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淼焱被收徒一事，震驚了整個鄭家。
雖然從水木道人那裡得知，貪酒道人只是煉氣圓滿。
這依然讓許多家族子弟羨慕。
縱使是他們，平時其實也得不到族內長輩的照料。
至少要到下靈根二十縷道韻左右，才能得到家族的關注。
算下來，他們的處境還不如現在的趙淼焱。
清風林道場。
水木道人正在說話：
“近幾年，貪酒道友接受了八方道盟的邀請，從北境過來，成爲他們的客卿管事。”
“結果，剛過來東脈地界沒多久，恰巧有人說起你，姓名道號都跟他相同，這才找上門來……”
“某種程度上，這的確是水火你的天命。”
方生笑着發出感慨。
撿到道牌，成爲仙苗，釀酒揚名，貪酒道人再回東脈……
少了其中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會發生今日的狀況。
趙淼焱抓着腦袋，滿臉傻笑。
“要不是方哥，我恐怕也沒這番機遇，我剛纔都打算拼了，說不準還要打起來。”
他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心中暗暗將方生的恩情記住。
方生不以爲然道：
“我只是順水推舟，多說了兩句話罷了。”
“不必謙虛，貪酒道友願意收徒，你那番話的撮合也很重要。”
水木道人欣慰一笑。
他掏出一個檀香木盒，遞到趙淼焱面前。
“你拜師一事，家族樂見其成，這是給你的贈禮……另外，你估計也拿不出束脩，家主也爲你準備了……”
“譁！”
趙淼焱兩眼放光。
方生看着水木道人的手臂，隱約間有些不協調，心中暗暗嘆息。
之前與何家的大戰中，水木道人同樣上了戰場。
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卻被何家一位長老用飛刀法器斬下了右臂。
在大戰之後，右臂被快速續接回來。
至今行動無礙。
只不過有些生硬，還需要長時間的適應。
‘築基四大關中的肉身關，水木以後恐怕過不去了。’
‘想要築基，肉身必須無漏無缺，這種續接的肢體只能保證生活無礙，到了鬥法修行的時候，就會感到經脈阻滯……’
除非，用三階靈丹來續接。
如此纔有可能保留築基的潛力。
不過，鄭家哪裡弄得來那種三階靈丹？
經此一役，鄭家剩下的築基種子，只剩下太華仙城的鄭赤龍一人了。
一旦他築基失敗，鄭家就徹底失去晉升築基世家的機會了。
數日之後。
貪酒道人在鄭家享受完招待，醉醺醺地返回八方道盟。
臨走時，還帶上了趙淼焱。
離開之前，趙淼焱曾經拿來許多東西。
其中還有數瓶修行丹藥，是鄭家贈禮的一部分，他想要全部留給方生修行。
方生呵呵一笑，只從中取了一罈他自釀的酸酒。
“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喝酒吧，把酒釀得好喝一些……”
“我覺得，我釀的酒真的不難喝啊……”
趙淼焱摸着腦袋，登上貪酒道人的小型飛梭。
目送這一世的老友離開，前往更廣闊的天地。
方生回望清風林。
現在是真的冷冷清清了。
當初三十名仙苗，把清風林擠得滿滿當當的，半夜都時常聽到衆人完成任務，在歸來途中互相打笑喧鬧。
如今只剩下一個敖月如，算是平時接觸稍多。
剩餘的寥寥幾人，只是知道名字互相打過照面，並無多少交情。
“人生，向來是聚少離多。”
方生搖搖頭，前往煉丹殿，開始新一月的煉丹。
這段時間下來。
敖月如已經開始嘗試煉丹了。
雖然只能煉出一些不入品級的丹丸，比如辟穀丸之流。
但是，也算得上一名合格的煉丹學徒了。
就是這個小妮子，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的背影嘆氣。
像是撞了邪一樣……
……
轉瞬又是兩月過去。
這一日，方生剛剛來到煉丹殿。
便看見所有鄭家丹師一臉凝重，皆是心事不寧的模樣。
“滄水丹師，這是怎麼了？”
他向一位中年熟婦模樣的女丹師詢問。
滄水丹師三十有餘，依舊風韻不減，身姿豐腴，平時總愛調笑捉弄他人，是個媚而不妖的性子。
此刻，她卻是眉眼低垂：
“赤龍，他……他築基失敗了。”
“而且，行雲前輩決定閉關突破，三年後的百歲壽宴也不辦了。”
方生立即理解了。
對於鄭家而言，這兩個消息可謂一個比一個壞。
接下來一整天時間，鄭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之中。
有人痛斥鄭赤龍浪費寶貴的築基丹。
那是鄭家主使用秘法，消耗二十年壽數才煉製出來的……
而且，還有那麼多族人爲了這枚丹藥，奉獻了自己的生命。
也有人只是單純嘆息，深知築基之艱難。
“一次不成功，也算正常。”
“這次失敗了，下一次再來便是，有築基丹庇護，赤龍的經脈沒有因爲突破而受損，已經是萬幸了……”
據說，這是家主鄭金離的意思。
短短几天之後，鄭家內部的紛爭便平息下來。
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這個道理，大部分鄭家族人都明白。
相比之下。
在這兩個消息中，方生更關注另外一個。
……
玉珠湖道場。
“行雲她不辦百歲壽宴了，估計我是見不到這位老友的最後一面嘍。”
牛旦依舊坐在湖邊釣魚。
比起幾年前，他更顯得衰老了。
滿頭白髮變得枯槁無光，牙齒開始掉落，身體機能不斷退化。
就連體內的法力，也隱隱間潰散，境界在慢慢掉落。
對於修仙者而言，這就是大限將至的信號。
方生坐在旁邊，靜靜陪伴着。
在這種時候，無法再做什麼。
恍惚之際，彷彿回到了上一世，聽見長生離世的時候。
牛旦察覺氣氛沉悶，咧開一張老嘴，露出乾癟的牙牀，很灑脫地笑了出來：
“人終有一死的，別難過。”
“何況，老頭我又不是馬上就死，還能再苟活幾年呢……”
“嗯，下棋吧？”
方生拾起案桌上的棋子。
牛旦擺擺手：
“算了算了，跟你下棋沒意思，總是贏你。”
“棋藝一事，向來是後浪拍前浪的。”
“總是贏你，說明你是在讓着我。”
方生聽見，不禁搖頭一笑：
“這都讓你發現了。”
“你個小娃，當老頭子我傻不成？”
“那就不讓你了，我認真下。”
“嗯，那樣倒是可以來……”
玉珠湖畔，微風輕拂，清幽蒼翠。
水面泛起層層細膩的漣漪，彷彿是大自然最細膩的筆觸。
唯有一陣清脆而富有韻律的敲擊聲，猶如山間清泉落入深潭，穿透四周寧靜，悠悠從湖岸傳出……
一個月後。
又一個壞消息傳來。
鄭家的老祖，在太華仙城羽化仙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