然霸道之意畢露無遺！
“原本準備拿你這位‘世尊’立威，但卻發現你似乎知曉很多，尤其是那段往事，殺死你着實有些可惜。可既然你與這尊神靈關係不淺，我就不能輕易放過你了——”
鬥姆的目光落向地藏。
季驚秋心中一沉，對方的威脅近乎赤裸裸，完全沒有遮掩。
鬥姆深深看了眼地藏，突發奇想道：
“天神地祇，你若隨季驚秋一同歸順我天庭，日後陰土地府，可交由你們來打理，你就是我欽點的地府之主！”
“如此，季驚秋你可還滿意？作爲誠意，你只需要告訴我帝一的行蹤，就算是你的投名狀。”
此刻間。
季驚秋的腦子裡爭執激烈。
吾周冷靜勸他暫時先應下合作之約，現在撕破臉皮，大概率會有不幸發生。
海拉給他的建議，歸納起來只有一個字：熬。
“季驚秋，你需要的就只是時間。在你登臨巔峰前，你偶然會需要暫時性的低頭。”
相較於吾周與海拉的支持外，斬月劍光卻是有些急躁。
“你若在此時加入天庭，界海諸聖會如何看你？”
可若不加入呢？
在這個問題面前，斬月劍光也陷入了沉默。
方纔這位天帝展露出的威勢，唯有它最清楚代表了什麼。
此人果然是……大道祖！
而面對這個難題，在隨着鬥姆承諾一旦季驚秋率領地藏加入天庭後，她可以將之前擒下的冥主歸還給他們，助他們一同統御偌大冥土後，蒼青神主也選擇了沉默。
而地藏，僅是垂眸，似是不願干涉季驚秋的任何決定。
短短時間內。
季驚秋已然在腦海中覆盤無數次了合作的種種優劣，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
“葬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