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談判和拉扯（6+2K）
大唐的權力架構和英國不同。
在英國，一切事務以內閣和議院爲主，女王的意見最多可以當做參考。
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其實也就那樣。
但在大唐，卻是皇帝大權在握，乾綱獨斷。
一件事情，只要皇帝不出面拍板，那就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侍從聞言，先是一愣神，旋即說道。
“回公使閣下，唐國皇帝倒是還沒有出面，只是派遣外交部的部長郭嵩燾接見了沙俄使團。”
柏爾德密深吸一口氣，表情凝重的說道。
“如此的話，則一切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快，立即派人去向大唐的外交部提交申請，我要去求見唐國皇帝。”
侍從聞言，當即下拜應是，然後轉身去做。
……
與此同時，李奕則正在接見車臣汗等人。
“幾位大汗能幡然醒悟，歸附我大唐，朕心甚慰。”
“借太宗皇帝的話來說，自古皆貴中華而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
“草原上的牧民，也是朕的子民，諸位儘管放心，大唐不會虧待諸位，也不會虧待草原上的百姓的。”
李奕拿捏着姿態，笑盈盈的對眼前幾人說道。
車臣汗等聞言，紛紛下拜道。
“我等惶恐！”
隨後，李奕又同他們說了會兒話，聊一聊漠北的風物和生活。
至於說商量大汗轉業做包工頭和煤老闆的事情，則是暫時不急。
這種事情讓下面的人出面和他們談就行，李奕不會親自經手這些事情。
隨後，李奕又下令給車臣汗等賜宴。
考慮到蒙古人的口味，李奕爲他們準備了烤全羊和涮肉。
以及馬奶酒！
而對李奕來說，烤全羊還行，可馬奶酒他屬實有些無福消受，實在喝不慣。
但是，李奕從來都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嗯，他如果用得着一個人，就會很照顧一個人的感受。
比如說現在，他用得着車臣汗他們，所以，就很照顧他們。
在賜宴的時候，考慮了他們的口味和習慣。
因爲，如果沒有車臣汗等人的配合，大唐想要在漠北修鐵路，開礦，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與此同時，外交部的衙署中，郭嵩燾正在同沙俄派來的大使哥爾查科夫會談。
“大使閣下，請問您此次前來大唐的目的爲何？”
兩人各自落座，郭嵩燾沒有要繞圈子的意思，直接了當的詢問。
哥爾查科夫聞言，深吸一口氣道。
“部長閣下，我此次率隊前來大唐，主要有兩個目的。”
“一是代沙皇陛下，向皇帝陛下轉達他的問候。”
“二，則是爲了同大唐商議結盟共抗英國的事情！”
郭嵩燾聞言，神色淡淡的笑笑。
“沙皇陛下的問候，我會代爲向皇帝陛下轉達。”
“至於說結盟的事情，就不必了！”
“我大唐只需要藩屬，不需要盟友！”
郭嵩燾這話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事實。
因爲，就目前的局勢而言，大唐的擴張短時間將會止步於馬六甲以東，並不會繼續向外擴張。
而在馬六甲以東，沒有敵人能夠威脅大唐。
即便是整個歐洲聯手，派出聯軍，即便是那些東亞東南亞的藩屬國全部跳反，站在聯軍那邊，大唐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戰而勝之。
在馬六甲以東，大唐就是無敵的！
換句話來說也就是，沒有人能夠威脅到大唐的根本。
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唐屬實沒必要去和某個國家結盟。
可以有立場，有傾向，但結盟不需要。
保持一個明面上的中立，更適合大唐如今的處境。
哥爾查科夫聞言，整個人不由得爲之一噎。
但他還是開口說道。
“部長閣下，在我看來，如今的我沙俄和大唐有着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英國。”
“目前的英國，正處於其國力巔峰時期，爲了擴張他們在全球的影響力，英國佬在不遺餘力的打壓着每一個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全球霸權的地區性強國。”
“西班牙，荷蘭，法國……一個個強國在英國人的打壓下倒下，甚至如同法國一樣，變成了英國的狗腿子。”
“現在輪到了我們沙俄被打壓，可一但等克里米亞的戰爭結束，英國一定會帶着他的狗腿子們發動東征，來同大唐開戰。”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這些英國的敵人必須聯合起來，才具備同英國這個全球霸主抗衡的實力。”
“還請部長閣下慎重考慮結盟的事情！”
郭嵩燾聞言，只是笑笑說道。
“英國人想開戰？”
“那就來吧！我大唐隨時恭候！”
“距離是我大唐最堅實的護盾。”
“英國人即便有十分力，可想要跨越大半個地球用兵，又能用出來幾分？”
“調集的軍隊少了，無非就是送死。”
“軍隊多了，後勤他們能維持的了嗎？”
郭嵩燾的話語很明白，英國人的國力就算是再強，最多也就能威脅威脅你們沙俄。
對大唐來說，根本無所謂！
所以，結盟，是你們沙俄的剛需，而非我大唐的剛需。
哥爾查科夫深吸一口氣道。
“那不知大唐想要什麼？”
哥爾查科夫聽出了郭嵩燾話中的深意，結盟不是不能談，但你得爆點金幣。
郭嵩燾聞言，笑笑說道。
“北海！”
“我大唐要北海！”
哥爾查科夫聞言，整個人差點直接跳了起來。
“不！這不可能！”
他知道，唐人口中的北海，指的就是貝加爾湖。
要知道，雖然他在從聖彼得堡出發前，便被沙皇授意，可以用領土換軍火，換盟友。
但是，這裡所說的領土，最多也就是西伯利亞，或是阿拉斯加的荒地。
絕對不包括貝加爾湖在其中！
貝加爾湖是西伯利亞大地上的一顆明珠，是沙俄統治西伯利亞的核心，一但貝加爾湖丟了，西伯利亞便也要完了。
沙俄怎麼可能同意把貝加爾湖給大唐？
郭嵩燾聞言，也不惱火，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嗎？那便不必談了！”
“大唐和沙俄之間的軍火貿易，也暫且停了吧！”
哥爾查科夫聞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臉上隱有怒容。
想爆發，但卻又有些忌憚！
他確實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外交家之一，但是，你外交家即便嘴皮子再利索，可如果國家被人掐住了死穴命脈，那你也是沒有發揮的餘地的。
而現如今，同大唐的軍火貿易，就是沙俄的死穴。
沙俄的工業拉胯，根本無法保證軍隊作戰所需，大唐只要一掐軍火貿易，沙俄就得傻眼。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哥爾查科夫繼續說道。
“軍火貿易乃是一件對大唐和沙俄雙方都很有利，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即便結盟不成，軍火貿易也不用停吧？”
郭嵩燾聞言，笑笑說道。
“軍火貿易不停也可以，但你沙俄現在還有資金可以投入到軍火貿易中嗎？”
“據我所知，你們沙俄現在應該快沒錢了吧？”
“都說克里米亞戰爭是英法陷入了一座爛泥塘，但我想你們沙俄應該也不會好受吧？”
“否則的話，前任尼古拉一世又怎麼會突然暴斃呢？”
不同於作壁上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唐，英法和沙俄現在都很不好受。
如今的克里米亞那邊是真的打的很激烈。
沙俄和英法都在不斷的向前線增兵，每日耗費的軍餉糧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果戰爭再繼續耗下去，沙俄大概率耗不過英法。
英法能夠通過壓榨殖民地，來維持戰爭。
可沙俄所能做的，卻只有壓榨本土的農奴。
對英法來說，殖民地死多少人都無所謂，因爲那是殖民地。
可沙俄呢，本土死人多了，那是要出亂子的。
說白了，克里米亞戰爭沙俄其實就是在以本傷人。
哥爾查科夫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但他還是耐着性子詢問道。
“大唐究竟想要什麼？”
郭嵩燾表情絲毫不變。
“本官不是說了嗎？北海！”
“貴國現在的財政應該並不寬裕，但是，貴國在土地這方面卻是相當豐富。”
“我大唐可以接受貴國用土地來換軍火！”
用土地換軍火，老早以前大唐就在琢磨這件事情了。
如今總算是有機會提出！
哥爾查科夫聞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相當的難看。
從本心上來說，他當然是不願意割讓土地的。
老毛子對土地的貪婪，懂得都懂！
可是，現在的局面卻是，這土地他們貌似非得割不可。
於是，哥爾查科夫陷入了糾結之中。
只是，就在這時候，伴隨着一陣敲門聲。
一名郭嵩燾的秘書從外邊走了進來。
他來到郭嵩燾身邊，俯身道。
“部長，英國公使在外求見……”
說是俯身，但這名秘書的聲音其實不小。
對面的哥爾查科夫聽了個一清二楚。
瞬間，哥爾查科夫的臉色便是一陣變換。
他忽的意識到，大唐似乎並不是只有和沙俄合作這一選擇。
如果大唐選擇聯合英法，共同夾擊沙俄，也是可以拿下貝加爾湖，甚至是拿的更多的。
哥爾查科夫忙不迭的說道。
“部長閣下，英國可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大唐如果和英國合作，那同養虎爲患無異啊！”
郭嵩燾笑笑，神情淡定的說道。
“或許吧！”
李奕雖然授意他和哥爾查科夫談判，但其實早已做好了另一手準備。
如果他這邊談不攏，駐紮庫倫的唐軍就可以動兵了！
所以，郭嵩燾對於哥爾查科夫所說的養虎爲患，並不怎麼上心。
怎麼說呢，大唐支持英法打沙俄，確實是養虎爲患沒錯。
但是，這個虎和大唐之間隔了大半個地球，那還患個雞毛！
英國想找大唐的麻煩，得先跨越半個地球才行。
眼見郭嵩燾這幅態度，哥爾查科夫忙不迭的說道。
“部長大人，關於貝加爾湖的事情牽扯實在太大，我一個人無法敲定，還許上報沙皇陛下。”
“希望大唐這邊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
郭嵩燾聞言，當即笑着應聲道。
“當然沒問題！”
語罷，郭嵩燾轉頭對身邊的秘書吩咐道。
“去將英國的柏爾德密公使請到二號會議室。”
“稍候本官便去接見於他！”
秘書聞言，點頭應是。
對面的哥爾查科夫的臉色明顯有些僵硬。
只是，郭嵩燾臉上的笑容依舊很真誠。
……
哥爾查科夫告辭離去，郭嵩燾則是馬不停蹄的趕去接見英國公使柏爾德密。
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
郭嵩燾大步走進，笑着對坐在沙發上的柏爾德密招呼道。
“哦，我親愛的公使閣下，好久不見了。”
“你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柏爾德密同樣從沙發上起身，熱情的給了郭嵩燾一個擁抱，然後說道。
“親愛的郭部長，我今日爲何而來，相比您應該是清楚的。”
郭嵩燾聞言，做出一個恍然的表情。
“您是說俄國使團的事情嗎？”
“這點我想您不用擔心，我大唐並不願意過多的摻和歐洲事務，亞洲纔是我大唐的核心，我大唐在歐洲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保持中立態度。”
“我接見沙俄使團，並不影響大唐和英國之間深厚的傳統友誼！”
雖然現在大唐剛剛纔對英國的保護國布魯克王國動兵，且還準備要扶持印度起義給英國添堵。
但是，這並不妨礙大唐和英國具有傳統友誼。
嗯，只要不處於戰爭狀態，這詞兒就能用。
柏爾德密聞言，臉上滿是笑容。
在雙方都坐下之後，他開口試探道。
“是嗎，如此最好不過！”
“那麼，請大唐斷絕對沙俄的軍貿如何？”
郭嵩燾笑着說道。
“這個嘛，事情不太好辦！”
“我大唐既然說了要對歐洲事務保持中立，那怎麼能夠幫着英國來針對沙俄呢？”
“這可不叫中立啊！”
郭嵩燾只是說了事情不好辦，沒說不能辦。
他的態度很明確，得加錢！
至於說加的這個錢是什麼？
嗯，很簡單，就是馬六甲！
如今，大唐最主要的兩個擴張方向分別是一南一北。
其中，北是北海。
南則是馬六甲海峽！
按照李奕的規劃，大唐要在克里米亞戰爭結束，以及印度起義被平定之前，將北海和馬六甲都給拿下來。
所以，現在外交部方面纔會同英國以及沙俄進行會談。
要麼沙俄讓出北海，大唐加大軍貿力度，幫助沙俄打贏克里米亞，然後出兵攻取馬六甲。
要麼，英國讓出馬六甲，大唐斷絕和沙俄之間的軍貿往來，爲英法聯軍加把火的同時，收復北海。
如果兩方都答應，那就幫沙俄對抗英國。
嗯，誰叫英國的國力比沙俄強呢？要扶持肯定是扶持弱的那一個！
如果兩方都不答應，也無所謂！
那就兩方一起打！
現在英國深陷克里米亞和印度，沙俄深陷克里米亞，都無力東顧。
豈不是天賜的拿下馬六甲和北海的最佳時機？
至於說反撲？
反撲就反撲唄，難不成大唐還怕他們不成？
柏爾德密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追問道。
“所以，大英這邊要付出什麼代價，大唐才肯放棄對沙俄的軍貿呢？”
柏爾德密想要使者和唐國談判一下。
郭嵩燾笑意滿臉的說道。
“馬六甲！”
“大唐要馬六甲！”
柏爾德密聞言，瞬間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發出一聲驚聲尖叫。
“這不可能！”
“大英領土雖廣，但沒有一寸土地是多餘的。”
“馬六甲是大英的海峽殖民地，是大英最重要的海外殖民地之一，絕對不可能讓出。”
郭嵩燾眼見柏爾德密這番反應，不懂聲色的繼續說道。
“公使閣下不必如此緊張。”
“不答應，咱們慢慢談就是，何必這番反應？”
但是柏爾德密聞言，看向郭嵩燾的眼神越發警惕。
他有理由懷疑，郭嵩燾之所以這樣說，便是唐國想對馬六甲動手了！
柏爾德密想着這些，感覺自己有必要提醒本土，讓本土向馬六甲增兵，保衛海峽殖民地。
否則的話，一但海峽殖民地被唐軍所攻佔，那大英可就真的要徹底失去插手遠東的機會了。
只是，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臉色卻是忽的陰晴不定起來。
因爲柏爾德秘密忽然想起來，如今大英其實沒兵可增！
一方面是因爲如今的迎擊泰半精銳全部匯聚克里米亞，和沙俄打生打死。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印度爆發了大規模兵變，那些起義的印度士兵攻佔了好多重要城市，一副要推翻大英統治的樣子。
而印度對英國的重要性不用多說。
英國即便有多餘的兵力，也一定是去增援印度，而非投入到馬六甲。
海峽殖民地固然重要，但其重要性卻是絕對超不過印度。
或者說，當前的印度，就是大英最重要的一個海外殖民地。
如果沒有印度吸血，英國別說發展工業了，怕是內部矛盾就得把自己給點爆。
大英的工人的生活，可不一定比沙俄的農奴強多少。
空氣中的氣氛一陣凝滯，柏爾德密在做了好一番思想鬥爭之後，深吸一口氣道。
“此時我這個公使做不得主，還需上報給大英本土，請議會和內閣決定……”
之所以這樣說，並非柏爾德密想賣國，而是他已經意識到了，如果大唐真的下定決心要拿下馬六甲，那英國是鐵定保不住馬六甲的。
既然如此，那不妨把馬六甲拿出來做交易，用這塊大概率要丟的殖民地，換取更多的利益。
比如說讓大唐斷絕和沙俄的軍貿貿易，甚至向唐國借兵鎮壓印度兵變……
海峽殖民地重要嗎？
當然是重要的！
馬六甲海峽可是整個遠東最重要的航道。
但是，大英的海外殖民地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用一個海峽殖民地能換取足夠的利益，那麼海峽殖民地也不是不可以丟掉。
郭嵩燾聞言，忍不住有些驚異。
原本他和柏爾德密提這件事，只是琢磨着有招沒招打三竿，沒想到，貌似真的有門啊。
當即十分熱切的說道。
“當然沒問題！”
……
另一邊，哥爾查科夫離開了大唐外交部的衙署。
衙署外，沙俄駐華公使尼古拉已經在門外等候。
眼見哥爾查科夫從衙署中走出，尼古拉快步趕上前去迎接道。
“下官沙俄帝國駐華公使尼古拉，見過大使閣下。”
哥爾查科夫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然後邁步登上了一旁等候着的馬車。
坐在馬車上，哥爾查科夫的臉色仍是肉眼可見的凝重。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有心事。
且這心事還不是一般的大。
尼古拉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大使閣下，事情不順利嗎？”
哥爾查科夫緩緩點頭，然後說道。
“嗯，唐國這邊對結盟的事情鬆了口。”
“但是，他們想要貝加爾湖！”
尼古拉聞言，也是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這不可能！”
“沙皇陛下絕對不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的！”
哥爾查科夫繼續表情凝重的說道。
“但是，唐國那邊說，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的條件，他們就要斷絕和帝國的軍火貿易。”
“一但軍火貿易斷絕，克里米亞那邊，或許便要崩盤了……”
老毛子的民族性格很倔強，被稱爲戰鬥民族的他們，是真的頭鐵。
如果克里米亞戰局戰敗，那沙俄不光是將失去克里米亞，失去黑海，甚至就連國內積攢的社會矛盾都有可能因爲這次戰敗而直接爆發。
到時候，後果可就真的嚴重了！
尼古拉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