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那些顛沛流離之人
果然，投其所好，就能討老一輩人的歡心。
季驚秋正琢磨着爆老登心經，就感受一股磅礴道意壓落而下，已經有所剋制，但依舊讓他不得動彈。
“我怎麼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一縷的凰血花氣息，小子，別告訴我你就是那天聖湖的【無天】。”
帝鸞冷冷起身，一身紅裙身後拖曳。
季驚秋不由喟嘆，果然，一個個都是千萬年的狐狸，瞞是瞞不了的，臉也是說變就變。
帝鸞打量着面前的年輕人，眯眼道：“你們還真是打造出了一個小怪物，這是赫東煌第二？”
此刻的季驚秋在她眼中，真的就像一個快撐爆的……氣球。
那種道韻、生機近乎實質般，從他的各處竅穴中滿溢了出來。
這是一路走來吃的太“飽”了。
青蓮道人搖頭道：“單論大天位，赫東煌當年可沒他這麼變態。”
“我這裡是第幾站？”帝鸞道，“一路走過來，沒少吃卡要吧？”
青蓮道人笑了笑：“大家給面子捧場罷了。”
給面子？
呵。
帝鸞想到那番場面，就忍不住想笑。
一個各家設法提前除去的聯邦種子，居然被青蓮以舊日人情債強壓着給他“施肥”。
這等事，也就青蓮能幹出來了。
不久後大宇宙一戰，若是各家子弟皆在此子手中輸了，怪誰？
“不止吧。”帝鸞似笑非笑，“我可是聽說，那幾位都十分震怒，僅僅是敲了他們竹槓？”
青蓮道人無所謂道：“年輕人不懂事，說話間難免氣盛，那幾位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他說了什麼？”帝鸞看向季驚秋。
“其實就是好言相勸天地玄門的門徒近段時間別去大宇宙。”青蓮道人搖頭，覺得季驚秋有些委屈，“也是爲他們好，不然去一個死一個，天地玄門門徒再多，也不禁死。”
帝鸞大致能猜到季驚秋當時說些什麼了，看向他的笑容愈發濃郁。
“這次借你的帝焱爲他淬鍊下。”青蓮看了眼季驚秋，也有些頭疼。
一不留神塞的太多了，後面那幾位很難說不是抱着“撐”死季驚秋的想法。
處理不好，道基都會受損。
“好，就當還你人情。”帝鸞答應地很痛快。
“另外，給我一個答案，我可答應你不插手此次大劫。”
帝鸞揮手送走季驚秋，凝視着青蓮道人，語氣極爲決然，不容商量道，
“不然，凰血宮尚有一位天尊，可歷劫轉世。”
青蓮道人心中一嘆。
諸家真聖道場若想幹涉大宇宙，除了頂層戰力外，便是這些天尊級數的強者，捨棄一身道業，自願跌境到天王之下。
如果各家真聖道場不惜一切代價，那這些人，會是季驚秋不久後真正的大敵。
“你問。”青蓮道人道。
“炎煌聯邦，到底是什麼地方？”帝鸞一字一頓道，“值得你如此重注壓在他們身上？”
青蓮道人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越過帝鸞，看向冥冥太虛處。
萬年光陰，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太短暫了。
但對這幫“年輕氣盛”的小傢伙而言，又實在太過久遠，久遠到足以磨平他們的棱角，打破他們的妄想。
這萬年光陰裡——
有人主動投身樊籠；
有人沉默負重萬年；
有人在黑暗中煢煢踽踽，走了很久很久……
青蓮擡起頭，凝望着帝鸞，平靜道：
“一片最糟糕的土地，尋遍此方界域，也找不到比這裡更糟糕的地方。但就在這片最糟糕的土地上，卻開出了此方界域最璀璨的花。”
“我之所以重注壓下，與炎煌聯邦所在的疆域、道緣無關，只與‘人’有關。”
“在我眼裡，一座小小的炎煌聯邦，如果不是四魔的存在，幾乎抵得上整座大宇宙的英雄豪傑。”
他忽然頓了頓，自嘲笑道：“當然，若非四魔，也就沒有當下的炎煌聯邦。”
“快了，帝鸞道友，你馬上就會見到那些人中的一部分了。”
青蓮在心中自語——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如果不是時間太短，這座“鄉下之地”，足以顛覆此方界域的格局，讓天下之人，皆知炎煌武道之昌盛！
帝鸞慢慢皺起眉。
她想過很多答案，但青蓮的答案不在她的推演之內。
一是最糟糕的地方，那四魔又在覬覦什麼？
二是一座炎煌聯邦幾乎抵得上整座大宇宙？
無論哪一點，都荒謬至極。
……
……
夜。
秋雨敲打着鐵皮棚頂，秋風旋卷着落葉吹過街巷。
柯平亂腳步匆匆，神色略顯疲倦，衣裳被秋雨打溼。
這裡是三千閻浮提的某處世界，文明發展類似聯邦，是先祖給他的座標之一。
這裡的文明發展程度，與萬年前的聯邦極爲相似，武道還處在初步發展的階段。
或許也正是這種原因，纔會讓那位聯邦前賢停留在此。
柯平亂出來的比季驚秋要早上好幾個月，奔波至今，沒有一刻敢停歇。
此行他們一共四人，他和秦清絕負責尋回聯邦前賢。
姬安權身上任務最重，需要直面那些遠古神明。
而季兄那邊，則是最爲危險！
雖會有前輩同行護道，但卻是以身爲餌，時刻身處險境，面臨大危機。
柯平亂輕嘆一聲，季兄現在，怕是身處水深火熱之中，艱難躲避諸界武者的追殺吧。
他快步往巷子深處走去，忽然聽到深處傳來一位年邁但有力的聲音：
“……道種之後的神遊一境號稱容納天地靈機，可在我看來，對天地靈機的利用，實在是太過低下，真正利用到的，十不存一……”
“在老夫看來，這一境應當內外合一，內煉道種合意，紮根而下；外融外景煉形，內外合一，可成靈相，舉手投足，皆是天地之力，這不比容納靈機什麼的，強上百倍？”
“靈相一成，下一步就是天人合一……”
“等等——”
另外一道聲音忽然打斷質疑道，
“老爺子你又在忽悠人了！天人合一那是天人境界，心相巔峰的至強者參悟的關竅，您讓一位才神遊的武者去參悟，好意思嗎？”
一聲嗤笑間，年邁的嗓音再次響起：
“天人合一？”
“心靈聖胎與天地相合是‘天人合一’。”
“天人圓滿勘破大羅天同樣是‘天人合一’。”
“哪怕是天王圓滿，以先天之劫煉大道之形，依然可以視爲‘天人合一’。”
“兔崽子，我問你，什麼是天人合一？”
柯平亂的腳步不知何時停下。
觀一葉可知秋，窺一斑可見全貌。
他如今已經摸到了天人的邊緣，若非這次出行，此刻怕是已經在着手突破天人了。
方纔有關神遊境之談，只覺荒謬，可後續有關天人合一之談，就不是隨便什麼人能說出來了。
至少，在這個以心相爲至強者，武道還處於起步階段的文明中，不該有這樣可隨意點評天王、天尊的強者。
柯平亂輕吐一口氣，神色振奮，總算找到這位了。
他此行已前後尋到三位前賢，這是倒數第二位。
沒有意外的話，這位當是萬年前百脈中，劍道第七，拳術第八，號稱拳劍雙絕的白猿公柳淮！
此人留下的道脈，後來分化爲兩派，一派名爲【天劍】，一派名爲【白猿】，前者繼承劍術，後者繼承拳法。
當今的【天劍道場】，算是他遺留的武脈。
柯平亂快步循聲而去，在街巷深處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家破破爛爛的武館，門口端坐着一位背影筆挺，身材壯碩，一看就不好惹的老人。
老人斜眼看着另外幾個男人，身前還就地坐了一批男孩女孩，目露警惕地看着另外幾人。
“怎麼？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也來跟老子搶生源？”老人聲音粗如雷鳴，“忘了當年是誰帶你們幾個習武的了？”
爲首的男人頓時面露悲憤道：“您還好意思說！就是聽了您的話，我纔在神遊境停留至今，遲遲不能突破！”
老者面露鄙夷道：“你個兔崽子天賦太差，能怪誰？我有沒有跟你說，這不是你該走的路？”
平頭男子憤憤道：“我當年在咱們這也算是天才了，怎麼就天賦太差了？”
“井底之蛙是這樣的。”老者面色淡然道，“你從鍛體爬到道種用了三年，突破到道種巔峰用了十年，然後至今沒煉出真形，也有臉跟我提天賦兩個字？”
“這還不夠快？！”平頭男人惱道，身後幾人深以爲然地點頭。
老者偏了偏頭，一連“人不同雞鴨講”的嫌棄。
“我不管，這幾個孩子我肯定得帶走，絕不能被您帶歪！”平頭男人毅然道。
老者嘴角扯了扯，要不是你個兔崽子還算知道尊敬長輩，今天頭都給你打爛。
老人慢悠悠擡頭，道：“行了，這幫小兔崽子你領走吧，老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說罷，他看向走來的柯平亂，微笑道：
“小崽子，你姓什麼？”
衆人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柯平亂，爲首的中年人明顯神色凝重起來。
柯平亂抱拳行禮，沉聲道：“晚輩姓柯，名平亂！”
“平亂。”老者點頭，淡淡道，“倒是個不錯的兆頭。”
那攔在路中間的男人突然沉聲道：“這位小友，不知……”
話還未說完，他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兔崽子，真當老子這些年在和你開玩笑？好好把老子教你的記下來，以後遇到勝過你百倍千倍的武者，再傳給他。”
等男人恢復正常，駭然發現自己和身邊的人，已經身處城市的另一角。
“臥槽，老大，什麼情況？”身後的小弟錯愕道，感覺自己在做夢。
平頭男子呆愣許久，才喃喃道：“老頭子不是騙人的？”
……
“走吧，陪我聊聊。”老者走在前面，神色有些悵惘道，“老夫已經很久沒有和聯邦聯繫了。”
柯平亂快步跟上。
他清楚這些前輩爲了不暴露行蹤，不被某些人從類似命數天機等層面尋到，這萬年來始終不曾與聯邦聯繫。
“前輩先前所言是——”
“一些境界的調整。”
老者輕描淡寫道，
“天人前五境，本就是我們當年共同設定下的，並不完善，只能說‘適合’。”
“對了，老夫在聯邦的道脈如何了？”
從柯平亂口中得知自家道脈分成了兩條，其中名爲天劍的道脈，更是在自己離去不久後，又崛起了一位天王宗師，老者微微點頭。
聽到這位後輩後來死在了天路與四魔的抗爭中，老者神色沒什麼變化，就只是平靜，只是點了點頭。
柯平亂低聲爲這位前輩彙報聯邦這萬年的變化。
“死了？”老者側耳，“你剛纔說誰死了？”
柯平亂遲疑道：“是赫帥和木帥。”
老者譏諷一笑道：“最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倒是全死了。”
柯平亂苦笑，他已經按照先祖所示，儘可能避免提及某位先賢了。
“不知前輩如今是什麼境界？”柯平亂低聲問道。
白眉老者沉默了半晌，忽而自嘲笑道：
“萬年苦修，不過天尊，不及那七人萬分之一，怎麼也破不開道祖之障，如此說來，我也不過是個廢物，倒是讓各位故友失望了。”
柯平亂深吸一口氣，心情激盪，這位果然也是天尊！
哪怕是遍數三千閻浮提，凌駕天王之上，踏入八境不朽之始的天尊，也是絕對的至強者！
在上個時代，那些俯瞰天地，統御無垠界域的上位神祇，也不過是這個位階。
可老者似乎並不滿意這個比下有餘，卻是比上不足，遠遠無法力挽狂瀾的境界。
“我們這批老傢伙，有些人早期走錯了路，後面就難以更正了，要麼轉世重修，要麼永遠停留在天尊前，如我這般的，不過十之一二。”
“我當年運氣不錯，被木帥選爲了‘種子’，只是如今，還是讓木帥失望了。”
老者眸光有些黯淡。
柯平亂調整情緒，沉聲道：“前輩，夠了！已經夠了！”
按照先祖所言，此行能尋到幾位天尊，其實就夠了。
截至目前，他已尋了七位前輩，其中只找到三位，另外四位要麼身死道消，要麼不知所蹤。
僅是目前找到的人，就無一不踏入了天尊，已經滿足了先祖們的需求。
對於柯平亂口中的“夠了”，老者不置可否。
因爲當年他們這批人能活下來，身上背的可不止一條人命，就拿他說，平攤下來，身上至少有四五位老友的‘天命’。
如此，一個天尊哪夠？
至少也該成就四五個纔對。
他領着柯平亂，從街巷深處走到了城市外，爬到一座山上，兩人一問一答，漸漸從傍晚聊到了第二天凌晨。
山巔上，迎着日出，老人突然問了柯平亂一句：
“你知道，當年的赫東煌，在我們眼裡有多耀眼嗎？”
柯平亂下意識想到了季驚秋，他沒未來得及回答，就見前方紅日初升，煌煌日光，一瀉若汪洋，驅散了天地間的黑暗。
他聽到了老人的喃喃聲，其中隱含着不甘和歎服：
“旭日東昇，煌煌泱泱……這樣的傢伙，怎麼會死呢？”
“去吧，柯家的小子，白猿公柳淮，已經收到了四位元帥的軍令。”
……
這一日。
秦清絕走進了一座寺廟。
裡面有一老僧禪坐。
他緩緩起身，抓起矗立一旁落滿塵灰的錫杖，回聲看向矗立萬年不朽不腐的心中佛。
佛唱一聲。
面露微笑。
心田一粒金剛種，終於開出了並蒂白蓮。
……
琉璃天。
那座數千年前立於此界之巔的巍巍道宮中，坐着一個身披袈裟，頭戴道觀的年輕人，淡然與諸方來客飲酒。
不知何時。
下面的賓客擡頭。
忽然錯愕發覺這位崛起於萬年前，僅用數千年就證道天尊，扶搖直上的琉璃天尊，在此刻不知爲何，竟是癡癡地望向大殿外，熱淚盈眶。
他擡手擦拭眼淚，喃喃着：“離鄉萬年，鄉愁幾何？湖耶，海耶？”
琉璃？
不過是顛沛流離，離鄉遠遊。
……
沖霄殿。
作爲一家隱世已久的真聖道場，別說大宇宙，就連三千閻浮提間的衝突分歧，都已很久未曾參與，界內自成循環，上有聖人老祖，下有芸芸衆生。
哪怕是帶季驚秋遊說各地的青蓮道人，也沒有將此地放在計劃中。
一是難尋門庭，二是不用尋。
而近日間，這座祥和了無數萬年，幾乎已成一方淨土的天地，因爲一人而掀起了動盪。
無數門人弟子，天人天王，亦或是那幾位天尊，都或是神色緊張，或是沉默地遙望着聖地深處的道宮門口。
一位女冠正沉默跪在聖人道宮門口，雙膝皆跪，五體投地。
跪的是此生不能償還的師恩。
許久。
道宮深處才傳來一聲蕭索而幽然的長嘆：
“癡兒，癡兒……爲師當真留不住了你嗎？”
女冠只是磕頭。
……
一處永遠停留在暮春時節，草長鶯飛的爛漫世界。
這裡是華陽天，三千界中的一界，其內有一道統，名爲心齋宮。
山巔的祖師堂後面，有一箇中年面容的道士，自號“心齋居士”，常年居於此定居修行，指點門下弟子。
在周邊世界的勢力眼中，這位宮主可謂是十分神秘了，雖然已經成就了天尊，卻依然是不爭不搶，雲淡風輕，偶爾還大開門庭，傳道諸界。
今日，這位在旁人眼中不知多少萬歲的“老”宮主，喚來了門下的幾位親傳弟子。
“師尊，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弟子蒼幽沉聲道，容貌比他看起來還要蒼老些，約莫兩千年前就踏入了天王宗師。
“嗯。”
身着道袍的中年人神色平靜，站在一處山壁面前，上面題着一行字。
他回過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幾個親傳弟子，淡淡說道：
“從今日起，蒼幽繼任心齋宮宮主之位。我走之後，你們要守望相助，日後若是有難，可以求助於炎煌聯邦，看在爲師面子上，他們總是要管的。”
年齡最小的女子擡手，淚光盈盈道：“師父，您不能不走嗎？”
高修微笑道：“爲師重返故土，衣錦還鄉，這是好事，爲什麼要哭？”
大弟子蒼幽深呼吸，壓制住微顫的身軀，躬身道：“弟子暫時接任代宮主之職，在這裡等您歸來。”
高修笑着點頭：“願意等，那就等吧，人這輩子，總要有些盼頭，不然活着太累，也太過艱難，會容易求死。”
蒼幽嘴脣蠕動，似乎想問師尊這些年的盼頭，難道就是迴歸故土？
可他最終，還是未能問出來。
高修伸手輕拂過石壁上萬年前的題字：
從此煙塵各悄然，青山如黛草如煙。
萬年之後，暮春依舊，諸位可還安好？
……
一處幽冥之地。
渾渾噩噩萬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骸”上。
一個男人神色恍惚地從這具屍骸上站了起來，披頭散髮，一如鬼魂，且不斷喃喃反覆問着自己：
“我是誰……”
“我是誰……”
“我是誰？”
在這無數聲中自問中，他的面容也在變換不斷，最終停在了壯年之時。
剎那間。
他迷惘的眼中顯露清明，大放光明，如有一輪大日照耀幽冥。
只道一聲“我是槍絕齊玄天！”，便是暢然大笑，背脊弓起如神嶽的雄偉氣象。
他低頭看着腐朽的身軀，灑然一笑。
此身累我，當拋卻形骸，單騎獨往！
這一日。
三千閻浮提中大道漣漪無風自生，大道之形無遠弗屆，昭告天下有靈衆生——
此地，有人自證天尊！
……
天地玄門。
聖人居所中，突然傳來了一道下詔，令【泛舟天尊】自斬道業，自降天王之下，爲不久後的大戰做準備……
但詭異的是，這位七千年前得道天尊的道場大人物，卻不知何時消失無蹤，哪怕是真聖玄重陽親自出面，也沒能算到這位的下落。
……
對於天王而言，一座完整的內天地，必然是日月齊聚。
三千閻浮提中，不少位面世界，日月皆只是投影，雖然本質極高，但依舊扭轉不了投影的事實。
而既然是投影，那麼本源何在？
自然是大宇宙。
幽垠虛空深處，臨近葬海的地帶。
一道身影漫步於剛剛崩壞的位面世界，任由種種大道崩殂的偉力如同浪花般打落在身軀上，卻是毫髮無損。
一身道體彷彿亙古長存，永世難滅。
若是季驚秋在此，或許能認出此人。
原萬古碑第六，號稱神遊境肉身無雙的易天鵬。
他忽然在一片浩瀚星空前駐足。
這些年裡，他常年行走在幽海邊緣，藉助那些被幽海碾壓，瀕臨覆滅的世界毀滅的餘波淬鍊肉身。
今日本來也是如此。
但……
“我記錯了？”
易天鵬打量着前方世界，自我懷疑道，
“不對啊，我都打標記了，這座界域差不多就在今日覆滅。”
一座在他標記中即將覆滅的世界，此刻卻毫無崩壞跡象，反而異常穩定。
就在他陷入自我懷疑之際。
前方世界中的太空和羣星忽然開始了顫抖，就像一幅畫卷被人輕輕抖動，最終才發現，那是一隻寬大的衣袍。
漫天羣星，浩遠深空，都化作了戰袍上的一角。
緊接着，從虛空深處慢慢走出了兩名男子。
落後一個身位的，是一個不過天人的年輕人。
走在前面的俊美男子，則身披戰袍，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神色慵懶似昏沉落日。
但落在易天鵬眼中，卻是一輪輝煌耀眼，熊熊燃燒的太陽，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無法形容此刻的光芒璀璨，好似億萬顆太陽的匯聚，煌煌浩蕩，照亮天地十方，萬靈仰止！
煌煌大日，巍巍火德。
……
……
炎煌聯邦。
四守星。
四方神主廟。
來自藍家的弟子磕頭跪在了廟前，神色茫然，虔誠問道：
“四位神主，我們藍家的傳承神通，難道真是先祖竊取了【天陽宮】不傳之秘？”
四道身影不知何時矗立在年輕人面前，神殿中央，卻不是爲了見年輕人。
唯有李守承低下頭，淡淡告訴他：
“等你們老祖宗回來了，他會親自告訴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