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我要去哪，難不成還得提前給你打聲招呼？”
“嘶”
聞言，常定方頓時猛吸一口涼氣，心說這話聽着怎麼有點耳熟呢！
“參謀長好！”
“團長，營裡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朝着遠道而來的周克虎一板一眼的敬了個禮，方浩然敏銳的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果斷決定找個藉口開溜。
“誒等會”
還不等常定方說完，方浩然這個沒良心的便已經鑽出團部，一刻都不想在周克虎面前多待。
在趙衛紅前往軍營之前，趙躍進曾非常認真的說過。
外面這套人情世故，在部隊根本用不上。
這句話不是指部隊裡沒有人情事故，畢竟人類本身就是一種充滿“社會性”的生物，有些東西是不可能沒有的。
而是說部隊的人情世故，跟外界非常不一樣。
看看方浩然的表現就知道了。
若是在外面，冷不丁看見周克虎這麼一尊大佛，尋常人肯定會想方設法的留下來。
就算不能就此進入周克虎的視線，但好好表現自己，刷點眼緣也是不錯的。
但在部隊，決計不能如此行事！
周克虎是什麼人？
jun裡現在的“三號”，幾個月之後的“一號”，在軍營摸爬滾打了近三十年！
周克虎什麼樣的兵沒見過？
想要入他的眼？很難。
而被周克虎挑出毛病來，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方浩然現在不找機會開溜，一會就有可能被周克虎隨便抓個由頭，大罵一通，再灰溜溜的離開。
並且聽周克虎的語氣，擺明了是“來者不善”，常定方很有可能要“遭重。”
既如此，不抓緊走人還尋思啥呢？
難不成留下來看戲？
這熱鬧可不能湊啊！
是以，方浩然的步伐非常堅決，絲毫不給常定方挽留自己的機會！
媽了個巴子的
你等老團長走了的！
還有站崗的哨兵，幹什麼吃的！
咋一點警惕性都沒有呢？
人都殺到團部了，還沒個動靜！
在心中默默地給方浩然還有今天負責站崗的哨兵，記上一筆。
常定方臉上依舊掛着諂媚的笑容，三步併成兩步的趕忙上前，來到了周克虎身旁。
“老團長，您這不是埋汰我麼！”
“我哪敢有這想法啊！”
這話一出口，常定方心裡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頓時更強烈了！
“哼。”
瞥了一眼“點頭哈腰”的常定方。
周克虎沒開腔，而是信步上前，在常定方的位置上大馬金刀的坐下，隨意翻閱着面前的文件，動作嫺熟的就跟回家了一樣。
畢竟，這裡曾經也是周克虎的辦公室。
動作順溜一點，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見周克虎不搭話，常定方也不敢繼續開腔，只得慢慢挪到了周克虎身前，站的筆直，同時藉着眼角的餘光，打量着這位許久不見的老團長，希望能從他的神情，推測出一些端倪。
循着常定方的目光看去，便能發現歲月在周克虎身上留下的痕跡，非常明顯。
正值壯年的他，鬢角已經出現了些許白髮，卻是絲毫不顯衰老，反倒爲他整體的氣質，添加了一絲矍鑠之感。
始終抿着的嘴角，說明周克虎是個非常嚴肅的人。
而在周克虎不經意的動作間，軍人那一板一眼，雷厲風行的氣勢便會毫不掩飾的流露而出，盡顯威嚴。
面對這樣一個人，很難通過表情，來猜到他心裡的想法。
常定方瞧了好半天，也沒發現什麼，心裡反而更疑惑了。
啥情況？
最近我也沒得罪他老人家啊？
正當常定方心中，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時。
一直在翻閱文件的周克虎，突然頭也不擡的問了一句。
“想好怎麼糊弄我了嗎？”
“想好了啊不是！347團隨時準備迎檢！請您指示！”
迎着周克虎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常定方瞬間滲出了一身冷汗，大氣都不敢喘。
幸好，周克虎現在年紀大了，性子比以前溫和了許多。
不然就憑常定方剛纔那三個字，周克虎的鞋底子沒準已經印他臉上了！
“呵呵。”
聽不出多少感情的冷笑一聲，周克虎沒和常定方計較，低下頭來繼續看着桌上的文件，同時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工作做的很全面嗎。”
說着，周克虎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筆記本，細細端詳着其上的字跡。
“看樣子，你這是做好準備了？”
“.”
沉默許久後，常定方纔開口作答，並且語氣中多了幾分非常沉重的味道。
“老團長，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安慰我自己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一個個人名，都是咱們347團的兵，後面還有一個個家庭。”
“您不發話，這工作我怕是永遠也做不完。”
“工作做不完？”
“那你這個團長幹什麼吃的？”
面對周克虎大聲的怒斥，常定方卻沒有露出方纔畢恭畢敬的模樣。
而是梗着脖子，一聲不吭的望着窗外。
周克虎則是一臉嚴肅的盯着常定方，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向常定方，傾斜自己的怒火。
團部裡的氣氛，也隨之愈發的劍拔弩張。
“算了。”
漫長的對峙過後。
居然是周克虎率先敗下陣來，破天荒的換上了很是溫和的語氣。
“上次過後，小趙有聯繫過你嗎？”
“沒有。”
常定方搖了搖頭，臉上原本“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心底的笑意。
“他像是躲着我呢，對他侄子的事，也不聞不問的，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這樣啊”
“他侄子呢，怎麼樣，沒給小趙丟人吧？”
“.”
竭力剋制着心底那股迫不及待，想要顯擺的慾望。
常定方刻意用上了非常隨意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說道。
“也就那樣。”
“不好不壞，老團長你見了就知道了。”
聞言，周克虎不疑有他，頓時略顯懷念的笑了笑。
“我還以爲他給咱們團，又送來一個犟種呢。”
“也是，像小趙那樣的兵，多少年都未必有一個。”
“看來是我想多了。”
常定方偷偷看了一眼周克虎滿臉認真的模樣，實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笑啥？”
“咳沒，嗓子有點不太舒服。”
一聽這話，周克虎忽然眯起眼睛，一臉狐疑的打量着常定方。
“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咋可能呢！”
“老團長，我常定方跟了你多少年了！”
“我是啥人您還不知道嗎？”
“我就是想到老趙當年協調我襪子的事了，真的！”
常定方瞪着眼睛，臉不紅氣不喘，瞎話張嘴就來。
趙衛紅那些事，常定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周克虎的。
至少現在不能！
他正等着在結業考覈上，好好看看周克虎懵逼的表情呢！
現在就把趙衛紅的事情，和盤托出，讓周克虎有了心理預期，那還怎麼讓周克虎懵逼？
像趙躍進那樣的兵，多少年也出不了一個？
懂不懂什麼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念及於此，常定方拼命壓制着心中愈發洶涌的笑意，對着周克虎迫不及待的詢問道。
“老團長，這些事不重要！”
“內什麼，既然您提前來了，新兵營的結業考覈，要不就提前半天？”
“咱們現在就去教導隊？”
“急什麼！”
“真當老子的時間不值錢呢？就爲了一個新兵營的結業考覈提前過來？”
“.那您是要？”
瞪了常定方一眼，周克虎整理了一下着裝，終於道出了自己提前到來的原因。
“去將團部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喊過來。”
“我要聽聽他們對於年底改制的想法。”
“.是！”
周克虎提前到來的消息，頓時在新兵營裡掀起了驚天巨浪！
各個連長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一樣，急的直跳腳，瞧着一個比一個焦慮。
甚至就連方浩然這位營長，都領着營部的幹部出來收拾衛生了！
足可見周克虎其人，在各位幹部心中的威懾力！
而趙衛紅卻是成了個例外。
別人都在熱火朝天的收拾着衛生，他反倒在訓練場一圈接着一圈的跑步，揮汗如雨。
其他新兵看在眼裡，非但沒有半點妒忌，反而還發自內心的覺得慶幸。
可算特麼熬到頭了！
終於能離這牲口遠點了！
一想到考覈結束之後，便將迎來下連，能夠徹底擺脫趙衛紅的陰影。
新兵們手上的掃帚，頓時揮舞的更起勁了！
“衛紅！”
“別跑了，有人找你。”
聞言，趙衛紅緩緩停下腳步，跟着氣喘吁吁的魏剛，回到了連部。
電話似乎一直都沒有掛斷。
趙衛紅剛拿起話筒，便聽到了常定方緊張兮兮，猶如做賊一般的聲音。
“喂？是衛紅嗎？”
“是！團長，您這是.”
“不用管我！”
“首長明天就到，我就叮囑你一句！”
“明天，你有多大本事，你就給我使多大本事！”
“小魏不是說你小子打靶有一手嗎？”
“三等功我都給你預備着了！”
“能不能拿到，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聞言，趙衛紅沒有任何猶豫，立馬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保證完成任務！”
趙衛紅的聲音中，充斥着一股濃濃的自信，身上的氣勢更是銳不可當！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宛若一柄經過三個月冶煉的絕世好劍。
正準備毫不掩飾的向世人，展露自己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