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敵軍衝上了土城的城頭，守軍在奮力驅逐，雙方在狹小的地帶廝殺，許多時候甚至連兵器都沒法使用，就是用拳頭，乃至於用牙齒……
鄭忠帶着人趕到，他看着混在一起的敵我雙方，咬牙，“放箭！”
“百戶！”手下楞了一下，鄭忠回頭，眼中都是瘋狂之色，“放箭！”
“放箭！”
箭雨飛去，敵我雙方倒下了十餘人。
“明軍瘋了。”有人喊道。
“守軍……不堪一擊！”林思源已經抵近了城下，這等小規模的戰事不需要他指揮，所以有人勸道：“都督，小心流矢。”
“大汗說明皇在整頓軍隊，整頓的如何，總得要做到心中有數。”林思源仔細看着城頭的明軍應對。
“不是說只是京衛嗎？”隨軍的文官說道。
“京衛重建，九邊的明軍難道就不慌？大汗說，大同和宣府的明軍也整頓了一番，特別是張達，此人乃是蔣慶之的嫡系，蔣慶之主持了清洗京衛之事，張達隨後就在大同有了動作，看，明軍反撲了，果然比以往多了敢戰的意志。”
李志親自帶着最後的預備隊趕到，他手持長刀衝在最前面。
“那是守將，弄死他！”敵軍有人喊道。
幾個敵軍悍卒衝向了李志，李志狂笑：“來，爺爺送你等歸西！”
鐺鐺鐺！
李志衝了過去，擋住一刀，隨即一刀把敵軍梟首。緊接着不等後續敵軍上來，就飛撲過去，雙手持刀，當頭砍去。
鐺！
敵軍長刀被劈斷，李志的刀順勢往下，他看都不看此人一眼，衝了過去。
身後敵軍緩緩跪下，額頭那裡多了一道血線，血線不斷沁出鮮血，隨後狂涌。
“殺！”
李志把最後一個敵軍斬殺在城頭，回身看了一眼。
“千戶，南面！”鄭忠一瘸一拐的過來，李志看了他的大腿一眼，此刻那裡被血染的通紅，“可還能殺敵？”
鄭忠咧嘴一笑。“能！”
“跟着老子！”
李志帶着人往南邊衝，鄭忠撿起一杆長槍杵着，瘸着腿竟然也不慢。
敵軍勢大，不斷涌上來，二人不斷四處支援……
當身後只剩十餘人時，敵軍中傳來了鳴金聲。
鐺鐺鐺！
敵軍潮水般的退了回去。
鄭忠一屁股坐下去，卻不防坐在了血泊中，他顧不得那種難受的感覺，喘息道：“千戶，敵軍不該退。”
李志走到城頭前方，一個敵將在數十騎簇擁下策馬而來。
“我們需要一個俘虜。”林思源說道：“最好是守將。”
他需要知曉明軍的動向，以及戒備的情況。若是能獲知明人援軍的情況，那就是意外之喜。
所以在看到守軍損失大半後，林思源突兀的令人鳴金。
李志站在城頭，手中長刀杵在地上。十餘軍士擡着籮筐上了城頭。
“爺們！吃吧！”
“都是肉！”
李志拿起一塊肉，撕咬了一大口。
是馬肉！
他從懷裡摸出了那封書信，最後看了一眼，緩緩撕碎塞進嘴裡，和馬肉一起咀嚼嚥下。
城下，林思源說道：“你擋住了大軍半個時辰，值得自傲。開門歸降，我會給你勇士的尊嚴和待遇。官職不動，依舊是千戶，賞奴隸二十戶。”
李志嚥下馬肉，嗯嗯幾聲，再度撕咬了一大塊馬肉，奮力咀嚼着。
城頭所有人都在瘋狂的吃肉。
“可惜沒酒。”王申坐在城頭，遺憾的道。
肉！
吃完了！
李志喝了幾大口水，問道：“兄弟們，可吃飽了？”
“吃飽了。”
“那麼……該上路了！”李志看着林思源，咳嗽幾聲，然後……
“he……tui！”
一口濃痰吐了下去。
李思遠嘆息，“儘量抓活的。”
“攻城！”
敵軍再度蜂擁而上。
“千戶！”
“千戶救我！”
一刻鐘後，城頭上都是敵軍。
李志和鄭忠背靠着背，麾下大多戰死，僥倖未死的都成了俘虜。
寨門被打開了，林思遠看着幾個被抓住的婦人，微微蹙眉，身邊文官說道：“勇士們需要獎勵。”
林思源說道：“敵人的頭顱是最好的獎勵。”
他搖搖頭，回身緩緩走上去。
城頭到處都是屍骸，鮮血順着臺階流淌下來，一路被吸吮。
林思源的鞋子踩上去，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音。
“都督！”一個將領過來，“剩兩個將領。”
林思源走到距離李志二人五步開外的地方站定，平靜的道：“最後一次，死，或是降。”
“放箭！”
身後將領喊道，躲在他身後的神箭手隨即放箭，正中李志和鄭忠的手臂和腿。
長刀落地，敵軍撲了過來。
“千戶！”
鄭忠被撲倒，瘋狂掙扎着。
李志用左手撿起長刀，奮力砍殺了一人，隨即中刀。
他踉踉蹌蹌的後退，背靠着城頭，見鄭忠被一個敵軍壓在身下，便嘶聲喊道：“咬死他！咬死他！”
鄭忠下意識的張開嘴，咬在了敵軍的咽喉上。
敵軍吃痛猛地擡頭，咽喉竟然被咬穿了。慘嚎聲中，另一個敵軍捶打鄭忠的額頭，鄭忠的眼珠子通紅，用力甩着腦袋……
鄭忠猛地一下拉扯，敵軍的喉管竟然被他扯了出來。
他奮力站起來。
環顧四周。
嘴裡的喉管在往下滴血，地上的敵軍就像是上岸的魚兒，捂着咽喉彈動着。
沒有人上前。
鄭忠下意識的咀嚼了一下。
他撿起長刀，另一個敵軍被他的模樣嚇到了，竟然連連後退。
林思源嘆道：“這讓我想到了早年間的明軍，那時他們就是如此悍勇。”
“都督。”文官覺得不該漲對手的威風。
林思源說道：“動手！”
十餘敵軍衝了上去。
一番廝殺，李志和鄭忠身負重傷被擒。
二人被綁着躺在城頭。
“千戶，救奴！”
唯一的街道上，幾個婦人尖叫着……
李志喘息着，他腹部那裡開了個口子，隱約能見到內臟，“放過那些婦人。”
“京師出兵多少？”林思源的聲音很平靜。
“放過她們！”李志努力往後仰頭，看到了那幾個婦人。一個個敵軍正排着隊……
“放過她們！”
“說，京師出兵多少？誰統軍？”林思源伸手，有人遞上了長刀，他一刀捅在李志的大腿上。
腹部開了口子，用刑是不能了，他必須要及時問出口供。
另一邊，鄭忠已然奄奄一息。
“那是女人！”李志喃喃道：“放過她們！”
“狗雜種！”林思源突然大怒，“說！否則我將你活活拖死！”
李志看着他，突然笑了，“領軍的是長威伯。”
“多少人馬？”林思源大喜。
“領軍的是長威伯。”李志的嘴角不斷有血溢出，“你等忘記了長威伯的話……你殺我一人，我……殺你十人。”
“狗東西！”林思源揮刀斬斷了李志的左腳，李志慘嚎一聲，然後扯着嗓子說道：“兩軍交戰死傷各有天命。可你等不該凌辱婦人。長威伯會爲她們復仇。爺爺敢打賭，長威伯會弄死你等，用你等的屍骸堆積成山，就如同大同城外的那座京觀……”
“拖死他們！”林思雨丟下長刀，冷冷道。
李志和鄭忠被拖到了城外，戰馬就位，馬背上的敵軍獰笑着，手中馬鞭揚起。
“說，或是不說！”文官冷笑問道。
“你……你叫什麼？”李志趴在地上艱難問道。
文官淡淡的道：“本官陳猛。”
“陳猛。”李志看着他，雙手在地面刨着，“鄭忠！”
“千戶！”奄奄一息的鄭忠猛地擡頭。
“你家小子……會有出息的。”
“是。”
“果然是勇士。”陳猛讚賞的道：“那麼，成全他們！”
“千戶，你家的欠債……”鄭忠嘲笑道：“到了地底下，你依舊是欠債的鬼。”
“老子……”李志剛張開嘴，戰馬嘶鳴，拖着二人開始加速。
“啊！”
慘嚎聲中，二人的身後留下了一條血痕。
漸漸的血痕淡了，內臟被拖了出來。
“債……還清了。”李志雙眸漸漸失去了神彩。
寨中，那幾個婦人木然看着蒼穹。
“這該死的世道……”一個婦人喃喃道，然後猛地擡頭，咬住了身上的敵軍臉頰，奮力撕咬着。
“啊！”
“殺了這個賤人！”
……
敵軍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豬圈裡慢慢探出個腦袋來。
豬早些時候被宰殺了，裡面臭烘烘的，敵軍草草看了一眼就走了。
秦二的臉上都是驚恐之色，他是寨中的廚子，先前敵軍破城後，他躲在了豬圈下面，僥倖逃過一劫。
他四處張望，確定沒人，這才小心翼翼的走出來。
唯一的街道上，幾個渾身赤果的婦人倒在那裡，有人小腹那裡被剖開，有人被梟首，腦袋滾在在一旁。
秦二走過去，看着那顆頭顱。
那不是曾被自己調笑的張氏嗎？
他看着城頭堆積的屍山，緩緩跪下。
“千戶！”
“弟兄們！”
熱淚從秦二臉上滑落，“老子發誓，定然要爲你等……復仇！”
噠噠噠！
馬蹄聲在寨外傳來，秦二轉身想跑，可想了想後，他撿起長刀，抹去淚水，站在街道上，靜靜等待着。
“百戶，長新寨失陷了，大概是死光了。”
百餘騎衝進了寨中，爲首的百戶看到了秦二，說：“虎賁左衛百戶陳集在此，你是何人？”
看着那熟悉的甲衣，秦二的嘴脣顫抖。
“長新寨廚子秦二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