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站在院子中間，盤腿坐在地上，雙手合十，“拜託您了，祖師爺。”
佛骨抽出會死，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一點懼意，頭燈的燈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白光，空靈超脫。
看到了空從容赴死，肖琳他們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宴青馬秉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神情悲憫。
鏡法大師身體依舊不能動，連話都不能說，他看着院子中等待着死亡的了空，開始有些後悔帶了空來上原村。
天道輪迴，因果報應的道理他都懂，可是讓他眼睜睜看着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他真的做不到。
前世的他確實是錯了，可他現在是了空啊，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他來找楊帆是爲了挽救崇光寺，也是爲了給了空找尋一線生機。
可現在他被楊帆定住不能住，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了空去死。
楊帆再次問了空，“佛骨一旦抽出，輕則你的修爲全廢成爲一個廢人，重則丟掉性命，你確定嗎？”
就算僥倖沒死，沒了佛骨沒了修爲，他擋不住白六的攻擊，會被他殺死。
兩種情況都逃不開一個死字。
了空堅定點頭，“祖師爺，我確定，您動手吧。”
白六面對着了空方向，背對着光和衆人，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了空察覺到他的視線，擡頭看去，白六的眼裡依舊是濃濃的恨意，可在眼神深處有些許他看不懂的情緒。
不知爲何，了空腦子裡不自覺又多了很多記憶片段，心臟位置又酸又難受。
他看到了小公子更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一些記憶。
白六死後，小公子悲痛不已，他只是想要他的內丹活命，並不想要他的命。
崇光寺的和尚們之前告訴他，白狐沒了內丹不會死的，只會變成普通狐狸，只要努力修煉可以再結出內丹。
所以他纔會同意要白六的內丹。
而且提出接近白六來獲取內丹的辦法，也是因爲他了解他的父親。
那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攝政王，一旦他下命奪取白狐內丹，那白六隻有死亡的下場。
在和白六相處的過程中，他逐漸對白六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時間一久，他就不想要白六的內丹了，不想他這麼多的辛苦化爲烏有。
反正自從母親死後，他也沒有多喜歡這個世界，如果不是想看到他那作惡多端的父親的下場，他早就選擇死亡。
可白六死了，被那些和尚打着爲民除害的理由殺死了。
而且那個所謂的名醫，是他父親請來騙白六的。
白六聽到了他們談話的前半部分，卻沒有聽到他拒絕用這種陰邪的法子續命的話。
以別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命，這種續命的辦法他不接受。
可白六卻把這些話聽了進去，每天殺人剖心來救他。
給了崇光寺殺他的理由。
白六死後，他的生命也到了盡頭，他讓人將白六的屍體帶回，把他們合葬在一起。
……
了空和前世長的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前世的他是病秧子，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臉頰消瘦，一雙如墨的眼眸裡總是蘊含着化不開的憂愁。
而了空身體健康，面色紅潤，眼神清澈，堅定溫和有力量。
白六看着這樣的了空，雖然他們長得一樣，但在了空的身上一點也看不出前世那人的身影。
他恨他，也恨自己。
要不是輕信他人，他就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他的同族就不會死。
人才是這個世界最複雜恐怖的存在，不要隨意人類的話，任何一個人都要相信。
他經常這樣教育白十五，可他自己卻相信了人類。
當初他就不應該不聽長輩的規勸，不應該長時間待在人類世界……
不知道是感覺到了白六的心情變化，在他身體裡的那些白狐魂又開始躁動了起來。
靈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白六眉頭緊蹙，神情痛苦。
“殺死他！”
“殺死這個臭和尚！”
“閉嘴！”
“……”
楊帆一聲怒吼瞬間讓那些躁動的白狐魂閉上了嘴。
“逼逼叨叨的，煩死了個人，再隨便冒出來逼逼，我就先把你們殺咯。”
那些白狐魂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危險氣息，一個個都不敢再說話了。
生怕楊帆一個不開心真的將它們都給弄死了。
其他人：祖師爺（老闆）厲害！
齊明輕笑一聲，看着楊帆的背影，雙眼亮晶晶。
楊帆轉頭看向了空，“你先不急着死，你先和我一起將他靈魂裡的那些白狐魂分離出來。”
那些白狐魂不從白六身體裡分離出來，消除它們的怨氣，死幾個了空都是白搭。
了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白六有些難以置信，“楊帆……”
“你先別急着感動，等會兒幹完活我再給你們一起算價。”楊帆活動着手腕。
了空從地上起來，換白六站在院子中央。
楊帆負責畫符起陣分魂，了空負責念往生咒。
楊帆雖然也會點佛法，但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再者白六和紀璇情況不同，後者身上的那些鬼魂是無意識狀態下被吞噬在她身體裡，一直陷入沉睡中。
相對比較好分離。
但白六身上的那些白狐魂不一樣，它們怨念重，靈魂近乎和白六融爲一體。
要將他們完整分離開來，有點難度。
所以需要個輔助。
楊帆畫符起陣，複雜的金色圖文在白六腳下浮現，周圍多張金符飄散在空中。
隨着楊帆的手勢變化，符陣中冒出無數金色絲線鑽進白六身體裡。 wWW ¸тт κan ¸C O
白六感受到靈魂被拉扯撕裂的痛感，痛不欲生。
那些金線緊緊地纏繞在他身體裡，用力將他的身體裡的那些白狐魂扯出。
“不要！”
“放開我們！”
那些白狐魂尖叫着，掙扎着不願從白六身體裡出來。
“不願意出來……”楊帆嗤笑一聲，“那可由不得你們！”
她手上用力，符陣中的金線更加大力往外拖拽那些白狐魂。
“啊啊啊！好痛！”
“不要，不要分開我們，好痛啊啊啊！”
“……”
“南無多彌多婆夜。哆他哆加夜……”
低沉的咒語迴盪在符陣四周，安撫修補着破碎不堪的靈魂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