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深處，一下子變得安靜。
七罪兇主眸光閃爍，盯着平宮千夜，似是在思考些什麼。
“不曾。”
了結大師回答得很篤定，“祂每一次出現基本都是一具分身，只有那時候自願被鎮壓時，祂才同時出現三具分身。”
“那你們如何判定七罪兇主就一定有七道分身？”
“……”
了結大師認真思索許久，神色古怪，“我也忘記了是從哪裡聽說的，好像我們自然而然就知道有關祂的這一部分信息。”
“七罪兇主，不出來解釋一下嗎？”平宮千夜將話題拋給沉默吃瓜的七罪兇主。
出來解釋什麼？
解釋我是因爲人世負面情緒太多，吃撐了，最後實在吃不消了，不得已分出七具分身加速消化的事情？
七罪兇主默然無語，完整的軀體，祂自己也才體驗三天左右，就不得已要七等分。
沒辦法，誰讓這個世界太過於可怕，可悲。
那洶涌如海，漆黑如墨的衆生負面情緒，充滿着惡臭與腐爛味道。
它們彷彿將自己當成了垃圾回收站，拼了命往自己身體裡面灌輸進來。
祂能怎麼辦？
祂那個時候纔剛剛從這片負面情緒所積攢的黑色大海中誕生。
如同人類的嬰兒幼崽，一邊吞噬負面情緒，一邊迅速成長。
短短三天之內，祂都記不清自己吞噬了多麼負面情緒。
祂的心性也開始極速發生變化。
衆生能怪祂嗎？
祂又能怪衆生嗎？
這是祂力量的源泉，是祂的衆生父母啊！
七罪兇主無奈嘆息一聲，收起自己的雜思，目光看向這位年輕的蓮生大師。
光明，大千光明。
體內那一尊大日如來，所散發的無盡光明，遍照一切法界。
那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光與影？
黑暗與光明？
戲臺上代表不同身份的臉譜嗎？
“蓮生大師，我一直認爲你與我之間緣分最深。”
“哦，那你我之間是善緣還是孽緣？”
“是善緣還是孽緣，取決於你。”
“真的是取決於我，而不是取決於你？”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蓮華。”
七罪兇主眼中流露出些許笑意，“蓮生大師，認爲這會是善緣還是孽緣？”
“……”
平宮千夜被這句話徹底弄懵了，這個七罪兇主到底是從哪裡聽來這一句話？
還是祂根據自身有感所創造出來的一句話。
怎麼聽起來真有種緣分天註定的感覺啊……
“我爲七罪兇主，你爲蓮生大師，你我之間，無論善緣孽緣，註定糾纏一生。”
七罪兇主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有感觸，像是由衷的肺腑之言。
平宮千夜沉默了會兒，搖頭道：“七罪兇主，看來你的宿命通已經修到岔路上了。”
“宿命，蓮生大師，你不覺得你我在此相遇，就是一種宿命嗎？”
“……”
平宮千夜張了張嘴，選擇了沉默，他怎麼突然有種古怪的感覺，這場聊天是不是越聊越偏了？
是他想太多，還是七罪兇主的精神狀態有問題？
七罪兇主似是看出了平宮千夜的心緒，語氣越發溫和，逐漸從較爲男性化的聲音轉爲偏女性化。
“宿命輪迴，如果真有前世之說的話，蓮生大師，你與我應該早已糾纏不休。”
“……”
平宮千夜再次沉默，拳頭微微握緊，這種近乎僞孃的聲音，實在讓他很想一拳揍在七罪兇主的臉上。
不是，剛纔說話還好端端的，現在怎麼突然有種看上自己的變態感覺。
平宮千夜深呼吸一口氣，消去心中升起的嗔怒，儘量讓自己的心緒不爲七罪兇主的話語所動。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蓮華……難道真是註定的宿命嗎？”
了結大師顯然被七罪兇主這一套說辭所說動。
可很快，了結大師就大笑道：“倘若真是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蓮華的宿命，那麼七罪兇主，你註定要被蓮生大師所收！”
“你也修煉了宿命通，而且這可是由你自己親口說出來的讖言！”
“一時偶然的言語，有時候往往就是最爲正確的答案。”
這一次輪到七罪兇主沉默了。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蓮華……
平宮千夜稍加思索後，就明白了結大師口中所說的，七罪兇主註定爲自己所收的含義。
在了結大師的理解中，一步一罪化指的是一步一步化解世間的罪孽。
一步一蓮華應該指佛陀降生，一步踏生一朵蓮花。
這一句話的完整意思是：佛陀降生，一步踏生一朵蓮花，用大慈悲，大無畏，大毅力，一步一步化解世間所有的罪孽。
代入自己跟七罪兇主，就是特指七罪兇主終將一步一步被自己所消滅。
從這個解法來看，七罪兇主確實爲自己所收。
只是，真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嗎？
平宮千夜也陷入沉默，他一向不喜歡將一件事情的發生歸於湊巧這樣的偶然因素。
可是自他誕生之初，在自己母親的夢境之中，他就是由一朵蓮花載着渡過忘川河，由此纔有了蓮生這個法號。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的情況，都很貼合這一句話。
在佛教裡面，他與七罪兇主這種情況，確實無法用湊巧來解釋，而是天生敵對的宿命。
尤其是了結大師與七罪兇主都參悟了宿命通，他也即將修煉宿命通。
宿命的味道確實很濃重，已經到了無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地步。
“宿命對決，難以窺探的命運啊。”
平宮千夜心中低語一聲，面露微笑。
他不在意是否爲宿命，只在意若是七罪兇主真是涉世禍胎的話，他無論如何也會想盡辦法對付祂。
“怎麼不說話了，啞了？平日裡那麼多話，現在不行了嗎？”
心情明顯不錯的了結大師，語氣也多了幾分調皮。
他的右臉頰處，那一張緊緊貼合的面孔，輕輕動了動，竟是跑到他的左臉頰處。
七罪兇主的面孔，仿若帝釋天冰面具一樣，遮掩了祂真正的模樣與表情。
“蓮生大師，我心向佛法，願學光明與慈悲，你，可願引我入佛門？”
這一次，七罪兇主的聲音已經完全轉換成純粹的女性聲音。
尤其是那一句，“你，可願引我入佛門？”
真有種婉轉動聽的味道。
像是一朵白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
平宮千夜嘆了口氣，“七罪兇主，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就非要用這種口吻說話嗎？”
“噁心！”了結大師替平宮千夜補充一句。
“我因衆生而生，誕生之初並沒有男女性別之分，或男或女，可御可魅，完全取決於我的心情。”
說完這句話，七罪兇主特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一次，了結大師嘴角微微抽動，儘量壓下想笑的衝動。
了結大師絕對是在偷笑！
平宮千夜很清楚看見了結大師嘴角處隱藏得很好的笑意。
“這對你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了結大師說完，直接閉眼，讓平宮千夜獨自面對此時精神狀態奇特的七罪兇主。
“……”
“在蓮生大師這樣如一輪大日那般剛猛的金剛面前，我，自然就顯得弱不禁風，楚楚可憐。”
“……”
平宮千夜突然有些慶幸，了結大師是將自己大半個軀體鎖在山壁裡面，不然的話，七罪兇主說這話的時候，極有可能會搔首弄姿，甚至還可能對自己動手動腳。
頂着了結大師蒼老的面龐，說着妙齡女子的聲音，又加上搔首弄姿與動手動腳，那一幕絕對很驚悚。
“蓮生大師閉而不言，是仍在芥蒂男女之別嗎？”
七罪兇主再次開口，這一次平宮千夜沒有再保持沉默，不然下一句話絕對會被七罪兇主扣上分別心的帽子。
“非我芥蒂男女之別，而是你先有了男女的分別心。”
想扣自己帽子，自己先給祂安排上。
“蓮生大師這話怎麼說？”
“你一開始明明是男性聲音，爲何突然轉換成女性？既然你認爲無所差別，又何必藉着男女之別來試探於我？”
“我只是想要讓蓮生大師更加了解一下我的內在，這樣，也是一種罪過嗎？”
“……”
怯生生，柔柔弱弱的聲音，讓平宮千夜真的想揍祂一拳。
光是這樣的對話，他就渾身不自在。
唉，還是自己修行不到家啊。
平宮千夜自我反省，心中默唸佛經，消去這些妄念與嗔怒。
見平宮千夜不語，七罪兇主似是輕笑一聲，“蓮生大師，我願隨你入佛門，你，可願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