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
伴隨着對講機中突如其來的驚呼，原本有序行進的隊列頓時停在了原地。
新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爲長時間行軍而有些失神的目光中，寫滿了茫然，一時間根本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敵襲？
出來營區也沒多久啊.
咋還敵襲上了？
張彪更是一臉懵逼四處張望，嘴裡還頗爲疑惑的嘀咕着。
“啥情況啊？慌慌張張的.”
“鷹醬打過來了？”
“我特麼讓你打過來了！”
這一句話給史繼東氣的嘴都歪了，上去就是一個大飛腳給張彪直接踹趴在地，同時氣急敗壞的大罵道。
“耳朵聾了嗎？”
“不知道臥倒啊？”
於此同時，遠處也傳來了類似的咆哮。
“還特麼在這傻杵着！”
“我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被班長罵了一通，新兵們這纔回過神來，趕忙手忙腳亂的原地臥倒。
動作慢的還有可能受到班長的“關照”，享受到和張彪一樣的待遇。
看着班長勃然大怒的模樣，新兵們戰戰兢兢的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山間的積雪很厚。
有的新兵想要把頭擡起來，卻招來了班長更爲嚴厲的怒斥。
無奈之下，新兵們只能把身子完全埋在雪裡，感受着愈發刺骨的寒意，一點點沁入心裡。
趙衛紅原本在聽到“敵襲”的第一時間，就想臥倒來着。
但卻被方浩然當場攔下了。
趙衛紅也就只好原地立正，回身望着山路上根本看不見盡頭的長龍。
真別說，這場面還挺壯觀的。
在度過了此生最漫長的五分鐘後。
對講機裡，終於有了動靜。
“起立！”
新兵們頓時如獲新生，趕忙從地上爬起，還不忘拼命拍打身上的積雪，試圖以此來驅散愈發瘮人的寒氣。
沒有任何意外，凡是起身之後，“動手動腳”的新兵，又被各自的班長好一頓收拾。
山谷內，漸漸安靜下來。
在趙衛紅的注視下，方浩然拿着對講機，語氣冷冽的對着全營訓話道。
“我很失望！”
給新兵們方纔的表現，做出了十分公正的評價。
方浩然繼續訓話，並且嗓門愈來愈高！
“如果這不是一次應急演練，而是真正的戰爭！”
“剛纔的十幾秒，足夠你們死上八個來回！”
聞言，新兵們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僅僅是拉練途中一次稀鬆平常的應急演練。
念及於此，不少新兵心中紛紛升起了怨氣，認爲這次訓練就如往常一樣，都是幹部骨幹在刻意折騰人。
可話又說回來了。
如果方浩然一語成讖，被新兵們好死不死的趕上了真正的敵襲。
那麼這羣滿腹牢騷的新兵，估計連抱怨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沒辦法，雖然新兵們已經戴上了軍銜，完全可以以軍人的身份自居。
但沒有經歷過戰火洗禮的他們，根本不能稱之爲一名合格的軍人。
平時訓練嫺熟的戰術動作，在面對方浩然的突然襲擊時，根本想不起使用。
戰爭。
這兩個字，對於趙衛紅這一代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遠到了他們已經忘記了戰爭的慘痛。
遠到在潛意識裡，他們根本不覺得戰爭會發生！
這種因爲過去十幾年人生所產生的觀念，並不是新兵連這短短几個月，就能夠扭轉的。
毫不客氣的說，現在的新兵們，充其量只有軍人的模樣。
而骨子裡，他們根本沒有軍人最重要的“魂！”
“我相信。”
“負責新訓的幹部骨幹，應該都對你們強調過。”
“你們所學習的每一項技能，反覆訓練的每一門科目，都爲了能夠讓你們成爲一名合格的軍人，爲了讓你們在戰場上能活下來！”
“我想問問你們，入營快三個月了，你們現在明白軍人這兩個字的含義了嗎？”
“明白解放軍這三個字，究竟意味着什麼嗎？”
“當兵，那是要上陣殺敵，流血犧牲的！”
“看看你們剛纔的反應！你們以爲當兵是什麼？過家家嗎？”
方浩然明顯是動了真怒，右手死死的攥着對講機，臉蛋更是漲的通紅！
準確的說，方浩然並不是在生氣。
而是在痛心！痛心這羣新兵的麻木！
念及於此，方浩然忽然拍了拍趙衛紅的肩膀，語氣欣慰。
“之前有人和我說，好兵就是好兵，不會有什麼短板。”
“當時我還不信。”
“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衛紅，就憑你剛纔的反應，你就不可能比這羣麻木的新兵差！”
趙衛紅：“.”
性情淳樸的趙衛紅，很想告訴方浩然，其實他也不覺得這會是一場真的敵襲。
畢竟出了營區還沒多久，方浩然上來就是一句沒頭沒尾的“敵襲”，誰能覺得是真的啊？
但看看方浩然依舊通紅的臉色.
趙衛紅糾結許久，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全體都有！”
誇讚完趙衛紅，方浩然這位老軍務，決定要給全體新兵，好好去一去思想上的痼疾！
“臥倒！”
新兵們這回的反應可就快多了，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立馬爬在了冰冷的山路上。
“經上級指示，我部即將通過敵方制空路段。”
“現決定使用戰術動作，隱蔽行軍，通過該路段！”
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套話。
方浩然眼神一凜，大聲喊出了那個令全體新兵絕望的口令！
“低姿匍匐，前進！”
這口令一出，新兵們頓時全傻眼了，拼命剋制着自己想要罵孃的衝動！
低姿匍匐？爬山路？還特麼是上坡？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嗎？
但不管新兵們情不情願，心中又有多麼絕望。
方浩然的命令已經下達。
他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執行。
眼看着一個個戰友，在險峻的山路上，開始爬行。
趙衛紅猶豫片刻，將手中的軍旗遞給了距離他最近的方浩然。
“營長.”
“愣着幹什麼？”
“往前走！大步走！”
趙衛紅本意是想讓方浩然找個人，替他扛旗，自己則是趴下來，跟其他新兵“同甘同苦。”
主要是趙衛紅還沒在山路上爬過戰術，很想體驗一下究竟是什麼感覺.
但方浩然都這麼說了，趙衛紅也只好舉着軍旗，繼續前進。
速度慢了還不行，慢了方浩然就要催，甚至還略顯陰陽怪氣的問趙衛紅，是不是沒力氣了？
開什麼玩笑！
這才幾步路啊？真當趙衛紅平時的俯臥撐都白做了呢？
是以，趙衛紅是越走越快，崎嶇的山路在趙衛紅腳下如履平地，根本攔不住他！
而方浩然就像是沒看見似的，依舊催着趙衛紅快點走，還來了一句“衛紅啊，你是不是隻能走這麼快了？”
趙衛紅哪受過這委屈？雙腿立馬就開始玩命的倒騰，都特麼快要趕上急行軍了！
他倆前方一來一回的鬥着氣。
後方的新兵們可就倒了血黴咯！
在陡峭的山路上爬戰術，本身就是一件難事。
而現在路面還覆蓋着厚厚的積雪，又憑空給新兵們增添了許多難度。
誰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積雪下面，會不會有大塊的石子，又或者是遺落下來的荊條。
這兩種玩意其實還好說，真要碰上了無非也就是受點皮肉之苦，咬咬牙也就挺過來了。
有些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的，好傢伙，一胳膊肘下去，還能“挖”出來神秘生物留下的糞便！
運氣好的，興許凍的邦邦硬，就算摸到了也沒什麼。
那要是運氣差點，直接乾的滿手都是，被低溫封印的味道頃刻間便釋放出來，那叫一個酸爽！
並且數量還不少，跟特麼雷區似的，搞得新兵們每爬一步都是膽戰心驚的，生怕“踩雷！”
但如此一來，速度肯要要慢下來。
眼看着軍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走在最前面的一連長頓時就急眼了！
“都給我跟上了！”
“動作快點！軍旗都要看不見了！”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人家扛着旗都比你們走”
“咳，趕緊，用把勁，跟上軍旗，誰也不許給我掉隊！”
一聽這話，埋在雪地裡的新兵們紛紛擡起頭來，一臉幽怨的看着一連長。
你也知道他是走的啊？
一連長直接忽視了這些目光，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催促着新兵們，趕緊往前爬！
新兵們頓時叫苦連天，也顧不上什麼雷區的事了，咬着牙就往前爬，時不時擡起頭來看着趙衛紅的背影罵上兩句，低下頭還得接着爬！
而一連的動作，直接影響了後面所有連隊。
魏剛一看一連突然加速了，心說你這是要跟我較勁吶！
直接脫下帽子，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的命令道！
加速，讓一連看看咱們的戰術水準！
緊接着就是二連帶動三連，三連帶動四連.給滿是積雪的山路，硬生生來了一波大掃除！
等到“起立”的命令終於響起，新兵們已經沒了站起來的力氣，全都癱在了地上！
渾身上下更是鑽心的疼！
“趕緊起來！少在這要死要活的！”
“還吃不吃飯了？”
一聽到“吃飯”兩個字，新兵們這才艱難的從地上起身，宛若行屍走肉般在山路上繼續前行着。
此時的他們，最想做的就是喝上一口熱水，暖暖身子。
實在不行，整上幾個熱乎乎的大饅頭也好啊！
可等到他們好不容易將早飯，拿到手裡後。
飢腸轆轆的新兵們，卻是立馬傻眼了！
“這是啥啊？”
“能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