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很好！”
“各部立即發動吧！”
……
隨着時間流逝，直隸戰場上的戰局迅速變換。
就在奕率部向保定府進軍之際，石祥禎所率的太平軍也是成功堵截到了從山東向保定府前進的山東清軍。
雙方於河間府一帶爆發遭遇戰。
一場算不上激烈的交鋒之後，山東清軍全線崩潰，被太平軍追殺幾十裡，幾乎被全殲。
清軍之所以敗的如此輕鬆，原因很簡單。
早在去年，山東清軍中的精銳就被抽調南下江南去打洪秀全，然後又被唐軍給打掉了。
被抽調剩下的這些烏合之衆，在遇上來勢洶洶的太平軍之後，一戰即潰，屬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奕纔剛抵達保定府，山東清軍潰敗的噩耗便砸懵了他。
“還未正式接戰，我大清便損失了一路大軍，此爲大凶之兆！”
“還望皇上收回御駕親征之成命，退守京師，以待援軍。”
勝保有些憂慮的說道。
企圖勸說奕撤軍返回京師，固守京師堅城。
一旁的訥爾經額，文祥等也是開口附和。
“是啊皇上，撤兵吧！”
“前線兵兇戰危，皇上乃是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
奕眉頭倒豎，冷聲道。
“好了，都別再說了。”
“朕心意已決！”
“誰再敢言撤兵之事，立斬不赦！”
奕的態度很堅決。
因爲他沒得選！
面對來勢洶洶的長毛，清軍各部的士氣本就很低落。
之所以能鼓起勇氣一戰，完全就是受到了奕這個皇帝御駕親征所帶來的士氣加成。
一但他這個皇帝帶頭從前線跑路，那麼清軍估計不用等太平軍來打，自己就要崩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奕其實已經被架起來了。
除非他想自己麾下的清軍徹底崩盤，否則就不能撤退。
軍機處衆人聞言，也只能應下。
奕稍稍思索一陣，下令讓山西方面的援兵加快行軍，儘快趕至保定，準備迎戰來犯長毛。
時間繼續流逝，光陰如梭，僅僅只是三日的功夫，山西方向的援兵便抵達了保定。
奕當即下令清軍休整，然後籌備南下事宜。
與此同時，石達開方面也是收到了山西清軍順利抵達保定府的消息。
在多番斟酌之後，石達開當即下令，命其部發兵北上，主動向保定方向的清軍發起攻勢。
石達開打定了主意，此次定要一戰功成，收復京師，揚他石達開的威名。
很快，清軍那邊便也接到了太平軍主動北上的消息。
奕下令清軍各部備戰，然後出擊，浩浩蕩蕩的發兵南下，準備同太平軍野戰。
現如今的奕，所需的不只是簡單的退敵。
而是一場勝利！
他需要一場勝利，來挽回清軍低落的士氣，來助自己坐穩皇位。
所以，面對太平軍，他不能龜縮城內被動迎戰，只能主動出擊。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也是江寧之戰，主力被唐軍全殲後，清廷唯一翻盤的機會。
此戰若是能勝，則清廷或許還能延續幾年。
若是敗了，清廷當下便要覆滅，死無葬身之地。
隨着雙方都開始向前挺進，戰爭的氛圍愈發濃郁，整個直隸，都被戰爭的陰雲所籠罩。
所有人都明白，戰爭，要開始了！
……
鉅鹿！
滏陽河畔！
清軍與太平軍列陣以對。
天空中漂浮着的白雲被風吹散，熾烈的陽光直接照灑在大地上。
伴隨着旗幟漫卷，天地間響起了一片咚咚的戰鼓聲。
這處秦末時，秦軍和楚軍展開生死對決的古戰場上，再次有兩支軍隊擺開陣勢，準備展開生死廝殺。
奕騎在馬背上，眺望遠處的太平軍陣列，臉上的神情不禁有些凝重。
他轉頭詢問一旁的一名洋人道。
“沃克上校，請問你認爲接下來的這一仗，我大清該怎麼打？”
這名洋人名叫沃克，是一名英軍的上校軍官。
身份是奕爲了編練八旗新軍，向洋人僱傭的新軍顧問之一。
八旗新軍的徵募，訓練，武備等，都是在這名叫做沃克的英軍軍官的協助下完成的。
這次要和太平軍決戰，奕心中沒底，是故便命沃克也隨軍參戰。
以便他時時問計參謀。
沃克聞言，稍稍沉吟一陣然後說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按照目前的情報可知，我們所面對的敵人，乃至一支以冷兵器爲主，火器爲輔的軍隊。”
“面對這樣的敵人，大清若想戰而勝之，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便是將我們的火力優勢給發揮出來……”
現如今石達開所部的太平軍雖有火器裝備，但數量並不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石達開這些年在河南，湖北，四川，陝西各省之間不斷流竄，直到去年下半年才攻下西安，算是有了一個穩定的根據地。
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石達開建立起一個完備的武器生產體系。
所以，其部太平軍最主要的武器裝備來源，還是依靠繳獲，以及向大唐方面購買。
繳獲不必說，滿清的火器質量懂得都懂。
石達開雖然能從清軍手上繳獲一定量的火器，但他敢不敢用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大唐那邊的話，是因爲唐軍現在兵工廠的產能也並不富裕，供應自家軍隊換裝都尚顯不足，自然不可能大規模販賣軍火給石達開。
所以，現在石達開所部依舊是以冷兵器爲主。
火器雖然有，但由於數量太少，是故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
奕聽完沃克的解釋，輕輕點頭。
沃克繼續說道。
“所以，我的建議是，此戰我們可以在戰場東北方面的那座矮山上佈置炮兵陣地。”
“然後，軍隊各部的陣列圍繞炮兵陣地展開……”
奕點頭，然後當即吩咐人去做。
隨着令旗揮舞，一隊山西綠營兵被調出，前去搶佔戰場東北方向的矮山。
太平軍見此，自是不會讓清軍如意。
石達開大手一揮，也下令己方兵馬出擊，前去爭奪矮山高地。
“現如今的戰場上就那麼一座矮山，適合架炮控制戰場，清軍恐怕是想要往矮山上架炮。”
“絕不能讓清軍如意！”
“陳昀，你親自帶兵，去爭奪矮山，若矮山有失，你提頭來見。”
陳昀聞言，當即抱拳領命。
令旗搖曳，太平軍迅速出擊。
很快，清軍與太平軍交手，一番激戰，清軍潰退。
奕見此，心中雖然惱怒，但卻也只能是下令繼續增兵，去爭奪高地的控制權。
雖然石達開那邊沒什麼火器，但又不是完全沒有。
一但讓石達開所部奪取了矮山高地的控制權，他們同樣也能在山上架炮，壓制清軍。
隨後，戰場上的廝殺便開始圍繞着矮山高地的爭奪戰展開。
雙方一波接一波的派遣部隊頂上去。
然後，一波接一波的潰退，然後再派人頂上。
隨着時間的流逝，廝殺進入白熱化，奕派出自己身邊的八旗新軍參戰。
而石達開也是派出了自己身邊的廣西老兄弟。
就在這雙方圍繞着高地進行爭奪的時候，主戰場上廝殺也是開始了。
雙方都開始派遣部隊，向着敵方陣列挺進。
轟！轟轟！
戰場上，炮擊聲響起。
一發發炮彈橫飛，劃過戰場，飛掠入了太平軍的陣列之中。
下一瞬間，鮮血伴隨着碎骨飛灑，空氣中滿是刺鼻的血腥味。
太平軍的火炮也是還擊，但明顯不是清軍的對手。
被壓制的厲害！
轟轟的炮擊聲中，太平軍這邊的傷亡數字打着滾的上升。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爲清軍的炮手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奕向洋人僱傭的炮兵教官。
二則是因爲清廷在重啓景山炮廠之後，狠抓了一波紀律。
雖即便如此，景山炮廠產出的火炮也無法和大唐以及洋人的火炮相比，但和此前的質量比起來，卻是有了極大的進步。
而太平軍現在所用的火炮，則大部分都是繳獲自清軍的。
雖然太平軍在繳獲之後，對繳獲的火炮優中選優了一番，但其實質量也就那樣。
眼見己方火炮成功壓制了長毛，清軍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尤其是那些八旗新軍更是士氣如虹，扛着火槍，排着整齊的陣列，在洋教官的指揮下，不斷向前推進。
石達開伸手摸了摸自己胯下戰馬的鬃毛，安撫了一下它被炮擊給嚇的有些焦躁的情緒，有條不紊的做出安排。
“傳我軍令，命我軍出擊，襲擾清軍炮兵陣地。”
石達開知道，要是比火器，自己確實比不過清軍。
但沒關係，他對比清軍，雖火器吃虧，但在別的方面卻是有優勢的。
嗯，就比如說騎兵！
自從在河南的清軍騎兵手上吃過一次虧後，石達開便開始和騎兵卯上勁兒了。
開始對騎兵無比重視！
尤其是這次打下陝西后，石達開從陝北方面收攏了一大批精善騎射的陝北漢子，從關外河套草原的蒙古人那裡從糧食，用食鹽購置了好些戰馬。
隨後，石達開便組建了一支精騎。
太平軍從陝西東征河南時，他們的騎兵就沒少出力。
這次鉅鹿戰場上戰況不順，石達開第一時間便作出決定，派遣己方騎兵出擊。
想要利用己方的騎兵優勢，在戰場上挽回大局。
戰鼓聲隆隆，太平軍的騎兵動了。
他們轟然出擊，在戰場上劃過一條弧線，直撲清軍側翼的山西兵而去。
打仗，打的就是一個避實擊虛！
既然知道山西綠營和團練比八旗新軍好大，自然得逮着他們輸出。
轟！轟轟！
戰場上的炮擊仍在繼續。
八旗新軍繼續向前推進。
隨着距離拉進，八旗新軍的火槍手們甚至開始舉槍，準備射擊。
“所有人都有，槍上肩，準備射擊！”
眼見太平軍騎兵直撲己方側翼，奕也是迅速做出決斷，命清軍騎兵出擊，迎戰太平軍騎兵。
隆隆馬蹄聲響起，戰場上戰馬狂奔掀起的煙塵不斷瀰漫。
兩隻騎兵迎面相撞，開始猛烈對衝，以命換命。
“殺啊！殺韃子！”
“殺賊保國，大清萬歲！”
“……”
按理來說，騎兵對衝並非是明智的選擇，不管是遊走騎射，還是放風箏，都要比直接對衝更爲適合。
但是當前的戰場情況是清軍炮兵佔優，太平軍在正面戰場上被壓制的厲害。
石達開需要己方騎兵去衝擊清軍側翼，進而迫使清軍增援側翼，減輕正面戰場壓力。
而清軍騎兵則是需要力保側翼不失，爲己方在正面戰場上用火炮擊垮太平軍爭取時間。
所以，雙方誰也不存在遊走騎射的可能，只能衝！
只能採用這最笨拙的，以命換命的戰術，去打開戰場上的僵局。
下一瞬間，清軍騎兵和太平軍騎兵迎面相撞。
馬刀鋥亮！
伴隨着馬蹄聲，喊殺聲一起響起的，是無比清晰的咔嚓骨折聲。
在戰馬對衝的同時，衝在前面的士兵連人帶馬一起被撞到在地。
無數只紛亂的馬蹄踐踏下，人與馬一起化爲肉泥。
甚至有人被直接拋飛出去，摔斷了脖子。
雙方對衝而過，原地只留下了一地鮮血屍骸，殘肢斷臂。
雙方各自收攏騎兵，整理陣型，然後開始了下一輪對衝。
對衝，拉開距離，再衝，再拉開！
戰場上的廝殺無比血腥。
這些關外八旗出身的清軍騎兵，爲了保住他們的大清，在戰場上展現出了相當的韌性。
但是，對面的太平軍騎兵卻也不差。
要知道，石達開可是按照天朝田畝制度，給太平軍上下在西安城外都分了田的。
這些陝北來的騎兵自然也不例外。
這些在從小在陝北長大，都窮怕了的漢子，現在對給他們在西安城外分田的翼王是一百個忠心。
只要石達開不下撤退的命令，他們能戰至最後一滴血流盡！
雙方猛烈對衝，衝了一輪又一輪，戰場上倒伏滿了人和馬的屍體。
如此血腥且殘酷的一幕，看的沃克這個英國人心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些中國人，和十幾年前那些在英軍炮口下幾乎是一觸即潰的中國人，真的是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民族嗎？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