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平宮千夜：回到東京，帶你下山
夏夜人初靜，星垂叢林映溪石，蟬鳴滿小徑。
今夜的月光還算溫柔，映入山澗，隨着流水嘩嘩碎，碾成一點點碎光盪漾。
平宮千夜坐在山澗旁的溪石上，望着水潭裡的幾尾游魚，難得放鬆些。
今夜他原本也想繼續趕路，可神宮八重櫻藉着月亮娃娃，不停湊近他的耳畔輕語，“該休息了，該休息了，該休息了……”
聲音如蟬鳴。
沒辦法，只能先從了她，
平宮千夜看了眼時間，方纔晚上10點左右，以往這個時間點，他還在山林之中趕路。
倒不是說他沒有怎麼休息，只是很少這樣專門停下來休息。
畢竟一個月的時間過於短暫，目前已經過去了18天，而他纔到鳥取縣。
他原本預計在京都待7天，然後3天做爲回程。
也就是說他現在到抵達京都只有兩天左右的時間。
還需要拐到大神山神社，去幫助伊織宮司，嘗試讓那位匣中少女回魂甦醒。
時間確實很急迫。
在平宮千夜思索的時候，月亮娃娃從密林中穿出，雙手抱着一枚山梨，飛到近前，將山梨遞給了過來，
“那邊還有些山棗，我再去採摘幾枚。”
神宮八重櫻說着話，就操縱着月亮娃娃又沒入密林裡面，去尋覓山中果物。
像極了正在玩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平宮千夜沒有阻止她，下了溪石，用山澗洗了洗山梨，就吃了起來。
當他吃完山梨後，月亮娃娃又捧着幾枚山棗回來。
將山棗遞給平宮千夜之後，又飛入密林裡面，忙的不亦樂乎。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她才搖搖晃晃消停下來，坐在平宮千夜的肩膀，右手握成拳頭，輕輕捶打自己的大腿。
“怎麼樣，滋味還不錯吧？”
“嗯，不錯。”
“這林子裡面的山果還是太少了點，不夠豐盛。”
月亮娃娃晃了晃雙腿，又道：“可惜這附近沒有種西瓜的地方，夏天還是跟西瓜最配了。”
“月神月下偷瓜，如果畫成一幅畫的話，應該也是奇聞軼事一件。”
“什麼叫偷啊，它們在月光下滋養成長，我身爲月神，這叫做取回自己的供品。”
平宮千夜笑了笑，又聽神宮八重櫻透過月亮娃娃嘟囔着，什麼叫偷啊，神靈的事情能叫偷嗎？
“日本還有其他月神嗎？”平宮千夜移開剛纔的話題。
“有啊，我還是太弱了點，無法成爲唯一的月神。”
“需要達成什麼條件嗎？”
“你想要幫助我？”
“如果我可以幫忙的話。”
月亮娃娃站起身來，臉頰湊到平宮千夜臉上蹭了蹭，笑嘻嘻道：“當我足夠強大的話，自然就可以掌握更多的月神權柄。”
“需要像吞月蟾蜍那樣的妖珠？”
“那也是一個方法。”月亮娃娃點頭，“擴張月見神社，吸納更多的信徒，是最爲正統的路子，但這一點很難，現在很多神社都在搶信徒。”
“你真能測算姻緣之事？”
“只能窺見一點點，未來之事，誰也無法斷言。”
平宮千夜覺得有些可惜，如果神宮八重櫻真能精準測算姻緣之事的話，那麼以此爲噱頭，很快就能吸引一大羣信徒。
對於許多年輕男女來說，測算姻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蓮生大師，要不要我也幫你測算一番？”
神宮八重櫻的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開心與愉悅。
“你不是不擅長嗎？”
“還是能測算一點點啦。”
平宮千夜對此倒也沒有什麼顧忌，“你現在真身不在這裡，就算想測，也應該不具備這個能力。”
“確實是這樣的……”
神宮八重櫻的聲音低落片刻，很快又重振精神，偷偷瞧了一眼平宮千夜的側臉，小手捂着臉頰，思索一會兒。
悄悄問道：“那你心中目前可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沒有。”
平宮千夜回答得很乾脆。
“就沒有跟你關係比較好的女孩子？”
“類似朋友？”
“嗯嗯。”
“學校裡面靈異社社長堀井鈴音，她跟我的關係還不錯，是一位不錯的朋友。”
“還有呢？”
平宮千夜面帶微笑道：“月見神社那一位月神，應該也算是一個。”
“什麼叫應該也算啊？”
神宮八重櫻透過月亮娃娃傳來的聲音略帶不滿。
“因爲不知道應該將她歸入神靈，還是歸入普通女孩子的範疇。”
“就不能是個當月神的普通女孩子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一點也不普通了。”
“……”
神宮八重櫻沉默了許久，然後才輕聲嘟囔道：“普通女孩子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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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能做的事情，已經遠超普通女孩子的範疇。”
神宮八重櫻又陷入沉默，月亮娃娃就這樣坐在平宮千夜的肩膀上，雙腿併攏，兩隻小手託着自己兩側的腮幫子。
對於神宮八重櫻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平宮千夜至今也沒有一個很準確的定義。
她應該是具備真實，可以觸碰而非虛幻的軀體。
可她的身體同時又能伴着月光消失。
這一點已經超過普通身軀的限制，只有神靈之軀才能解釋。
而真正的神靈，如同佛教所信奉的佛陀菩薩，祂們都沒有什麼固定不變的人間肉身。
祂們所擁有的種種不可思議神通，正因爲祂們已經脫離肉體的束縛，方能實現。
神道教的神靈，應該也是如此。
之所以會覺得真實可觸碰，可能是因爲神宮八重櫻的修爲高深，到了能夠練假成真的境界。
像伊織宮司身邊的那一隻犬神，普通人是無法看見它的存在，更無法觸碰到它的軀體。
因爲它是虛幻，類似於靈魂體的存在。
它當然也可以寄身於人類或者狗類的軀體裡面，擁有屬於自己的軀體。
但是那樣的話，就跟神宮八重櫻附體月亮娃娃一樣。
“我有時候也想跟普通女孩子一樣……”
重新開口的神宮八重櫻，聲音很低，宛如晚間輕輕吹拂而來的微風，只有搖晃一片樹葉的力道。
“從我誕生至今，還沒有離開月見神社，儘管我能輕易窺探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有時候我也在思考，這個世界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那麼我呢，我是否就是虛幻的呢？”
今晚的神宮八重櫻似乎格外多愁善感。
“我總覺得我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月見神社就像是我降臨這個世界的一個錨點。”
“如果有一天月見神社不見了的話，我應該也會跟着消失吧？”
“正常真實存在的生命，是不會因爲另外一個人、一個東西、一個建築物的消失而消失吧？”
月亮娃娃放下托腮的雙手，雙腿彎起，環住自己的膝蓋。
今夜莫名有點冷了。
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掌，觸及到月亮娃娃的後背，然後將她包在掌心裡面，捧到面前。
“回到東京之後，我帶你下山。”
“……”
月亮娃娃眼睛一閃一閃，宛若一雙正常的水汪汪眼睛，就這樣呆呆盯着平宮千夜。
“不願意嗎？”
“纔沒有不願意呢。”
神宮八重櫻聲音微微顫抖着，過了一會兒，月亮娃娃躺在平宮千夜的掌心裡面，開心翻滾着。
……
月見神社，月色銀白勝雪，一株桂花樹迎風招展。
樹幹上，神宮八重櫻眼眶微微泛紅，她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拂過自己的眼角。
有點溼潤，有點溫暖。
“他要來帶自己下山呢，真好。”
這樣爲之動容的情緒，是否正是她真實存在的證明呢？
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又到底該由什麼來裁定呢？
神宮八重櫻思考了很多事情，可最後也沒有想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那麼，就不想了。
時間寶貴，還是多想想一些開心的事情。
她一直有很多事情想做。
比如逛街買東西，吃好多好多好吃的食物，去逛遊樂園，去平宮千夜家裡做客……
實在有太多事情的想要去做。
之前她還在覺得一個月的時間竟然過得如此迅速，現在卻覺得時間竟過得如此緩慢。
這或許就是生而爲人的煩惱吧？
……
人生哪裡有那麼多煩惱啊。
現在這樣清淨的日子，纔是一個好日子啊。
大政宮司待在自己的茶室裡面，結束了與伊織宮司的通話。
那一位大神山神社的伊織宮司竟然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實在是難得少見。
如果不是伊織宮司開口詢問有關自家月神的狀況，他還真以爲對方是單純來敘舊的。
哼哼，這分明是打電話過來探探虛實的。
估計是爲那位犬神取經的吧？
可惜啊，月神獨一無二，那位犬神再怎樣努力學習，也無法跟自家月神相比。
但他也沒有吃虧，問了不少有關那位蓮生大師的情況，知曉他目前還在鳥取縣，距離回到東京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心情分外愉悅。
就是伊織宮司最後欲言又止的談話，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大政宮司沒有思考太多，繼續專心茶藝之道。
這段時間，他的茶藝可是精進不少。
這是整個月見神社上下都公認的一個事實。
什麼，難喝？
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逐你出神社！
大政宮司美滋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