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水月，諸世苦海
石玄真沒想到師弟竟還有如此壯志。
上乘功體所能承載的神異是有極限的，這個極限在於道體本身承載、銘刻的法理數量。
似龍虎道體，即使進度觸碰到99.9%的極限，也不夠支撐第五道神異的生成。
所以這萬年來龍虎道場在神異種類上玩出了花來，也始終無法開拓出第五道神異之位。
無他，這就是上限。
四道神異，就是聯邦上乘功體的極限，也是最頂尖一批道體的標準。
而第五道神異……歷史上也有誕生過此類情況的武者，但是數量極其稀少，屈指可數，而且都是不可複製的個例。
他們有一個共通性：【先天道體】。
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先天無極大圓滿，100%的功體進度，後天返先天。
聯邦武者雖能“批量”鑄就功體，堪比古時各類聖體、神體，但後天所鑄，和先天而生，終歸是有區別的。
這個差異就在於99.9%和100%之間。
石玄真忽然想到一點。
季師弟似乎是武骨天成，先天戰體那一類特殊人羣？
理論上來說，這批人突破最後一步的機率，會比常人大不少！
“師弟。”石玄真忽然說道，“道場內對於第五道神異，以及大圓滿道體，收錄了不少資料，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我會讓羅師叔收集好發給你。”
“多謝石師兄。”
對於第五道神異，季驚秋其實已經有了安排，在之前隋滄海親自“調教”他的那一個月中。
那一個月，是季驚秋來到四守星後進步最快的時間。
畢竟有一位天人大師時刻面命耳提，還每天釋放道場供他體悟……
這等待遇，即使是各家道場的道子，也很難有。
就如石師兄，貴爲龍虎道子，也不可能有一位天人大師時刻守着他，指導他修行。
一個月下來，就連輔助他鑄就道體的左教授及其團隊一夥，從精神狀態到身體情況，都肉眼可見的恢復、提高了不少，這就是直接沐浴在天人道場內的好處。
“石師兄，你逆反先天結束了嗎？”季驚秋好奇問道。
石師兄的龍虎道體之前就到了98.1%，一旦達成逆反先天，恐怕能直接觸及99.9%，也即是驕陽門檻。
“還沒有，不然我法身蛻變，衍生法域，你剛纔就沒可能這麼輕易地干擾我對法理的感知。”石玄真笑道，“不過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比我預想的要慢上一些。到時候你可以來參觀，爲之後的突破積攢經驗。”
“好！”季驚秋毫不猶豫地應下。
據季驚秋所知，功體進度觸及99.9%之所以被視爲驕陽門檻，與武道見神同列，絕不僅僅只是表面的數字，它代表着一個巨大的蛻變，通常伴隨着兩個特質。
第一個是氣勁可蘊法理神形。
以龍虎道體舉例，自身氣勁可化龍虎神形，離體而動，具備某種獨立的“意識”，出手威力將得到大幅增長。
第二個則是法身進一步蛻變，衍生出法身領域。
前者是神遊境後期武者才能做到的事。
而後者，則是枷鎖境武者都未必能觸及的領域。
也正是因此，功體進度99.9%纔有資格被稱爲驕陽門檻！
歷代武道驕陽，在心相前越階戰鬥就如同吃飯喝水。
這兩點中，最令季驚秋在意的，就是法身領域的衍生。
衍生法域和周天道場有着極爲深厚的聯繫。
按照隋師的意思，這一步大概率會讓他的道場雛形更進一步。
隨後，在和大師兄閒聊了一會後，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季驚秋起身告別。
他找到已經等候多時的羅有德師叔，兩人一起啓程前往太微城的機場接機。
在經過了三天隔離期後，羅天佑師叔和三喜終於正式登陸四守星了。
季驚秋這趟來龍虎道場，第一重目的就是來接機，另外就是準備順道重新參悟遍【無相道典】，看看能否有新的領悟。
至於明日的萬象珠，那是意外收穫。
……
在隔離室自閉三天後，施三喜終於歡喜地隨着師父一同登上了四守星。
先前在飛船上時，施三喜就趴在飛船的舷窗上，向下俯瞰延伸向遠方的山脈，以及坐落在山脈間的城市，並按照師父所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龍虎道場的所在山頭。
走下飛船後，羅天佑輕車熟路地領着施三喜來到了機場的一角，從自動售貨機那購買了一份最新的羣星榜。
“師父，這是什麼？”
“羣星榜，半年一期，我看看你季師兄排在第幾。”羅天佑隨口道。
“哦哦！那不肯定第一嘛！”
羅天佑忽然皺緊了眉頭，有些茫然道：“對啊，可怎麼沒你季師兄的名字？”
“啊？”施三喜好奇地接過了這份榜單。
只見上面沒有具體排名，只劃分爲了三檔，第一檔中沒有季驚秋的名字，下面自然也不需要找了，除非製作羣星榜的人準備被罵死。
這時，有路人駐足，試探道：“兩位剛纔說的季驚秋？你們是龍虎道場的人？”
現在正值“迎新”期，機場內人流不少。
羅天佑微微頷首：“他是我師侄。”
路人肅然起敬：“前輩有所不知，這期的羣星榜發了兩刊！一刊是上期的，只分檔次，不分排名，一刊是這期的，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至於是誰，嘿嘿，不言而喻。”
說到這，他低聲感慨道：“能讓四守星爲了他單獨增刊一期，那位真是……牛逼！”
還有一刊？
羅天佑心中納悶，回頭又翻找了遍目錄，果然找到了另一刊羣星榜。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甚至連相應的點評都沒有，似乎編纂此榜的人，生怕說多說錯。
【季驚秋】
羅天佑心中嘀咕，果然牛逼！
這是把季師侄放在了三喜這一批？
雖然按例確實應該如此，但這一期新人剛進入四守星，頭上就壓了一座無可翻越的高山，是不是太……絕望了些？
施三喜目光雀躍道：“季師兄太牛逼了，這下不怕有人欺負我了！”
羅天佑嘴角一抽，有人欺負你，你找師父啊！
這時，機場內的氛圍在無形中變了。
羅天佑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份變化，警惕地擡頭望去，看到了機場門口那道背對天光的挺拔身影，周圍無數行人都投去了火熱視線。
他悄悄挺直了脊樑，神色平淡道：“三喜啊，走吧，你季師兄來接我們了。”
……
……
翌日。
坐落在山頂的一間古樸雅緻的亭子。
黛色的瓦片錯落有致，亭內設有石桌石凳，陽光穿透雲層，從四面灑落進亭子，金色的陽光與青石交輝相應，偶有幾聲鳥鳴傳來，更添此間的幽靜
季驚秋安靜地坐在石桌前，面前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老人身上的氣質平淡無奇，就像是他剛纔上山時，隨處可見的山中老樹，卻又有種歷經多年風雨而堅韌不倒的氣質。
眼前的老人，就是龍虎道場的擎天支柱，支撐了道場一千多年不倒的泰山存在，龍青陽。
天人大師壽命至少一千，而似老人這等距離宗師只有一步之遙的頂尖強者，誰也不知道他到底還能活多久。
龍青陽仔細打量着面前的年輕人。
就是眼前這個小傢伙，將白鹿那廝都吸引爲了他的“忠實擁躉”，認爲他有望成就宗師，乃至更高，鎮壓一個時代。
嗯……就目前來看，這小子還真有鎮壓一個時代的希望。
“老夫龍青陽，你要是願意，可稱我爲龍爺。”龍青陽淡淡道，“若是不願，就和其他人一樣，喚我祖師。”
季驚秋不禁一呆。
龍爺……
您老但凡再加個“爺”字，自己都不至於呆愣住！
“閒話咱們就少說了。”
龍青陽一頓，直接進入主題，
“今日找你來，是想讓你嘗試下，能否獲得萬象珠中蘊含的神意傳承。”
“有些話我說在前頭，在你之前，一共有七人蔘悟過這枚珠子，但能觸發傳承信息的，不過兩人。且這兩人最終都沒能獲得完整傳承。”
說到這，龍青陽輕嘆道：“你既然要接他的部分傳承，那至少應該記住他的真名。記住了，這廝叫‘萬承蒼’，道號水月，不過世人倒是都喜歡稱他爲萬法道人。”
季驚秋認真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萬承蒼……好生霸氣的名字！
聽龍祖師的語氣，他似乎認識這位萬前輩？
咦，兩人好像確實是一個年代的人。
龍青陽也多廢話，屈指一彈，一枚不過彈珠大小，形似玉石的玉珠彈射在季驚秋面前，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着。
陽光從亭子的四周散漫射來，透過玉珠時折射出異彩，彷彿被分解成了無數細小的光束。
每一束都是不同的色彩，這些光束互相交織、碰撞，共同形成了一副流動的光影畫卷。
就如這一刻，一抹亮麗的橘紅如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明媚地映射入他的眼中。
隨着這道光束入眼，季驚秋本能地運轉無相道體，身後一尊衆生相的法身顯現。
在看到這尊法身時，龍青陽目光微怔。
這是一尊無面無相的法身，蘊含着某種難言的神韻，看的久了，彷彿能在祂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就像一張沒有落墨的空白紙張，邀請所有觀者自行落筆，將自己的心相投射其上。
龍青陽微嘆，難怪能引起萬象珠的自主感應，此子所悟，和昔年的萬承蒼幾乎一致。
剎那間，萬象珠大放光彩，似乎被季驚秋所觸發，原本無色的珠體漸漸顯露出一種瑰麗的色彩。
這些光彩一一映照入季驚秋的眼中。
下一刻。
季驚秋心神一震，快速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只覺耳邊似有大道天音，如淵如海，劃破千年的光陰，緩緩流入他的心田！
一瞬間，一篇完整的傳承法門就流轉在他的腦海中，深奧浩瀚，晦澀難懂，卻只給了他限定的時間去參悟……
龍青陽目睹季驚秋進入了傳承狀態，便慢慢收回了目光，眺向遠處。
傳承是觸發了，但能不能接下，就看這小子了。
此物名爲萬象珠，是萬承蒼留下的傳承器物，其中蘊含了他的一道神念。
此外，他更喜歡稱其爲水月珠。
那廝當年提出個有意思的說法——大道法理就像光一樣無形無相，但光照在水中就有了形狀，大道法理亦如是。
所以他以無相道體爲根本，衍生出了水月法域，最後一步步構造出了【水月道場】。
至於【諸法無相道場】，那是世人給的名字，就像萬法道人一樣。
龍青陽微微眯眼，眺望遠處羣山。
萬承蒼是他年輕時的摯交好友，兩人從微末之時一步步走到最後。
這也是萬承蒼會將水月珠留在龍虎道場的原因。
更是龍青陽同意白鹿重啓護道人機制建議的根源所在。
當年他就希望萬承蒼能成爲龍虎道場的護道人，但那時候他還不是掌舵人。
等到他有權力推進此事時，萬承蒼已經不見了……
千年後，讓有希望成爲他傳人的年輕人成爲龍虎道場的護道人，老人心中多少有些撫慰。
不知過了多久。
季驚秋身後的虛幻法身，漸漸如同置身於水面上，周圍有水花漸起，宛如浪花破碎的潮水聲迴盪在天地間。
龍青陽面色漸漸認真起來。
按理來說，季驚秋還沒到衍生法域的地步，這應是萬承蒼留下的傳承引導，讓他得以提前顯現出幾分未來的氣象。
水月法域啊……
真是令人懷念。
不過這聲響是不是太大了？
龍青陽心中輕嘆，他還記得當年和老萬互爲磨刀石，一邊互相扶持一邊互相砥礪的歲月。
那是他人生中最無憂的時光，無需操心除武道之外的任何事物。
此時此刻，龍青陽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緬懷，想要時隔千年後，再看一眼故友的水月法域。
但下一刻，宛如虛空中傳蕩的雷鳴潮音，將他心中的緬懷盡數攪得支離破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龍青陽都不禁目光一震，心道這是什麼玩意？
雖然已經過了很多年，但他依舊沒忘萬承蒼當年掌握的水月法域之景。
——流水潺潺，皎潔清冷的明月當空懸掛，月光如薄煙，一池秋水映照着明月，天地間彷彿有兩輪明月共生，讓人分不清真假……
虛幻縹緲，卻又唯美夢幻地彷彿畫卷中描繪的仙境一般。
靠着這重法域，萬承蒼這廝當年最不缺異性緣，出手間可謂說不盡的寫意風流，縹緲夢幻！
可目睹眼下季驚秋展現出的氣象，聽着彷彿傳自虛空中的潮汐雷音……
龍青陽面皮忽然狠狠抽搐了一下，目光無比微妙。
這哪是什麼水月秋池！
分明是一汪無盡深海，海底暗流涌動，海面上風暴漸起，似乎在醞釀着要傾天覆地，吞沒十方的驚濤駭浪！
這小子到底怎麼修煉的？
有萬承蒼的神念引導，還能修歪？
……
季驚秋聆聽着耳邊的大道天音，身上有種出塵飄逸的氣質在盪漾。
種種頓悟浮上心頭，他感悟頗多，也在此時感慨萬前輩的驚才絕豔，竟能想出水月法域這般點子，來配合無相道體。
只是他所悟者，和萬前輩構思中的水月法域有一些細微的偏差。
季驚秋於內景世界中睜開眼，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座被十一道煌煌光柱撐起的諸世苦海。
他先前在傳承引導下，提前構造水月之景，心有所感，旋在其中加入了自身對於“無常”的感悟。
最後演化出的法域景象……
竟是形若這座諸世苦海！
季驚秋盤坐菩提樹下，靜靜參悟其中變化。
他當下還不夠資格凝聚水月法域，但在傳承的引導下，已然明悟前路該怎麼走。
只等功體進度滿足後，就可以順勢衍生法域，並融入自身的道場雛形中。
修行不知歲月。
季驚秋再次睜眼，結束這場參悟後。
天色已經轉暗。
他竟是從早上修行到了晚上！
石桌對面，龍青陽並未離去，只是靜靜守候在此。
見季驚秋醒來，他問道：“有所悟？”
“有所悟！”季驚秋回到。
想起先前的虛空潮汐雷音，龍青陽不知說什麼少，卻也沒有插手季驚秋修行的準備。
有時候同樣的傳承，未必要如前人，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
“我聽說，你想在接下來的交流賽中，第一個上場？”龍青陽忽然問道。
“是的。”
“好，老夫會去和聯邦高層交流，你接下來只需要努力修煉即可。”
唉，每次劇情與劇情間銜接的收回伏筆、鋪墊，埋伏筆，提升，拉期待，都寫的我好卡好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