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血的過程沒有什麼好說的。
芍藥仙子的手段很粗暴，葵被拘禁在半空，無形的壓力由內而外的壓榨，絲毫不擔心葵會不會因此落下暗傷。
但粗暴的手段，換來的就是簡單且快捷。
絲絲鮮血從葵的身上被抽了出來，匯聚在半空，化作一個血球。
“法師，請擡手。”
芍藥仙子溫柔的對姜臨說道。
姜臨擡起手來，只見芍藥仙子擡手一點，姜臨的指尖便出現了兩個針尖大小的血點。
芍藥仙子雙手齊動，將那血球引動，一道血線順着其中一個血點流進了姜臨的體內。
而絲絲縷縷的寒氣，也從另一個血點之中逼了出來。
不用芍藥仙子提醒，姜臨便屏氣凝神，紫微法緩緩的運轉，與此同時，煉體訣也轟然轉動。
在酆都極北之地再造法體之後，姜臨運轉煉體訣轉化大地母炁，已經不用再下到地獄之下才行，而是隨時隨地都可以。
法體雙訣同時運轉，再加上本就屬於姜臨自身的氣血不斷的迴流，姜臨體內那已經深入骨髓的寒氣也開始緩緩的消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姜臨睜開了眼睛，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那精光足有百丈，貫穿了這個天泉池。
一直持續了將近盞茶時間，才緩緩的消散。
芍藥仙子笑道：“昔年齊天大聖出世，金光射衝鬥牛，今日法師之氣象，已和昔年大聖爺有的一比。”
“差的還遠。”
姜臨笑着搖搖頭，內視自身，而後道：“不過，有這一場血戰，破而後立之下，倒是有了不少的感悟。”
破而後立說起來稀鬆平常，好似人人都是超級賽亞人。
但實際上，這可不是什麼容易做到的事情。
就比如姜臨這一次，一場血拼下來，破是真的破了，但想要完全恢復，並且因此而更進一步，則需要很多的支持。
其他的不說，單單是這瑤池最中心的天泉池，就不是一般人能泡的
而且，雖然姜臨不知道自己吃的丹藥具體是什麼丹，但基本可以確定，是凌霄密庫裡珍藏的丹藥。
再加上天庭天醫藥王大神之下的第一醫道高手芍藥仙子的親自梳理調養。
以及最不可或缺的，姜臨自身的功體底蘊。
這一切加起來，纔有了姜臨這一次的破而後立，四者幾乎是缺一不可。
破而後立帶來的好處就是，姜臨此時的修爲，已經摸到了金仙的盡頭。
雖然仙道之後有了一個具體且通用的境界劃分，但也只是一個粗略的框架。
而在這個框架裡面，在每一個境界具體達到了什麼程度，只有修行者自身能夠完全知曉。
也從沒有一個修行者會去透露這種東西。
一來，當然是爲了保護自己，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二來，這玩意完全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完全沒有任何的比較性和普適性。
就算你調查了十萬個同境界修行者的具體進境，也會發現，沒有任何的規律可言，也總結不出更具體的等級劃分。
更不要說，這三界遠遠不止十萬的修行者了。
“恭喜法師。”
芍藥仙子拿來了一襲漆黑的仙衣，放在了姜臨的身邊，笑道：“此乃少君下令，命天河織造司動用密庫內的九轉天蠶神絲，以鬥姆宮神物萬星紡錘編織成布，再以九十八位天娥裁剪縫製而來。”
“真正的做到了天衣無縫。”
“也是少君給法師的獎賞之一。”
“嗯？”
姜臨聞言一愣，倒不是因爲這仙衣價值不高，而是太高了。
自己了不起就是一個金仙，哪怕捉對廝殺的是鯤鵬血裔。
但最後也只是險勝而已，若非是真武大帝出手，葵也不會被生擒，這份功勞也算不到姜臨的頭上。
哪怕是論軍功行賞，這一件一聽就是神物的仙衣也完全足夠甚至有些超出。
但芍藥仙子卻說，這只是獎賞之一？
“具體原因，小仙也不清楚，只是少君有口諭。”
說着，芍藥仙子換了一個懶洋洋的口吻，道：“給你你就拿着，跟你舅哥客氣什麼？”
姜臨：“……”
很好，這是楊戩能說出來的話。
在這位天庭少君的眼裡，姜臨和劉雲秀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一對，也已經把姜臨當作了妹夫來看待。
對此，姜臨也只能苦笑。
“少君有沒有說，她要怎麼處置？”
姜臨看向了依舊昏死的葵。
雖然在天泉池的滋養下，葵的傷勢已經差不多恢復，但破而後立是別想了，沒有因爲這一場血戰而留下永久的後遺症就燒高香。
再加上方纔芍藥仙子的一番粗暴操作，葵的狀況完全算不上好。
“少君的意思，是將之鎖拿進司法殿詔獄的最底層，由賞善罰惡兩位大靈官親自看守。”
芍藥仙子輕聲道：“一會，還要勞煩法師監押着這妖孽去司法殿。”
“明白了。”
姜臨點點頭，並不意外。
楊戩和一衆大佬顯然對葵有另外的安排，但在這個安排裡，大佬們要的只是活着的葵，至於活的是好是壞，就不在大佬們的考慮範圍裡面了。
“那小仙就告退了。”
芍藥仙子福身行禮之後，轉身走出了天泉池的範圍。
她可不是什麼閒人，如今天庭徵北軍的前軍隨着真武大帝出手，已經開始了和妖族的全面接戰。
這也就導致，送上來的傷員越來越多，芍藥仙子身爲天庭第二的醫仙，若是不忙纔是怪事。
徑直走出了天泉池之後，芍藥仙子迎面便看到了一位少女站在天泉池所在的大殿之外，正靜靜的盯着她。
“小仙見過殿下。”
芍藥仙子趕忙上前行禮。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劉雲秀。
劉雲秀見了芍藥仙子，點點頭，而後問道：“芍藥姐姐，姜道長如何了？”
芍藥仙子一點也不意外，笑道：“殿下請放心，有天泉池之助，再加上從凌霄密藏之內拿出的三枚養身大藥，以及法師自身功體底蘊，不僅傷勢盡數恢復，還破而後立，有了不小的進步。”
“至於具體，小仙看不透，只能殿下自己去問了。”
“嗯，多謝你。”
劉雲秀鬆了一口氣，而後，卻有些遲疑的咬着脣角，面色複雜的問道：“你……真的把道長給看……”
她有些難以啓齒的問。
臉上掛上了絲絲緋色。
芍藥仙子掩口輕笑，道：“殿下請放心，在我等醫師眼中，早就沒有了雌雄陰陽之分，只有病人而已。”
“您這醋吃的，可有些……”
她一直自稱小仙，但若是真的把她當成小仙，那纔是真的蠢貨。
頂尖的醫師，一定是頂尖的毒師，只看她自己想不想罷了。
大天尊從不吝嗇對專業人才的恩賞拔擢，再加上芍藥仙子本就是天庭瑤池的老資格，甚至可以說，是看着七位公主殿下長大的。
也沒少給七位殿下溫養身體，所以說起來話來，反而有幾分朋友調侃的意味在。
劉雲秀也知道這點，當即跺腳嬌嗔道：“芍藥姐姐，你真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放心吧，法師一切安好，只是他現在還有些公務，當然，若是殿下想要去見，想來法師也不會在意。”
芍藥仙子促狹的擠了擠眼尾，低聲道：“而且，殿下現在進去，說不得，能撞見法師換衣服。”
“老不修！”
劉雲秀羞紅了臉頰，目送芍藥仙子笑呵呵的翩然離開。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走進天泉殿。
既然道長有正事要做，她自然不會多此一舉。
從始至終，劉雲秀和芍藥仙子，都沒有去提同在天泉池之內的葵。
只是一個妖孽罷了，於公於私，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相比於那名爲葵的鯤鵬後裔，劉雲秀的“敵人”，是塗山語，是白素貞，是青鸞。
劉雲秀看了一眼天泉殿，轉身離去。
而在天泉殿內，姜臨已經穿戴好了那套極品仙衣。
沒錯，整整一套，從內衣到外袍，從冠帶到靴子，一應俱全。
這套仙衣並非是飄逸瀟灑的風格，反而透着幾分緊身的凌厲意味，腰間的蹀躞帶更表明，這是一件武服。
姜臨穿好了衣服之後，似有所感，轉身看去。
只見葵不知何時醒來，靜靜的看着姜臨，而對自身不着寸縷的窘境毫不在意。
葵很清楚，面前的姜臨，對她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旖旎慾念，只要有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宰了自己。
當然，自己也一樣。
只不過現在，顯然是姜臨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不管是從大體的處境，還是現在的具體情況，都是如此。
“你的來歷，不止是鯤鵬血脈這麼簡單吧。”
姜臨率先打破了沉默，也說出了自己從一開始就有的猜測。
一場血戰，姜臨對葵有了很深的瞭解，最熟悉你的人是你的敵人，這句話一點錯沒有。
葵的本源，並不是鯤鵬仗之橫行上古的極速或者無物不喰。
而是寒氣。
恐怖無比的寒氣。
“上古時候的三界，與現在完全不一樣。”
姜臨緩緩的開口說道：“上古之時，極北之地，有亙古不化之冰，有萬古不轉之寒。但其本身，卻是一片比之四海合一都要大的大海，一片被極冰所封凍着的大海。”
“名曰，北溟。”
“鯤鵬就誕生在北溟，而你，也誕生在那裡。”
“這也是你以寒氣爲根本本源的原因所在。”
說到這裡，姜臨卻皺了皺眉頭，繼續道：“貧道有些疑惑，孤陰不生孤陽不長大道理，初入修行的人都知道，鯤鵬沒有理由不清楚。”
“但是，這位妖師，卻依舊選擇了在極北極寒之地，孕育了你這麼一個女兒。”
“陰中生陰，寒中生寒，連帶着先天一點純陽都被異化爲了先天一點極寒。”
“先天孕育到了極致的陰寒，當然有恐怖無比的威能，但對你來說，這是一種極端的不平衡。”
“想來這也是爲什麼，即便你出生自上古，但卻直到如今，纔是金仙修爲的原因所在。”
“或者說，你是足足在北溟寒冰之中，經過了上古與中古兩個大紀元的孕育，才勉強有了如今的境界。”
姜臨一口氣說了很多，同時也說出了葵自身的根底和秘密。
“所以貧道很疑惑，鯤鵬爲什麼要這麼做？”
“很顯然，你不單純是鯤鵬的女兒，更多的是那位妖師的佈局，一場橫跨兩個大紀元的佈局。”
“那麼，原因呢？”
姜臨盯着葵，眼神中帶着探究。
但葵只是靜靜的看着他，輕聲道：“殺了我吧。”
姜臨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貧道對此有所猜測，極端的陰寒，想要化解，就需要匹配極端的陽熱。”
“這讓貧道想到了那兩位上古時代的妖帝，這兩位妖帝同出一源，乃是三足金烏之身，誕生自太陽之中，又是男子化形，故而乃陽中生陽的極陽之身。”
“但是，你顯然不夠資格匹配那兩位傳說中的存在，而兩位妖帝，也早有了化解之法，匹配了太陰星的兩位先天大神。”
“殺了我。”
葵打斷了姜臨的話。
姜臨不理，只是自顧自說道：“而後，妖帝帝俊生金烏十子，且因出自湯谷極陽之地，再加上帝俊自身修爲遠超太陰大神羲和，故而，這十隻金烏的本質，也是極陽的存在。”
“羲和的極陰，起到的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這十隻金烏不至於像你一樣，自封北溟無數歲月，才終於破封而出。”
“可也正是因此，十隻金烏活躍在上古時代，最後落得個隕落的下場，但……”
姜臨直勾勾的看着葵，道：“十隻金烏真的都隕落了嗎？”
“如果有那麼一頭金烏，用某種法子，苟延殘喘到了現在。”
“這樣一來，你這位極寒女子，就有了能夠化解自身困境的法子，不……”
姜臨搖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無視了葵那明顯變動的神色，也無視了葵的第三句‘殺了我’，繼續開口。
“真相應該是反過來，不是你要藉助某一隻金烏來化解自身寒氣。”
“而是真的有這麼一隻即將復甦的金烏，需要你的存在，來化解他自身的極陽，以求在短時間之內，攫取到足夠的實力。”
“閉嘴。”
葵突然說。
“換而言之，你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被你的父親鯤鵬培育出來，供給某一位金烏太子所用的工具。”
“閉嘴！”
葵憤怒的擡起頭，雙目猩紅一片，帶着駭人的殺意。
姜臨絲毫不爲所動，只是笑道：“看來，貧道猜對了。”
說着，他隨手取來一面大布，將葵牢牢的裹住，擡手封住了葵的四肢百骸，而後以法力託着她，走出了天泉殿。
“貧道已經沒有疑惑了，接下來，便要尊凌霄之命，將你監壓到司法殿的詔獄之內。”
姜臨不管葵有沒有聽到，一邊說着，一邊朝着司法殿的方向走去。
不過，姜臨卻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般，心裡沒有了疑惑。
關於葵的跟腳以及鯤鵬的佈局，姜臨都能夠看得出來，那麼凌霄殿內的大佬們要是看不出來纔是怪事。
這也是大佬們要留下葵一命的原因所在。
同時，也側面證實了，現在的妖族，真的還有一隻金烏的存在。
上古妖帝的嫡脈，那就是整個妖族的少主，在妖族有着無與倫比的號召力。
其存在哪怕只是一縷殘魂，或者更慘，只要依舊還是金烏太子，對妖族來說就足夠了。
而葵被羈押在天庭，能夠一定程度上牽制住那即將復甦的金烏太子。
畢竟，金烏太子如果想要儘快的攫取力量，那麼就需要葵來爲他紓解自身的極陽之身。
只要葵還活着，金烏太子就不會放棄，但如果葵死了，難保那金烏太子會不會有更極端的法子，屆時只會徒增事端。
有個餌遠遠的吊着，哪怕魚兒知道自己吃到的機率不大，但也不會輕易放棄這一道餌，去選擇吃別的。
這纔是天庭大佬們的目的。
但是……
是不是太輕易了？
姜臨眼中閃過思索。
葵被活捉，實在是太輕易了一些，按理來說，葵能夠影響到金烏太子是否能夠順利攫取力量，重新坐到那已經空置了兩個大紀元的妖族至尊之位上。
那麼，葵應該被妖族所有的大神通者嚴密保護起來，並且在金烏太子復甦的第一時間，把葵送到他的面前纔是。
爲什麼會讓葵出戰冒險？
只是因爲沒有其他妖族天驕能拖住姜臨？
這個理由可不是太合理。
可既然不是這個理由，莫非……
姜臨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透過了天庭，朝着極北之地看去。
莫非，如今的妖師鯤鵬，心裡有了別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