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拼盡一切
真武大帝有些凝重的看着戰場之中的某處。
他看的不是兩萬老營和無數妖兵的廝殺，也不是哪吒和牛魔王的捉對，亦或者是王靈官和五大妖王的纏鬥。
而是姜臨和葵這兩個金仙的戰鬥。
真武大帝默默的舒展着手指，隨時準備着出手。
同時，他也萬分確認，藏在十萬大山最深處的那個老傢伙，也一定在盯着姜臨和葵的戰鬥。
雙方都很清楚，或許，天庭和妖族在這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中，第一次涉及到大神通者戰鬥到底是誰先出手，就在姜臨和葵的戰鬥結果中。
無他，這兩個人的身份太特殊。
不管是姜臨還是葵，如果死在了對方的手中，都會是心甘情願的，二者也都有資格去斬殺對方。
但姜臨和葵背後的存在不會允許。
真武大帝不可能看着姜臨死在這裡，而妖族的大神通者，也不可能放任鯤鵬的嫡親血脈被斷絕。
在姜臨和葵即將分出勝負的那一刻，就是大神通者出手的那一刻。
出手，就是要去保姜臨或者葵，那麼誰先出手，誰就失了先機。
大神通者，尤其是實力相等的大神通者之間的爭鬥，往往看的就是細微處的優勢。
姜小子，老子這一次會不會先天上落於下風，就看你的了。
真武大帝心裡默默的想着。
而姜臨和葵並不知道，自己二人的勝負，竟然會影響到大神通者之間的戰鬥。
二者現在也沒有心思去想那麼多。
“呼哧……呼哧……”
姜臨很沒有形象的喘息着，身上的銀甲坑坑窪窪，背後的金弓早就不知道去了何處，蹀躞帶上的彈囊也早就消耗殆盡。
此刻的姜臨，身上幾乎就沒有一塊好肉。
左臂的骨頭已經徹底的碎成了粉末，連帶着肩膀都軟趴趴的耷拉着。
右臂稍微好一點，但手掌已經被不翼而飛。
五臟六腑都在發出哀嚎，皮肉之痛也無時無刻的彰顯着注意力。
整個人好似被鎖在了冰窖裡一般，連骨髓都有些僵化。
葵的本源寒氣雖然消耗殆盡，但顯然，這傢伙用來加持肉身的血氣都已經修出了寒氣。
這也就導致，姜臨現在整個人都有些凝滯的意思。
當然，葵也不好受就是了。
一開始被削去的頭骨稍微長回來了一點，但整條左腿卻被煉化成了無意義的飛灰。
身上的漆黑盔甲也遍佈着裂痕，鬆鬆垮垮的勉強掛在身上，但也依舊有相當一部分不知去向。
在她的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左眼直到右邊脣角。
這一劍是姜臨最後以七星劍斬出來的，若非葵躲得快，早就已經分出了生死。
沒錯，姜臨的七星劍也被打飛了，雖然七星劍自帶靈性，但姜臨到底不是七星劍的主人，他的兩隻手，已經沒有握住七星劍的能力了。
他的雙手雙臂，幾乎已經被廢掉，這是葵用身上的甲冑近乎完全失效，加上半條右臂換來的戰果。
“呼……”
葵呼出一口氣，彷彿一隻破風箱最後的殘喘。
因爲就在她的喉嚨位置，緊緊的楔着一枚喪魂釘，這釘子正庫庫的往外冒着煞氣。
這是姜臨以刑煞構造出來的，爲了讓這一枚喪魂釘落在葵的喉嚨上，姜臨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
姜臨和葵的實力幾乎相同，想要給對方留下一時片刻不能恢復的傷勢，就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以傷換傷。
二者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如何付出最小代價的情況下，換來最大的戰果。
現在看來，是姜臨稍微有一些優勢。
畢竟，姜臨至少還算是個全乎人。
而葵，已經丟了半條手臂和一整條腿。
姜臨的五臟六腑被寒氣侵蝕，葵的身軀此刻也極爲沉重，承受着莫大的壓力。
修行者的肉身搏殺，以血氣爲重，而到了葵和姜臨這個境界，血氣早已經不單單是用來加持肉身的燃料。
他們的血氣，已經有了獨一無二的特殊效果。
比如葵的寒氣，以及姜臨的大地母炁。
漆黑中夾雜着昏黃的氣機，縈繞着葵的五臟六腑乃是骨髓之中，每一縷大地母炁，都給葵帶來了無以言表的重壓。
二人的身軀已經搖搖欲墜，法力也早就消耗殆盡，根本沒有恢復的機會，氣血也已經完全虧空。
雙方的依仗，黑甲也好，七星劍也罷，要麼已經被砍廢，要麼是提不動，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這幾乎是徹徹底底的油盡燈枯。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雙方的眼睛，在看向對方的時候，依舊是堅定無比的“一定要殺了你”的意味。
姜臨和葵沉默的對視着，雙方都沒有提前出手的意思。
因爲都很清楚，提前出手，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對方後發先至，然後置於死地。
現在，他們每個人，都只剩下了一次出手的機會。
都是勉強站着的狀態，都在默默的積蓄着最後的力量。
這一場戰鬥打到現在，已經不是境界和積累或者法寶的對拼，而是純粹的意志力的廝殺。
同時，這也是姜臨出道以來最殘酷的一場戰鬥。
半空之中，彷彿陷入了一陣沉默。
在姜臨和葵的外圍，天庭和妖族的天仙大修乃至於真仙高手，都在拼命的想要湊過去。
油盡燈枯的姜臨和葵，即便是天仙也能拿下。
爲了幫自己人也好，爲了奪一份軍功也好，總而言之，天庭的人想要宰了葵，而妖族的妖想要殺了姜臨。
雙方互相牽制着，有一個妖族天仙敢靠近，立刻就有天庭天仙來阻擋，反之亦然。
至於雙方的金仙，此刻都卯足了勁拖着自己的對手，生怕因爲自己的一個疏忽，從而影響到姜臨和葵的戰鬥。
此時此刻，姜臨和葵就好似一場風暴的中心，外圍混亂到了極點，但鳳眼的位置，卻沒有任何的波瀾。
姜臨也好，葵也罷，都沒有任何心思去關注其他的地方。
眼裡就只有對方的影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終於……
‘轟！’
‘嗡！’
姜臨和葵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葵身上的漆黑甲冑轟然散去，只剩下了一道臂鎧依舊在手上。
緊身的內襯勾勒出絕對迷人的曲線，彷彿一隻矯健無比的獵豹一般。
而姜臨，周身則盪漾起了一道酆都神煞。
煞氣強行匯聚在了姜臨那骨肉盡碎的手臂上，將這條手臂強行粘合在一塊。
同時，也給了姜臨最後一擊的本錢。
雙方都在同一時刻舉起了拳頭，一個拳頭上帶着破破爛爛的鐵手套，一個拳頭上裹着稀鬆的酆都神煞。
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朝着對方飛馳而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勝負的時候，姜臨和葵卻在即將接觸的時候，近乎同時身軀一軟。
姜臨體內的寒氣和葵體內的大地母炁，在同一時刻達到了身軀所能支撐的極限。
這突如其來的壓力之下，姜臨和葵的手臂都軟軟的耷拉了下來。
‘噗！’
原本該是拳頭對拳頭的碰撞，但此刻，卻成了身子和身子的碰撞。
姜臨和葵因爲身軀陡然失力而緊緊的貼在了一塊。
沒有任何的旖旎和曖昧，有的只有對方身上那濃郁的血腥味和近乎肉眼可見的殺意。
‘砰！’
姜臨的腦袋高高揚起，而後狠狠地砸在了葵的腦門上。
葵因此而身軀後仰，本就殘缺的頭骨因爲這一擊，讓腦漿子都好似要沸騰起來，但她硬是憑藉着最後的一絲絲力氣，帶着脖頸不堪重負的哀嚎，拼着脖子扭斷的代價，硬生生的把腦袋坳了回來。
而且比姜臨更快一步！
下一刻，葵的臉頰埋在了姜臨的脖頸處。
‘噗嗤！’
姜臨的脖頸被葵的牙齒狠狠地咬透，綻放出大片的鮮血。
“唔……”
姜臨只感覺一道道冰涼無比的寒氣，順着脖頸的血管而遍佈全身。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提前咬破了舌尖，而她的血，都特孃的帶着那邪門的寒氣！
姜臨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女人在強行給姜臨換血，等到那帶着寒氣的血液遍佈姜臨周身的時候，就是姜臨的死期。
你乾脆不要做鯤鵬後裔了，做吸血鬼去吧！
姜臨咬着牙，將劇痛的慘叫聲嚥了回去，同時，提前埋在右腿上的，真正的最後一絲酆都神煞轟然爆發，稍微衝開了寒氣的一絲封鎖，隨之腳下一動。
膝蓋猛然擡起，狠狠地轟在了葵的小腹上。
葵藏着最後的殺招，姜臨當然也不例外，二人早就料到了，自己身軀的暗傷會在雙方接觸的那一刻爆發，所以那一拳註定不會有效果，拼的就是現在的這種沒有任何章法的以命換命！
‘喀喇……’
伴隨着沉重的悶響，葵的身軀被高高的頂飛出去，連帶着脊骨都被轟擊的凸出，不知道斷了多少節。
可即便受到了這樣的重擊，葵的嘴依舊牢牢的咬在姜臨的脖頸上。
可她不都已經飛了嗎？
姜臨心裡閃過疑惑，勉強擡手一摸，在脖頸的位置，摳出來幾粒硬邦邦的物件。
是葵的牙齒。
即便到了最後，這個兇性十足的妖女，都沒有放棄最後的一絲機會。
姜臨擡頭看向了轟然落下的葵，她已經無力的趴在了地上，整個人是那樣的狼狽。
頭骨凹陷，明明是趴着，但背後脊椎卻凸出着，透着難言的怪異。
但姜臨知道，這傢伙還沒有死。
妖族的生命力極其恐怖。
姜臨沒有藉此調息，反而是蹣跚着走向葵的方向。
不能給對方任何一絲可乘之機，只有徹底確定了對方的死亡，才能松下這口氣。
抱着這樣的想法，姜臨緩緩的挪到了葵的身邊。
‘砰！’
葵好似彈簧一般彈了起來，但撲了一個空，姜臨在間不容髮之際轉身躲過了葵的臨死反撲。
而後，姜臨擡腳，目標不是旁的，正是葵的後頸。
不要忘了，在葵的喉嚨上，還插着一顆酆都煞氣凝聚而來的喪魂釘。
而姜臨的腳上，還殘存了一絲酆都神煞的氣機。
一旦姜臨這一腳踩在了實處，兩道酆都神煞的氣機勾連，馬上就能衝進葵的識海，摧了她的紫府和靈臺。
到了那時，葵纔是真的死了。
然而，就在此時，姜臨的腳卻死活也踩不下去。
在十萬大山的最深處，綻放出了無以言表的威能，封鎖了時間，空間，乃至於因果。
大神通者的意志降下，要逆反葵必死的未來，將她從時間長河中救出，破壞葵死亡的因果。
葵的身軀開始模糊，眼看着就要逆反既定現實，但馬上又凝實了回去。
但姜臨的腳依舊不能落下。
十萬大山的最深處有大神通者，天庭前軍之內，也有大神通者！
真武大帝的身影消失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十萬大山之內那恐怖的氣機。
以及，姜臨和葵的身影。
姜臨脫力的倒了下去，在倒下之前，姜臨隱約看到了一注接引神光，籠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讓姜臨放心了下來，而在姜臨的意識昏迷之前，耳邊響起了真武大帝有些模糊的聲音。
“做的不錯。”
是啊，當然不錯，這次是真的拼命了。
姜臨想要扯一扯嘴角，卻眼前一黑，徹底的昏死了過去。
…………
等到姜臨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佈滿了濃郁仙霧的地方。
姜臨有些茫然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不着寸縷的被泡在一方溫泉之中。
他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卻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葵！
這讓姜臨鬆弛的神經再次緊繃，但馬上，眼睛餘光看到了什麼之後，就又鬆懈了下來。
因爲姜臨並不認爲，妖族的地盤也會有一個叫做瑤池的地方。
“瑤池之內，真的有溫泉？”
姜臨喃喃自語着，直到這時，他才感受到這溫泉的好處。
澎湃的熱氣透進了四肢百骸，他活動了一下手臂，發下手臂已經恢復如初，咂咂嘴，嘴裡那淡淡的熟悉藥味表明，在他昏睡的時候，被塞了不少的丹藥。
“不然法師認爲，瑤池爲什麼叫做瑤池？”
一道身影穿過了濃霧，來到了姜臨的身邊，聲音舒緩的說道：“瑤池的核心，就是這一方天泉，乃是當年大天尊創造天庭之時，從崑崙天池截取而來的一眼神泉。”
姜臨下意識地捂住了要害，因爲那聲音是一個很溫柔的女聲。
見狀，來者掩口輕笑，道：“法師現在纔想起來捂着，怕是有些晚了。您被送到這裡的時候，全程可都是小仙在看顧。”
姜臨聞言無奈一笑，道：“多謝仙子了。”
那仙子也正色道：“法師爲天庭征戰，受傷至此，小仙能爲法師操勞，乃是殊榮，何談謝字。”
說罷，在姜臨的側面福身行禮，道：“瑤池百花司醫部芍藥仙子，見過姜法師。”
姜臨點點頭，而後看向了不遠處那同樣不着寸縷的葵，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此刻的葵，身上綁着無數透明的絲線，看起來纖細，但姜臨一眼就認出，那是鬥部的星辰索，最是剋制妖魔之屬。
可除此之外，葵的傷勢也恢復了許多，至少頭骨已經長了回來。
看起來好似一位恬靜的睡美人，但姜臨看過去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慾念，只有殘存的濃郁殺意。
這女人有多瘋有多狠，姜臨可是親歷者，如果有機會，姜臨絕對會親自斬了對方的腦袋，確保對方已經死的透透的。
“法師被這妖孽的寒毒入體太深，天泉池一時半會的驅逐不了太乾淨，最快的法子，是將這妖孽吞吃的屬於法師的血，再換回來。”
芍藥仙子的聲音依舊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透着殘忍的意味：“現在，這妖孽只是讓法師儘快恢復的一個血庫罷了。”
“按理來說，不該給這妖孽也泡天泉池，事後小仙等人還要費力清掃，但奈何凌霄有旨意，說這妖孽的性命還有用處，所以必須得讓她也活着。”
因爲鯤鵬血裔的身份？
姜臨皺了皺眉頭，暗自思索着。
不，八成不是因爲這個，如果只是鯤鵬血裔的身份，不足以保住葵的命。
此番天庭是鐵了心的要斬盡妖族，連帶着鯤鵬自己，恐怕都在紫微大帝的斬殺名單上。
當然，在外人看來，就是因爲葵是鯤鵬血裔才留下一條命。
畢竟大神通者非無量量劫而不隕是常識，就算北俱蘆洲妖族被徹底的斬滅，鯤鵬也不會死，頂多就是流放或者沉淪，但終歸沒有徹底的撕破臉。
但站在姜臨的角度不是這樣。
大神通者，他已經徹底的殺死過一個了……
這一點，后土皇地祇知道，紫微大帝自然也知道，姜臨也有自信，紫微大帝一定有辦法，把鯤鵬送到自己的屠刀下面。
所以，既然葵不是因爲血脈原因留下一條命，還能是因爲什麼？
姜臨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但既然是凌霄法旨，那麼帝君老爺必然也知曉，也罷，既然是帝君老爺的安排，想來必有其用意。
這般想着，姜臨也不再去糾結。
這時，耳邊響起了芍藥仙子的聲音。
“法師，您若是準備好了，小仙現在就爲您換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