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多聞言，一張老臉頓時變得煞白。
就連馬向雲這個東清使者在聽聞唐軍殺來的消息之後，臉色也是瞬間劇變。
和額多一樣，他同樣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現在唐軍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馬向雲忍不住開口詢問。
一旁的額多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連忙附和追問。
“還有多遠？”
年輕牧民吞了口口水，然後說道。
“距……距離我們不遠了。”
“剛剛我返回部落報信的時候，那些唐軍騎兵就追在我的身後，我並沒有能夠甩掉他們多遠……”
額多聞言，腦袋一懵。
嘩的一下從桌子後起身，開口招呼道。
“快！”
“傳本汗軍令，讓勇士們集合起來，準備接敵。”
“快！快！快！”
額多話音落下，他身邊的親兵當即撫胸領命。
然後轉身向着王帳外走去。
很快，集結部隊準備作戰的號角，便響徹了整個營地。
一名名蘇尼特部的蒙古騎兵牽着馬，挎着弓，如同潮水般，向着王帳前的空地匯聚過來。
額多也是命人爲自己披掛甲冑，準備迎敵。
一旁的馬向雲見此，卻是忍不住開口勸說道。
“大汗，在下認爲唐軍既然來犯，那必是有備而來。”
“而貴部現在卻是毫無防備，以無備對有備，倉促應敵，此戰結果恐不會太好。”
“以在下來看，貴部當前最好的選擇便是趁着唐軍距離營地還有一段距離，儘快拔營撤離，避其鋒芒。”
“待唐軍於草原上追擊至疲敝之時，再行反擊也不遲……”
這就是典型的放風箏戰術。
蒙古人最常用的戰法之一！
簡單，卻有效。
額多聞言，先是有所意動，但旋即便擺手說道。
“不可！”
“現在天氣纔剛轉暖，去年一冬天的煎熬，部落中的牛羊馬匹都掉膘掉的厲害，根本不存在遷徙的條件。”
“且現在部落中去年從張家口搶到的物資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若是這時候選擇逃跑，沒有物資，還沒有牛羊做補給，恐怕不等跑出去多遠，部落中的小夥子們就要餓死。”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唯一選擇，便是迎敵！”
“再說了，這裡可是草原，是我們的主場，豈會怕了那些漢人？”
就和去年南下去搶張家口一樣，此時的額多照樣沒得選。
額多邁步走出王帳，來到衆人面前，扯着嗓子大喊道。
“成吉思汗的子孫們。”
“漢軍又要來了！”
“他們要來佔領我們的草場，奪走我們的牛羊，搶走我們的妻女，將漢人的旗幟，插在這片屬於成吉思汗子孫的土地上。”
“勇士們，大聲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迴應額多的，是一聲聲狼吼。
“不答應！”
“我們不答應！”
“成吉思汗萬歲，大汗萬歲！”
“殺光唐軍！”
額多繼續說道。
“既然不答應，那便握緊你們的馬刀，拿好你們的弓箭，隨我殺敵！”
“讓這些漢人，見識見識我們蒙古勇士的厲害！”
“殺！”
額多話音落下，整個蘇尼特部的營地內，便只剩下了一陣陣的喊殺聲。
“殺！”
“殺！”
“殺！！”
“……”
旋即，這些蒙古騎兵便在額多的帶領下，殺出了迎敵，向着唐軍殺來的方向衝去。
準備迎敵！
……
馬蹄聲陣陣！
唐軍騎兵飛馳着躍過一道山丘。
下一瞬間，一座碧藍色的冰湖以及冰湖旁規模龐大的營寨撞入眼簾。
在營寨外，則是剛剛完成聚集的，黑壓壓的蒙古騎兵。
張樂行見此，胸中熱血激盪，甩動馬鞭，催促胯下戰馬加速。
“弟兄們，蘇尼特部就在前方不遠，隨我殺啊！”
“殺韃子，大唐萬勝！”
唐軍上下也是發出一陣呼喊。
“殺韃子，大唐萬勝！”
“大唐萬勝！”
“……”
呼喝聲中，唐軍騎兵在擺開了衝鋒陣列。
金奎勇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
一陣陣帶着料峭寒意的春風拂面而來，金奎勇卻只感覺心中熱血在涌動。
他拔出馬刀，策馬向前衝去。
“殺啊！”
之所以不拔槍，那是因爲唐軍的騎兵作戰條例規定，騎兵在作戰時，除非是第一排的士兵，其餘人等一律不準開槍。
之所以有這樣的規定。
一方面是因爲騎兵較之其他兵種，機動性是最大的優勢，速度就是第一戰鬥力。
而在馬背上開槍，無疑會影響騎兵的速度。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騎在馬背上向前開槍時，容易誤傷跑在自己前面的戰友。
所以，唐軍纔會出臺專門的條例，規定騎兵作戰不許隨意開槍。
戰馬奔馳呼嘯，向着蘇尼特部所在的營地奔殺而去。
隆隆的馬蹄聲恍若雷鳴，似乎要將大地都給踏碎。
……
另一邊，蘇尼特部的騎兵剛集結完畢出營，迎面便碰上了漫過山崗，黑壓壓一片衝殺而來的唐軍騎兵。
看着唐軍騎兵奔馳衝殺而來的一幕，額多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都被人給攥住。
一股子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壓力撲面而來。
“勇士們，殺啊！”
“爲了成吉思汗的榮耀！”
額多扯着嗓子大喊。
語罷，他一馬當先，向着衝殺而來的唐軍騎兵迎擊而去。
在他身後，一名名蒙古騎兵縱馬飛奔，發出一聲聲呼嘯。
曠野上，雙方之間的距離正在飛速拉近。
就在雙方即將交兵之際，蘇尼特部的蒙古騎兵紛紛偏轉馬頭，準備要從唐軍騎兵側翼飛掠而過。
並且，他們在偏轉馬頭的同時，還紛紛彎弓搭箭，一枚枚精鐵打製的箭矢搭在弓弦上，隨時準備撒放出去。
雖然滿清當局對蒙古的態度以打壓和提防爲主，以至於草原上想要獲取鹽鐵物資變得十分艱難。
但受益於蘇尼特部去年入冬前去張家口搶了一把。
是故，現在的蘇尼特部還是能用得上鐵箭的。
而不至於像是其他蒙古部落一樣，甚至還用的是骨箭。
崩！崩崩！
弓弦顫響聲響起。
一枚枚箭矢破空，向着奔馳中的唐軍騎兵射去。
而與此同時，唐軍騎兵那邊卻是彷彿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依舊直直的向前衝去。
無數匹戰馬的馬蹄用力踐踏着大地，彷彿要將一切都給踏的粉碎。
一枚枚箭矢從自己身邊掠過，甚至命中衝鋒中的袍澤，唐軍上下卻絲毫不以爲意。
只是繼續縱馬衝鋒！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並不和蘇尼特部的騎兵做無畏的糾纏。
唐軍騎兵訓練或許很刻苦，騎射的本領也都不錯。
但這個不錯，是要分和誰比的。
如果和養廢了的滿清八旗，以及關內綠營比起來，他們的騎術自然很是驚豔。
但是，他們的騎術即便再怎麼驚豔，註定也不會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蒙古人的對手。
是故，爲了拉平差距，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掉進對方的節奏中去。
而是要把握好自己的戰鬥節奏！
讓對方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不同蒙古騎兵多做糾纏，直撲其大營根本，便是唐軍爲此戰所制定的戰鬥節奏。
他們要通過直撲蘇尼特部大營的方式，來迫使蒙古騎兵與他們正面衝鋒決戰。
而不是騎射糾纏！
另一邊，蘇尼特的額多也是明顯注意到了唐軍的動向，瞬間，他的背後便冒出了一層冷汗。
“孃的，唐軍衝着我部營寨去了……”
“快，大軍折返，阻擊！”
“決不能讓唐軍衝入我部營寨！”
額多扯着嗓子大喊，聲音中明顯帶着些顫抖。
說話間，他便帶着部隊折身向着呼嘯而過的唐軍崇去，企圖阻擊。
額多之所以這麼輕易的入套，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一是因爲如今出來迎擊唐軍的，只是蘇尼特部的青壯勇士。
可他們的家眷老幼，卻都還在營地內待着。
一但被唐軍衝入蘇尼特部的營地，他們的家眷就會落在唐軍手上，到時候仗也就不用打了。
二則是因爲蘇尼特部如今僅存的一部分糧草輜重，大多也都在營地之中。
一但這些糧草輜重被唐軍所得。
那麼，額多手底下的這些蒙古騎兵，可就要變成草原上的孤魂野鬼了。
到時候，下場不問可知！
所以，張樂行此舉擺明了就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他的目的很明確。
借突襲蘇尼特部營地之舉，迫使蘇尼特部與他決戰。
你來決戰，我就正面擊潰你！
你不來，我就掏你後路，把你變成孤魂野鬼！
僅此而已！
簡單，但又無解！
戰場上，局勢陡變，蒙古騎兵調轉馬頭，向着唐軍殺去。
張樂行見此，也不客氣，當即下令部隊轉身，準備迎擊蘇尼特部的蒙古騎兵。
馬蹄聲隆隆，兩隻黑壓壓的騎兵相向而行。
距離越來越近！
就在雙方即將交兵之際。
一陣槍擊聲，以及弓弦顫響一同響起。
啪啪！啪啪啪！
崩！崩崩！
下一剎那，雙方衝在最前面的士兵齊齊墜馬。
在這些前排士卒墜馬後，一名名持刀矛等冷兵器衝殺的騎兵顯露出了身形。
“弟兄們，殺啊！”
金奎勇大喝一聲，將手中的馬刀橫持在身側。
繼續催馬奔行！
眼見敵人相距自己越來越近，金奎勇的眼睛裡閃爍着興奮的光。
下一瞬間，雙方騎兵交錯。
鋒利的馬刀劃破皮肉，鮮血如同不要錢般飈射。
金奎勇明顯感覺腰側一痛，然後就被噴了一臉的鮮血。
在和敵人交錯而過後，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腰側。
然後便摸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單面胸甲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凹痕。
在胸甲覆蓋不到的位置上，他的腰側出現了一道傷口，正有鮮血滲出。
幸而他身上的單面胸甲擋了一下，否則，這下絕對不只是一道淺淺的傷口。
自己估計會和當面的敵人一樣，直接被鋒利的馬刀開膛破肚。
懷着後怕的心情，金奎勇繼續縱馬衝殺。
唐軍騎兵和蒙軍騎兵交錯而過，待雙方透陣而出跑遠，地面上已經遺留了一地的屍體。
只不過很明顯的是，蒙軍多而唐軍少。
原因無他，雙方在裝備上有着明顯的差距。
唐軍騎兵雖然由於此戰是遠程奔襲，是故沒有穿戴重甲。
但卻基本上人人都穿了一領單面胸甲。
單面胸甲雖也是隻能防護來自身體正面的攻擊，但總比只有一身皮袍子的蒙古騎兵好的多。
還有就是，雙方在軍械上也有着明顯的差距。
唐軍士卒所用之馬刀，清一色的兵工廠量產馬刀。
雖是量產，但質量卻是相當有保障。
材料乃是上好鋼材所制，刀口專業淬火，刀長，刀重，刀刃彎曲的弧度，全部都是經由實驗後取的最佳數據，然後才定型量產。
而蒙古人所用的馬刀呢？
大部分都是生鐵所制的粗製濫造的產品，全軍上下根本找不到兩口相同的馬刀。
質量方面自是遠不如唐軍的軍刀。
唐軍的軍刀劈砍在蒙古人身上，幾乎每一下都能破甲，造成實際殺傷。
可蒙古人的馬刀披在唐軍身上，卻只有命中無甲位置，才能造成殺傷。
這裡面的差距，自然是極大。
雙方交錯而過，拉開距離，隨後又再次開始衝殺。
“殺！”
“大唐萬勝！”
“爲了成吉思汗的榮耀！”
“……”
雙方第二次對衝而過。
依舊是屍骸遍地。
地面上倒伏着零零散散的屍體，鮮血橫流。
馬兒舔舐着主人逐漸失去體溫的面頰，略顯淒涼。
“殺！”
稍稍重整旗鼓，張樂行帶人第三次向着蒙軍衝去。
要知道，唐軍上下可都是分過田的。
且還不只是分過田，除去分田之外，他們有足糧足餉，待遇拉滿。
這樣的唐軍的戰鬥力只能說可想而知！
他們並不畏懼死亡！
只要軍令下達，他們就敢視死如歸的發起衝鋒！
很快，第三次對衝爆發。
雙方再次喊殺着交錯而過。
只不過很明顯的是，在這次對衝之中，蒙軍開始跟不上節奏。
震天動地的對衝結束後，倒在地上的蒙軍屍體明顯變多。
而原因，則是因爲蒙軍的戰馬跑不動了！
唐軍的馬匹多爲圈養，冬天正是養膘的時候。
養了一冬天的膘，如今，戰鬥力自是處於巔峰。
可蒙軍的戰馬卻是恰恰相反，他們的戰馬是散養的。
散養的馬兒，冬天掉膘掉的厲害。
一個冬天過去，蘇尼特部的戰馬大多都已經瘦的皮包骨。
跑兩圈，便已經跑不動，再跑，就要撂挑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