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龍宮身爲南海龍王這水族最高領袖之一的府邸，本該是三界最大的水晶宮之一。
而海底龍宮，也本該是仙炁盎然，水氣充盈的一派仙家福地。
但在姜臨的感知裡面，本該是仙炁十足的水晶宮，卻在某一刻變的漆黑，粘稠，詭譎，充滿了莫名的，不祥的邪力。
這種變化僅僅持續一瞬間，就好像是某種沉眠的存在伸了個懶腰，或者打了個哈欠。
本不該引起任何人的關注，但是，在姜臨的眼裡，卻是那般的顯眼。
就好像原本潔白的紙上，多了一個墨點，雖然細微，但一眼就能夠看到。
整個南海龍宮，都在那邪物的身上，而那邪物，就潛伏在南海龍宮的下面。
聞言，連帶着觀世音菩薩都皺起了眉毛。
南海是她的地盤，而南海龍宮則是管理南海的存在，若是南海龍宮出了問題，整個南海都會有變。
這種連鎖反應，即便是觀世音菩薩都會覺得棘手，因爲這其中還牽扯到了天庭。
四海龍王，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天神，背後站着天庭，站着下元水官大帝，站着水部。
“姜法師，準備如何行事？”
觀世音菩薩看向了姜臨，說道：“至少在貧僧的眼中，南海龍宮以及一應水族，都很正常。”
這句話，觀世音菩薩加了一個前提，因爲她也不確定，南海龍宮的水族們是否已經被那邪物所侵蝕。
那邪物在她的感知裡面根本就不存在。
“得先確定南海水族的狀態，菩薩說呢？”
姜臨思索片刻後如此說道，他當然可以直接殺進去，反正有那不講道理的剋制在，基本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至於觀世音菩薩所擔憂的南海生亂……
怎麼說呢，如果南海水族已經全軍覆沒，那麼有的是龍族願意接手。
天庭其他的不多，就是等着做官的仙人多。
這事在觀世音菩薩看來是個不小的麻煩，但對於姜臨來說，不過是一份舉薦公文的事情而已。
雖然觀世音菩薩嚴格來說也算是天庭的人，但在天庭有沒有根基就是兩說了。
“阿彌陀佛。”
觀世音菩薩點點頭，同意了姜臨的做法，而後看了一眼劉雲秀，輕聲道：“殿下，冒犯了。”
說罷，觀世音菩薩擡手一揮。
劉雲秀也明白了觀世音菩薩的意思，放開了天衣上的防護。
頓時，她和劉雲秀都變成了男子模樣，黑衣黑甲黑刀，標準的司法殿獬豸軍打扮。
“從此刻開始，貧僧與殿下，就是司法殿所屬軍士。”
觀世音菩薩的聲音也變得粗礪起來。
劉雲秀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新奇的看着自己的變化。
這不是簡單的變化之法，而是一種截搭。
簡而言之，是觀世音菩薩從過去截取了兩位已經戰死的司法殿軍士的因果，以大法力攝來，附在了自己和劉雲秀的身上。
可以說，即便是同樣的的大神通者過來，一時半會也看不出破綻來。
觀世音菩薩的變化，並沒有與姜臨商議，但卻也是姜臨想要觀世音菩薩這般做的。
雖然兩次接觸，那邪物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智慧，但也不一定，和這種疑似來自三界之外的玩意打交道，還是小心爲上的好。
萬一整個南海龍宮都已經淪陷了，那麼觀世音菩薩親身前去就是打草驚蛇。
還不如讓姜臨帶頭過去。
至於姜臨方纔在南海之濱滅殺那邪物的波動，會不會被南海龍宮下面那個更大隻的感知到這個問題，也不用擔心。
因爲姜臨對那邪物的剋制，是完完全全的降維打擊。
那邪物死在姜臨的手裡，其實就跟沒死一樣，或者換一個說法，在姜臨手上死了，那邪物就會完完全全的消失，即便是其他更高層級的邪物，也不會有任何發現。
從過去未來現在這廣義三維，以及因果，存在等等所有方面的徹底滅殺。
說是不講道理，就完完全全的不講道理。
而觀世音菩薩雖然不知道其中內情，但和姜臨的想法卻不謀而合。
只能說，大神通者沒有一個是白給的。
帶着僞裝之後的觀世音菩薩與劉雲秀，姜臨徑直落入了南海之中。
也不用掐什麼避水訣，姜臨催動了自己身上的司法執事令牌，這令牌自發的綻放光芒，一道道獨屬於司法殿的氣機籠罩在姜臨的周圍。
司法殿辦事，諸神退避。
沒錯，姜臨直接擺出了司法殿的威風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那獨屬於天律的，威嚴冰冷的氣機，在一瞬間就籠罩了整個南海水晶宮。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整個水晶宮都慌亂了起來。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司法殿在絕大多數仙神的眼裡，都代表着災難。
尤其是當司法殿直接找上門來的時候。
水晶宮在一陣慌亂之後，勉強穩定了下來。
而等到姜臨來到了南海龍宮的大門前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在等候了。
身穿團龍袍的南海龍王，帶着一衆龍子龍孫，站在門口戰戰兢兢的等候。
而在看到姜臨的第一時間，南海龍王不是緊張，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沒有見過姜臨，但帶着黑律氣機的司法殿仙神，整個三界也就這一位了。
雖然不知道這位小爺爲什麼會突然駕臨南海，但既然是這位小爺過來，那自己八成不會有事。
無他，就自己這級別，哪怕是犯了事，驚動了司法殿，也不會引來一位司法殿司正級別的存在親自跑一趟。
四品的仙神，只差一步就是可以稱之爲大神的三品天曹，親自辦自己這個下界水神？
別鬧了，司法殿沒那麼閒。
南海龍王心裡想着，連帶着原本僵硬的身軀都放鬆了下來，迎着姜臨走了上去，臉上帶着真摯無比的笑容。
“小龍南海龍王敖欽，見過司法執事大人！”
姜臨看了一眼南海龍王，這是一位有些圓潤的中年男子，並沒有頂着一顆龍頭，看起來反而更像是一個富家翁土財主。
打量了一下南海龍王之後，姜臨笑着說道：“本官奉命巡查南贍部洲，輔佐真武大帝進一步清查南贍部洲妖氛。”
“今日剛剛領命下界，想着南海與南贍部洲相依相存，缺一不可，特地前來，和老龍王打個招呼。”
“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有真武伏魔府與司法殿之人聯袂巡查，例行公事，若是龍王見了，不要驚慌。”
姜臨隨口胡扯着，臉上帶着親切的笑容。
南海龍王聞言，一點也沒有懷疑的意思，畢竟不管是真武大帝還是司法殿，都不是等閒能夠接觸到的。
而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位黑律法師兼司法執事，會“假傳聖旨”。
既然和自己無關，南海龍王最後的那點擔心也徹底的放下。
“還請大人入荒居奉茶，好讓小龍一全主客之禮。”
既然沒有事，南海龍王的心思也活泛了起來。
雖然和司法殿的大人打好關係也沒什麼用，輪到自己的時候，罪責也不會因此輕一星半點。
但也沒有壞處不是？
雖然人家大概率不會給自己這個面子，但說兩句話也無所謂。
“那就叨擾龍王了。”
姜臨在南海龍王有些受寵若驚的眼神中笑着點點頭。
“大人請！兩位將軍請！”
南海龍王回過神來，喜笑顏開的迎着姜臨和那兩位一身煞氣的司法殿軍士走進了南海龍宮。
路上，姜臨嘆道：“接下來怕是要忙的腳不沾地，正好藉此機會，在老龍王這裡擠出幾分悠閒。”
“大人爲三界安穩奔走，實在是讓小龍欽佩。”
南海龍王絲毫沒有問爲什麼要這麼趕的意思，甚至都沒有去想姜臨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想的不想，南海龍王門清。
一直來到了南海龍宮的正堂，姜臨帶着僞裝後的觀世音菩薩和劉雲秀坐下。
“大人，荒居貧瘠，只有這特產的海茶還算有些滋味，還望三位大人不嫌。”
南海龍王捧着一杯熱茶，笑着說道：“請，請。”
姜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邊突然響起了觀世音菩薩的聲音。
“姜法師，如何？”
姜臨動作神色不變，在心裡回答道：“南海龍王沒有問題。”
觀世音菩薩聞言，心也放寬了幾分。
但隨之，姜臨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除了南海龍王之外，整個龍宮，都有問題。”
觀世音菩薩神色一動，不着痕跡的環顧四周，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在觀世音菩薩的眼裡，南海龍宮雕樑畫棟，帶着水族獨有的悠然，也兼顧了水神應有的威嚴。
但在姜臨的眼裡，卻是另一回事。
在他的眼中，整個南海龍宮都被詭譎粘稠的氣機所包裹，而其內的一切水族，蝦兵蟹將也好，龜丞相鯊元帥也罷，乃至於方纔一道出來迎接的龍子龍孫，都有問題。
姜臨隨意的擡起頭，看向了站在南海龍王身後的一位龍族少女的身上。
少女生的秀麗，額頭兩側往後延伸出兩根晶瑩的龍角，在龍族和人族的眼裡，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可在姜臨的眼裡，這位龍女的身上，卻搖曳着數十根粘膩漆黑的觸角，那觸角彷彿是從她的皮肉中生長出來，好似海草一般，在周圍肆意的扭曲着。
僅僅是看到，就讓人作嘔。
“大人，這是小龍最小的女兒，今年剛滿雙九之數，被小龍和拙荊嬌縱慣了，時常闖禍，這才時時刻帶在身邊盯着。”
南海龍王注意到了姜臨那一閃即逝的注視，笑着介紹了一句。
而後回頭道：“女兒啊，來見過執事大人。”
那龍女怯生生的低着頭，側行一步，福身行禮，聲若黃鸝一般：“敖柔見過大人。”
“嗯。”
姜臨點點頭，目光上下打量着這名爲敖柔的龍女，似乎很感興趣。
當然，這是在別人的眼裡。
而實際上，姜臨看的是這龍女身上所生長出來的觸角。
那數十根觸角里面，有一根很特殊。
是從龍女頭頂冒出來的一根，其他觸手都是肆意的扭曲舞動，只有這一根直直的豎着，只有尖端斜着朝向某個方向。
姜臨打量了一下，便挪開了眼神環顧四周。
發現每一個南海水族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帶着複數的觸角，但無一例外，頭頂都有一根一樣的觸角。
而所有南海水族頭頂的觸角，都斜斜的指向同一個方向。
可姜臨的一系列動作落在南海龍王的眼裡，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位姜執事先是緊緊的盯着自己的女兒看，然後又刻意的挪開視線……
這很難不讓人想多。
是了，這位大人雖然天曹品級極高，自身實力與背景也極爲深厚，但據傳聞，這位姜大人從入道至今，也沒有多長時間。
別的仙神很難從外表看出年紀，但至少現在這個時間點，這位姜大人的年紀，跟他的外表一樣年輕。
與自己的女兒似乎差不了幾歲啊……
南海龍王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姜大人所修的黑律法脈，似乎允許娶親？而且似乎不限制人數？
妻是不想了，自己女兒不配，但哪怕只是妾，也比嫁給同族的龍太子強出無數倍啊。
現在龍族混的最好的，也就是自己那身在佛門的八部天龍廣力菩薩了。
“老龍王，本官第一次來水晶宮，不如帶本官轉轉？”
姜臨在此時開口，也驚醒了沉思的老龍王。
“當然當然，便是大人不說，小龍也準備厚顏請大人一觀我水府之景。”
南海龍王急忙站起身來，笑道：“我水府雖說貧瘠，但到底有幾分特色，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
“那就勞煩老龍王了。”
姜臨站了起來，笑着點點頭。
“大人請。”
“兩位將軍請。”
南海龍王說着，也很自然的拉上了自己的女兒。
一行人順着正堂，朝着南海龍宮的更深處走去。
繞過正堂，纔是真正的南海龍宮，也是南海龍王和一衆龍子龍孫真正生活的地方。
這地界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而姜臨看似是在閒逛，卻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朝着那一衆南海水族頭頂觸角所指向的方向而去。
路上，南海龍王突然湊近了姜臨，傳音道：“老龍冒犯，大人快人快語，老龍也就直接問了。”
“大人覺得，老龍這女兒如何？”
姜臨聞言，腳步一頓，回道：“龍族公主，自然是天姿國色。”
聞言，南海龍王神色一振，急忙道：“若大人有意，那麼……”
“只怕公主殿下不願。”
姜臨打斷了南海龍王的話，不再傳音，而是扳着龍王的肩膀，朝向了他女兒的方向。
聲音裡帶着幾分不忍，嘆道：“龍王不若自己問一問？”
“大人說笑……”
南海龍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在他眼前的視角突然變了。
原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水府，變的漆黑，粘稠，詭譎，讓人打心眼裡發寒。
而自己的兒子孫子，以及一衆屬下的身上，也突然冒出了無數粘膩的觸角，肆意的扭動着。
僅僅是一眼，南海龍王整個龍就失去了理智。
“魔物！！！”
南海龍王忍不住尖叫出聲。
而這彷彿驚醒了什麼，又彷彿一個信號，南海水府的所有水族，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南海龍王。
眼睛裡沒有任何智慧生物該有的神色，只有一片看不到的的邪念。
南海龍王渾身顫抖，想要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姜臨嘆息一聲，放開了老龍王，此刻，那些被邪物附體的水族，已經撕開了僞裝。
整個南海龍宮，都沉浸在了粘膩的邪力之中。
彷彿地獄一般。
所有的水族都朝着姜臨等人所在的方向走來，身上一根根的觸角延伸出來，扭曲着，舞動着，遮蔽了整個南海龍宮。
不祥的邪力，以南海龍宮爲溫牀，肆意的滋生着。
“阿彌陀佛。”
正在此時，隨着一聲佛號，觀世音菩薩也揭開了僞裝，手中玉淨瓶擡起。
這位三界聞名的大神通者，在變故生起的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出手。
這也是姜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看到大神通者的手段。
之前雖然見過老頭子和藥師佛的對峙，但說實話，姜臨完全看不懂。
勢均力敵的大神通者，其戰場不是姜臨能夠窺探的。
但現在不一樣，觀世音菩薩要面對的，可不是同階的存在，而是一羣邪物。
而姜臨也很好奇，這些邪物在面對大神通者的時候，會有怎樣的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