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站到牀邊，與監護人的視線持平。
“……”
無聲的壓力讓科利特別開視線，盯着牀單上的一點花紋，似乎上面印着什麼神奇生物。
“那天是我的前一份工作找上來了……你知道的，就是我和你說的魔法界的警察。”
“我以爲你只是在開玩笑……”
哈莉接了一句，視線有所緩和。
“你已經收到錄取通知書了，你知道我沒有欺騙你。那天應該是傲羅——就是警察，那邊的工作。”
“在你上三年級之前，這些事情多得數不勝數，因爲你即將打敗的邪惡大魔王，他的那些走狗們在各處搞破壞，所以我要去處理那些事情……我不想告訴你是擔心你會陷入危險……”
科利特組織着語言，想要將自己的想法更順暢地告訴哈莉。
女孩沉默着，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總之應該就是類似的工作吧，因爲我在一天之內來回英國和美國，所以比較疲憊，再加上戰鬥消耗的魔力，所以我需要比較多的休息時間……”
“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去外面和犯罪分子搏鬥，所以你纔會在家裡這麼懶散的樣子是嗎？”
哈莉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科利特眨巴眼睛，只能點點頭。
“我明白了。你的那份工作，不是已經辭退了嗎？”
科利特撓了撓臉：“是……你說的沒錯。在收養你之後，我就辭去了那邊的工作。但是人手不足的現狀，以及會給我兼職的薪水，我還是選擇了偶爾的出差……在你三年級之後，局面就好轉了很多，我也不需要再去了。”
一切都是爲了錢低頭，畢竟科利特不願意讓哈莉穿別人的舊衣服，吃一些垃圾食品變得肥胖臃腫，或是瘦弱可憐。
哈莉皺起眉頭。
“我明白……”
科利特鬆了一口氣。
“但是……”
女人再度緊繃。
“科利特，你可以選擇告訴我你不能做，而不是承諾我和我約定，然後不遵守。這是你告訴我的，約定要遵守，不可以言而無信。爲什麼你要選擇欺騙我？”
女孩的綠色瞳孔中倒印出女人的面龐。
科利特不知道該怎麼說，搜腸刮肚地想着自己的思路。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
“如果跟你說不可以的話，你就會很難過……”
她囁嚅着，像是犯錯的孩子，捏緊了自己的衣角。
科利特並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
在收養哈莉之前，她非常討厭那些吵鬧的小怪獸，也完全不願意接觸。
如果不是因爲哈莉是自己童年的回憶，以及對方家族留下的遺產，另外還有哈莉成長過程中的格外懂事乖巧。
科利特覺得自己並不會收養一個不斷吵鬧的嬰兒，並且將其帶大。
要知道一開始爲了讓保姆能夠安心照顧會魔法的嬰兒，她時不時就要施展遺忘咒，以及扭曲麻雞認知的古代魔文。
即使如此，她照顧起來也頗爲吃力。
好不容易這麼多年的煎熬過來了，但女孩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科利特卻依舊是過去的模樣。
她的精神與心靈沒有更多的成長，除了更爲自我封閉之外，面對養女，她總是會在沒見到對方的時候遺忘了這件事。
這不是她故意想這麼做的，而是真的會遺忘。
她也沒有多少與人相處的經驗，大部分人對於科利特來說都是生活在其他世界的生物，與自己無關。
而哈莉，似乎是她與這個魔法世界唯一的連接。
女孩聽着科利特的回答，深深地嘆氣，肩膀垂下。
“科利特……我寧願你用直白的話語令我難過，也不願意你勉強自己答應做不到的事情。誠實，我只希望你對我誠實。”
這不像是一個11歲女孩能夠說出來的話。
但如果這位可愛的小女巫已經看完了一整個書店的書籍，擁有許多的朋友，還是學校女子籃球隊的主力，似乎沒什麼不可能。
對比獨來獨往的科利特，哈莉健康陽光得不像是她的孩子——雖然確實兩人只有非常稀薄的血緣關係。
“我知道了……”
科利特老實低頭。
她沒有身爲大人不可侵犯的尊嚴，僅有對養女的全盤接受。
科利特自願將控制自己的繮繩與利刃都交到孩子的手上，因爲信任，也因爲愛。
哈莉張開手：“如果你能遵守約定的話。”
“那麼談話結束了，你該給我一個擁抱。”
科利特頓時放鬆地矮身往前伸展手臂，一把將女孩摟進懷裡。
“納吉尼真的是你救的嗎？她爲什麼會變成大蛇？”
哈莉在監護人的耳邊輕聲詢問。
“這件事我也記不太清楚了，之後也許你可以問問納吉尼，至於我是怎麼救的，有太多魔法的東西，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都告訴你……”
科利特抱着養女，將她放在腿上，溫聲細語地開始講解。
哈莉點點頭，情緒也變得穩定舒緩，一邊聽監護人的冒險，一邊發揮孩子的好奇與捧場。
至於留在樓下的納吉尼，等待的過程實在太漫長，太久太久，直到她都忍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納吉尼就從廚房的動靜中醒來。
“你好，納吉尼……”
【咳嗯，哦，我是說，你好。】
女孩先是用英文訴說了一遍，接着咳嗽一聲，變成了毒蛇吐信一般的聲音。
這是蛇佬腔才能掌握的技能。
納吉尼下意識地回答：【你好，天啊，這是什麼語言？】
她還殘存着蛇佬腔的能力，但是納吉尼已經想不起來這是來自哪裡。
“你……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哈莉覺得用蛇佬腔太彆扭了，對方可是一個人啊，她索性切換了語言。
“我的名字……我是誰，這裡是哪裡？我認識你嗎？我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呃，我想你也許是失憶了？”
哈莉傻眼，連忙朝樓上喊：“科利特！科利特快點下來！納吉尼失憶了！”
樓上寂靜無聲，女孩關火放下鍋鏟，穿着圍裙衝上樓。
“納吉尼！你帶回來的納吉尼失憶了！你是不是解咒的時候用錯了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