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3煌星。
“凰師姐還不準備撤離？”花九劫晃盪着酒杯問道。
凰脂顏掃了眼這位，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耳釘鼻釘齊全，哪裡看得出半點萬劫山高徒的模樣，當場譏諷道：
“你這般回去，你師父不會打死你？”
花九劫全無所謂道：“我都天人了，要是還無法隨心所欲，我要這天人幹嘛？另外，我師尊最近可沒空管我，忙着得罪季道友呢。”
“什麼意思？”凰脂顏目光一凝。
她最近也聽到了些風聲，門中不久前更是令她儘快返回，不要在炎煌聯邦逗留。
事實上，不只是他們凰血宮。
近期聯邦內的暗流愈發激烈，千人千貌，可謂是“各奔前程”。
“字面意思。”花九劫嘆氣道，“我聽到消息後，就準備跑路了，再不跑，等季道友回來，哪怕我是守法公民，怕也沒我好果子吃。”
“這次大劫，你們萬劫山會出手？”凰脂顏直指問題關鍵。
花九劫詫異道：“你們凰血宮沒收到指令嗎？”
“我只收到了撤退指令！”
“哇！羨慕啊凰師姐。”
花九劫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啊，上面的大人物全都瘋了，居然讓我們在聯邦境內製造混亂，比如屠殺幾顆星球，以此來推動心靈海洋的反撲！”
“這種活不找死士，找我這種道場核心天驕，這不擺明了打壓我們這一道脈？”
凰脂顏目光凝重道：“你們萬劫山，這次選擇站在聯邦的對立面？”
花九劫嘆氣道：“這話可說錯了，應該是聯邦選擇站在了我們諸家真聖道場的對立面。”
凰脂顏神色難看，聽出了這番話的深層含義。
當諸家真聖道場選擇了聯合，那麼無論是誰，都只是攔在路上的絆腳石。
“瘋了……”凰脂顏喃喃道，“這次是有多少家真聖道場聯合？上一次這種情況，是多久前的事了？”
根據門中的態度來看，他們凰血宮似乎沒有參與此次的“聯盟”。
之前的諸聖公約，只是警惕炎煌聯邦成爲四魔的降生地。
但現在……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那些真聖徹底將炎煌聯邦放上了“餐桌”！
他們就不怕聯邦破罐子破摔，與四魔爲伍，主動爲四魔的降臨讓道？！
尤其是那位01，一旦紮根大宇宙，哪怕諸聖齊出手，也不見得能掃清！
“上次諸聖結盟，要追溯到四魔第二次入侵了。”
花九劫唏噓道，
“這次的規模沒上次大，但聽說也不小，就我所知的，天地玄門，陰陽道宮、多德宮、瑤池仙境……都有參與其中。”
他每說一個名字，凰脂顏的心頭就顫跳一下。
每個名字背後都代表着一個龐然大物，而現在，這些龐然大物居然聯合了起來。
縱使是炎煌聯邦最鼎盛輝煌時，也不過是兩位真聖同在，拿什麼去抗衡這股力量？
更別說他們現在還在面對四魔的入侵。
“他們瘋了。”凰脂顏低聲道，“炎煌聯邦至今還在對抗四魔，怎麼能選在這個時候出手？”
“不瞞凰師姐，不久前有聯邦原住民找上了我，拿出先祖遺留傳承，試圖通過天路遷徙進諸界。”
花九劫淡淡道，
“這足以說明問題了，聯邦內部也已經人心惶惶，很難說背後不是有人在推動。”
這件事，凰脂顏也有耳聞。
有聯邦原住民千方百計試圖遷移離開，與某些勢力合作，甚至是拿出自家傳承、瑰寶。
也有三千閻浮提的武者企圖“拼”上最後一把，以命相賭……
這段時日，雖然有不少撤離的諸界武者，但涌入的更多，就眼下來看，顯然是諸家勢力準備出手佈局了。
聯邦的局勢在他們的摻和下，越來越亂了。
“就在昨晚。”
花九劫低聲道，
“聯邦那頭虛空巨獸出手了，截斷了天路周邊的虛空，僅留下主出口，順帶一尾巴砸死了一批諸界武者，今早同勢力出身的武者去找聯邦官方算賬，結果被同樣拿下了。”
“針尖對麥芒啊。”
“這炎煌聯邦也不是吃素的，哪怕面臨覆滅大劫，依舊沒準備低頭。”
“像我這樣的萬劫山武者，已經準備找個洞把自己填進去了，避免被誤傷。”
聽着花九劫的哀怨聲，凰脂顏沒空去同情，她只想儘快與宮內取得聯繫，詢問近況。
……
……
柯家。
柯天今與出身聖廟的老友白淵對坐。
“老柯，你們放心，這次我們聖廟老祖也會出手，我已經得到授意，必要時助你們一臂之力。”
“大恩不言謝！”柯天今鄭重道。
“這是老祖的決定。”白淵輕嘆道，“但情況依然不容樂觀，這次站在你們對立面的勢力實在太多了。”
柯天今不語，神色沉靜如舊。
白淵忽然好奇道：“聯邦到底有什麼底牌，讓道兄依然有自信度過這次大劫？”
柯天今一時不語。
大劫將近，這段時間的聯邦境內，可謂多事之秋，各種混亂頻發，不得不請動孟家的那尊雪祖出面解決。
有這位堪比天王的虛空巨獸出面，也只是暫時壓制住了局面。
湖面下的暗流卻是壓制不了，愈發激盪。
歸根結底，還在心靈海洋的反撲，這纔是當下聯邦最頭疼的事。
心靈海洋逼近，四魔力量侵入，諸界武者四處作亂……
哪怕以柯天今的視角看去，也找不到一絲希望。
他們只是相信先祖們絕不會毫無準備。
且窺一斑可知全貌，至今爲止，先祖們都未曾命令聯邦安排遷徙等事宜。
“我們的神是我們的先祖。”柯天今平靜道，“祂們都沒有退後，我們自然沒有畏懼和退縮的理由。”
……
……
【陰陽道宮】
今日的道宮迎來了一位說不清是客人還是敵人的傢伙。
【青天殿】的那位女殿主。
作爲三千閻浮提新晉的十方教派之一，這位女殿主真正的成名之戰，是十萬年前與陰陽真聖的一戰。
道祖之境，卻憑藉一件神秘莫測的祖器，與陰陽真聖戰了一個平手，震驚了各方。
時隔十萬年，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再次登門陰陽道宮，這讓一應門徒很是緊張，難道這位又有突破，是來尋祖師“切磋”的？
三千閻浮提廣大，要想成名，最快的方式，就是踩着老一輩高手的頭顱。
但在這位女殿主出現前，從沒人想過，真聖也能也成爲他人成名之路上的一部分。
此刻間，道宮深處。
陰陽真聖親自出面，招待這位女殿主。
“我倒是不知道，你和炎煌聯邦也有關係。”
陰陽真聖放下茶杯，神色平淡道。
“我和炎煌聯邦沒什麼關係，但誰和四魔爲敵，誰就是我的盟友。”女殿主微笑道。
陰陽真聖深深看了眼這位：“對我而言，炎煌聯邦沒什麼必爭之物，道一的拉攏也不被我看在眼裡，但你想替炎煌聯邦做說客，總不能空手而來。”
“前輩儘管劃出條道。”女殿主坦然道，“要是太貴重，我讓炎煌聯邦出。”
“你的真實來歷。”陰陽真聖緩緩道，“如果不是你的年齡對不上，我說不定會以爲你也是炎煌一員。”
女殿主默然片刻，忽然粲然道：“時至今日，倒也沒有什麼隱瞞必要了，在下原名明妙音，來自皇天九洲。”
“明妙音……”
陰陽真聖閉上眼，腦海中掠過億兆信息流，搜尋到了這個名字的一切信息，恍然道，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選擇助炎煌聯邦一臂之力，只是值得嗎？”
遮掩身份，隱匿過去，隱姓埋名在三千閻浮提數十萬年，終於站穩腳跟，開闢了【青天殿】，日後成爲真聖道場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今日，卻爲了一些外人，而暴露自身真實來歷。
皇天九洲的出身，會讓她未來的成聖路，平添諸多坎坷。
明妙音眸光有些失神，這位的問題，讓她想起了某些相似的問題，只不過那時是她在問另一人。
她輕嘆道：“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萬年前的炎煌聯邦某些人，只能說，這糟糕的世道，總要有人縫縫補補，才勉強看得下去。”
聽她如此說，陰陽真聖總算來了些興致：“好，我會關注這一戰，也答應你不與道一等人爲伍。”
明妙音笑道：“既然前輩不準備在這一戰中牟取什麼，那說不得，最後還會出手助力炎煌一把。”
陰陽真聖不置可否道：“如果炎煌聯邦敗勢已成定局，我倒是不介意分一杯羹。”
……
……
第八飛昇臺。
與第三、四飛昇臺的情況差不多，此地早早被名爲【三元洞】的真聖道場佔據。
這是一家古老不在天聖湖之下的道場，底蘊深厚，該家真聖據傳曾與五大支柱論道。
“爲何不允許我前往第九飛昇臺所在？師門覺得我不是那季驚秋的對手？”
元皇望着自家師兄，皺眉道。
天龍道人苦笑道：“祖師的意思是，如果季驚秋再次活着出現在聯邦，那天王之下，不會再有對手了。”
“何意？”
這番話中，似乎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再次活着出現”，但元皇不關注，他更在意後半句話。
天龍道人嘆息道：“祖師的意思是，此子原本就天賦極佳，如今又經過諸家真聖道場聯手栽培，實力更上一層樓，單論天人境界，說是古往今來第一人，都沒什麼問題了。”
“聯手栽培？”元皇愕然道，“風向有變？諸家真聖道場不準備與聯邦爲敵了？”
對此，天龍道人一時無言，良久才嘆道：
“具體的就別問了，以後也別問。”
元皇皺眉道：“這一次，師門不參與炎煌聯邦的瓜分？”
天龍道人嚴肅道：“自然參與，祖師也在期待四魔都在覬覦的東西，依照萬劫山那位的說法，那將是新的超脫之路。”
新的超脫之路……
元皇目光炙熱：“希望祖師此次能從中得到想要的東西。”
天龍道人搖頭道：“這要看最後的諸聖爭鋒了。”
……
……
第六飛昇臺。
“我們這一次，是否有參與對炎煌聯邦的掠奪？”
來自五德宮的神禁，常勝詢問師兄。
後者沉吟道：“兩位祖師的態度是視情況而定。”
常勝瞭然，這符合那兩個老傢伙的作風。
他惋惜道：“可惜了，原本還想穩定這邊的局勢，修成無上法後，再去一次炎煌聯邦，向季驚秋道友討教一二。”
常勝的這位師兄低聲道：“有小道消息，那季驚秋回不去聯邦了。”
“什麼意思？”
“此人最近協同一位前輩，出行遊說三千閻浮提的諸家勢力，據說引得真聖親自出手，要將其滅殺在萌芽中！”
常勝眉宇緊緊蹙起道：“堂堂真聖，對一個天人小輩出手？！”
這也太不要臉了！
他師兄不以爲然道：“即使能活着回來也無用，已經有天尊自斬果位，跌落到了天王之下，準備擒下此人。”
“天尊自斬果位？！”常勝瞳孔驟縮。
這等至強者，居然捨得自斬果位？！
“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祖師有令，你近段時日不要出行，更不準前往炎煌聯邦境內！”
……
……
炎煌聯邦。
北1區，首都。
這一日，天地劇震，整條天路都彷彿劇烈搖晃起來。
天路盡頭處，那通往無垠裂隙的黑暗之地，噴吐出無數黑芒，劃破不分晝夜的長空，散落天路後方的大宇宙星空！
有鎮守天人及時出手，卻是無濟於事。
稍有不慎，被這黑芒沾染其身，僅是片刻功夫，就化作了一攤黑血，從肉身到心靈盡數腐化，逃都沒處逃。
看到這一幕後，衆人駭然，除去聯邦鎮守此地的武者，其餘勢力的武者唯恐退之不及。
“開始了……”有人望着這驚人的一幕喃喃道。
這場大災。
終於拉開了序幕。
率先出手的，赫然是四魔！
天路暴動在第一時間傳遍各方，引起了軒然大波。
“開始了，居然這麼快，這還沒到預言的時間！”
“這只是預演！自古以來，四魔拋棄過往成見、舊怨，聯手進攻的情況，只出現過兩次，每次都帶來了不可估量的災劫，這次也不例外！”
“聯邦危矣！”
“那季驚秋呢？還不回來與聯邦共存亡？”
“呵呵，怕是回不來了。”
“聽說他還在三千閻浮提中，會有至強者親自出手留下他。”
“可惜了，又一家真聖道場即將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如果炎煌聯邦算的話。”
一時間，聯邦境內，諸界武者開始趁亂出手，企圖製造更大的亂局。
……
……
“多謝帝鸞道友。”青蓮道人致謝道。
“不用謝我。”帝鸞饒有趣味地打量着季驚秋，“我很期待，這小子接下來在大宇宙的一戰。”
青蓮道人微笑道：“不如，期待接下來的二十年吧。”
“二十年？”帝鸞一雙丹鳳眼狹長而嫵媚，“那他得先有這二十年。”
青蓮道人大笑道：“一定有的！一定會有的！那個時候，就是這小傢伙的時代了！”
“小子，走了！該回去了！”
青蓮道人拽上剛結束閉關，一身氣息尚不穩定的季驚秋，踏上了歸途。
帝鸞依舊保持着慵懶的半躺姿態，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半眯起了眼。
沒來由想起了萬年前，那個叫姬天行的男人。
“希望姬天行不會出現，不然，我怕是會忍不住出手。”
收回了注視二人的視線，帝鸞神色間恢復了俯瞰萬古歲月的漠然。
……
青蓮道人領着季驚秋踏入太虛。
沒有太久。
他停下腳步。
前方慢慢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萬劫道人，道一。
道一輕嘆一聲，拱手道：“道兄，此事是我有愧，來世必定十倍償還。”
青蓮道人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你之前說三次，如今這正是第三次，你真要犯在這最後一次？”
真聖言出法隨，踐行己道，一舉一動皆是大道真意，哪怕是道一，也不能無視這摻雜了因果人情債的諾言，尤其這還是他自己立下的。
道一平靜道：“以防萬一，哪怕要再欠下道友一份人情債，此子也要死在這裡。”
自始至終，這位都未曾看向季驚秋一眼，如果不是青蓮道人，季驚秋在他眼中和蟲豸沒什麼區別。
青蓮點頭，拍了拍一旁的季驚秋：“能讓一位真聖舍了臉皮不要，也要對付你，傳出去，你這趟就沒白走。”
“砍他！”
青蓮突然怒吼。
季驚秋身周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因果網，羅網般密集，其中一根最爲……粗壯、璀璨，恍若一座神山般巍峨，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根因果線，縱使青主折斷，怕是也撼動不了分毫！
這一刻。
道一目光猛地從落在季驚秋身上，真聖一念就可照徹星河，審視自身命數、時間線。
他感覺到了來自季驚秋的“窺視”，雖然有些可笑，但卻是真實的。
“你……”
一道刀光霎時間充塞天地之間，刀光無限衍生，照亮了三界十方，乃至是大宇宙的浩瀚星空中，都隱約浮現出了一道虛幻朦朧的刀痕。
彷彿相隔了無盡時空，又彷彿近在眼前。
無數人心有所感，仰頭望去，那縷刀痕印入眼簾，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
這一刀直接斬斷了季驚秋面前的“雄偉”因果線，順着因果命數而下，蘊含的力量遠超青蓮、季驚秋，乃至是道一的想象。
“赫東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