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喝起來會是怎樣的一種滋味？

平宮千夜是真的想要試試。

只是身爲蓮生大師的他，無法像明智光秀這樣率性而爲。

唉，自己什麼時候也有了偶像包袱了啊。

平宮千夜嘆息一聲，收回視線。

“這位小師父，那是我日常洗澡的地方……”

竹君忽然開口，讓明智光秀喝潭水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露出明顯的尷尬神情。

“……沒事，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在洗臉而已，剛纔一路開車太辛苦了……”

明智光秀說着，捧水洗了把臉，然後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起身默默退到平宮千夜身後。

有時候，有點偶像包袱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平宮千夜心中釋然，面帶微笑。

“若是小師父有需要的話，我這裡有提純之後的靈根水，味道與效用遠勝這裡的泉水。”

“那我就不客氣了！”

明智光秀只是猶豫零點一秒，就立馬湊到竹君面前。

竹君右手一揮，清潭邊有竹子開裂，竹筒裡面有一汪湛清碧綠的靈根水流淌。

“就用竹筒裝着就行，原滋原味嘛。”

“好。”

竹君點頭，飛來三節竹筒懸浮在明智光秀面前。

“多謝多謝。”

明智光秀笑容燦爛，將三節裝有靈根水的竹筒抱在懷裡。

一旁的山口千惠同樣有所意動，這所謂的靈根水，對普通人來說絕對大有益處，興許能美容養顏。

“你不需要。”

竹君看出山口千惠的心緒。

“爲什麼？”

竹君沒有回答山口千惠的疑惑，而是看向平宮千夜，微低頭道：“敢問蓮生大師，在您眼中是當人好還是當山野精怪好？”

“你想當人？”

“我只是不想再一直當一個山野精怪了，這樣的生活太過於無聊，乏味。”

竹君無比認真道：“我想當人，想要成爲真正的人，我要褪去妖身，以人身來進行修行。”

不當妖怪，想要當人？

而且是想成爲真正的人！

明智光秀與山口千惠都被竹君說的話所震驚。

人世苦海沉浮，這是公認大苦，怎麼會有生靈想不開要進入苦海里面走一遭呢？

留在這片山林裡面，每日與清風霽月爲伴，不也逍遙快活嗎？

“這是好事。”平宮千夜點頭認可。

能有這番覺悟的妖怪，不簡單。

這是要走一條比雪女、青行燈這類妖怪更加徹底蛻變的修行之路。

有大風險。

需有大無畏的精神，纔有可能成功。

“蓮生大師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呢？”

“你需要什麼幫助？”

“助我轉生。”

當竹君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山口千惠下意識後腿一步，捂住自己的肚子。

“你，你要借我的肚子轉生？”

山口千惠滿臉不可置信看着前方的竹君。

“我說過，我曾看見你的誕生。”

話到這裡，竹君也就不再隱瞞什麼，說出自己於20年前就已經想好的轉生之法。

祂因這一口靈泉而生，靈泉如眼，可以洞穿部分世事。

20年前，當祂遇到山口博雅的時候，就提前看到山口博雅未來會有一個女兒。

那是一個十分適合祂轉生成人的母胎。

所以，在山口博雅窮困無助的時候，祂出現了，並與山口博雅達成20年的約定。

祂幫助山口博雅成功，獲得財富，除了是滿足山口博雅心中所願，也是不希望山口千惠受苦，能有一個富裕的生活環境。

這是祂自認爲的虧欠。

“我，我今年才18歲，還沒有上大學，更沒有談過戀愛……怎麼能懷孕呢，我還不想生小孩……”

山口千惠呆呆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竹君所說的事情。

“你只需要休學一年。”竹君給出自己的建議。

一旁的明智光秀輕嘖一聲，這隻竹子精，竟然連休學都懂得，可見祂早已經想好了各種可能性。

“可是，可是，我怎麼能未婚生子呢，這也太荒誕了……”山口千惠止不住搖頭。

她還是一位黃花大閨女啊，怎麼能躲起來偷偷生孩子？

而且生了孩子之後，她難道就可以當這個孩子不存在了嗎？

“我非凡胎，時間一到，自會脫離母胎誕生，不會影響你未來談戀愛與結婚，你，依舊還是清白的身子。”

“不是這個問題！”

山口千惠聽明白竹君話裡面的意思，瞬間羞紅了臉頰。

“你只需要支付一年的時間。”

竹君神色如常，輕聲勸慰，祂知道山口千惠最終還是會答應的。

果然，在經過許久的內心掙扎後，山口千惠還是轉過身子，輕輕點了點頭，認可這一則交易。

“蓮生大師，您會認爲我這樣的行爲有違天道嗎？”

說服了山口千惠，竹君臉上並不見喜色，祂怕自己的行爲，會爲天地所不容。

竹子成精本就不容易。

祂至今還記得自己誕生之初，天空中閃動的雷霆，那怒吼咆哮聲，並不認可祂的誕生。

一道道雷霆擊落，將祂的部分軀體擊成焦炭。

如果不是有靈泉爲滋養，祂絕對熬不過那一場雷劫。

“萬物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命出路。”

“您不會認爲我是異端嗎？”

“持心守正，何來異端？”

“竹君謝過蓮生大師。”

竹君朝着平宮千夜深深鞠了一躬。

明月漸漸西斜，幾乎垂落於山間，深夜的風更大了。

竹林裡面起了霧，清潭散發幽光，將迷霧擋在外圍。

“我這裡有些東西，蓮生大師或許用得上。”

臨近轉生，竹君開始交代起後事。

祂先是取來自己昔日的老體，一截被天雷多次擊中而倖存的雷擊竹，已有千年歲月。

真正的祂，是從老體之上新孕育出來的新竹。

這一截雷擊竹約有成年人手臂的一半長度，大拇指粗細，青翠的體表上面閃動着雷霆擊打過的黑色紋路。

“此物內蘊天雷剛正暴烈之威，蓮生大師可以將此物製成一根竹簫，或是筆桿子等物品，皆有妙用。”

竹君將這一截雷擊竹交給平宮千夜，又來到靈泉處，將貯藏於周圍竹子裡面的靈根水取了出來，然後匯聚成一顆碧綠色的眼珠子。

“靈泉化眼，可清雙目，或可助蓮生大師修煉天眼通之類的神通妙法。”

做完這兩件事後，竹君又跟山口千惠交代幾句，然後才向平宮千夜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幫助一位妖怪轉生成人，這樣的行爲如果被其他寺廟的僧人知道，一定會將蓮生大師開除僧籍吧？

明智光秀站在一旁，靜靜看着前方的一人一妖一僧。

山口千惠躺在清潭邊上的一塊平坦石頭上。

竹君顯化出自己的本體，一株青翠欲滴，葉片繁密的竹子，只是隱約能看見竹子的頂端已經泛黃，枯黑。

平宮千夜盤坐於地，開始誦唸《三世因果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