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榮榮醒得比戰熠陽還要早。

室內的光線還不是很明亮，但是足以讓她看清戰熠陽的五官，她的目光近乎貪婪地膠著在他的臉上，想連他的肌膚紋理都記清楚。

這是最後一次，她在他懷裡醒來。再過幾個小時，她會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上字，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懷裡摟著的就是另一個人女人。而她，只能在一個不遠的地方靜靜地想他，看著他結婚，生子……

想著，許榮榮看見戰熠陽的眼睫毛動了動，她迅速閉上眼睛，裝睡。

眼前一片黑暗，她卻能清楚地感覺到戰熠陽動了動，然後他在她眉心上落下一個吻，又把她抱緊了幾分。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戰熠陽。

「怎麼醒那麼早？」戰熠陽很疑惑，昨天晚上那麼激烈，按照慣例，今天如果他不把許榮榮叫醒，那麼她可以睡到中午。

「睡不著了。」許榮榮掀開被子起床，「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戰熠陽摟著許榮榮的肩膀一個翻身壓住她，「但是我最想吃的是你。」

「正經點。」許榮榮捏捏戰熠陽的臉頰，「快點說。」

戰熠陽沉吟了片刻，最終說：「你做的都可以。」

「好吧。」許榮榮掀開被子起床，進廚房的時候順手從客廳拿了手機。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找到了戰司令的號碼，點擊發送簡訊。

——我答應你和熠陽離婚。什麼我都不要，把協議書送到我家，我會簽字。

並不是很長的一句話，但是許榮榮每打出一個字，都要停很久才能打出下一個字。

打完這句話，她畢生的力氣也已經花光。

拇指點擊「發送」兩個字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

放開最愛的人，親手斷送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太痛了。

可是，為了不讓戰熠陽痛苦，一切都值得。

簡訊很快發送成功，她收回手機，抹掉奪眶而出的淚水，開始準備早餐。

不能再掉眼淚了，不管有多難過，否則戰熠陽就會看出端倪來。

只是，她就這樣和戰熠陽提出離婚，他會難過嗎？

會吧，但他是一軍之長，槍林彈雨都過來了，這點難過對他來說肯定不算什麼，很快他就會忘了她，遇見比她更好的女人，然後結婚，生子……

早餐不一會就準備好，異常地豐盛，吃的時候許榮榮依然不怎麼吃，支著下巴目光眷戀地看著戰熠陽。

最後的早餐，她想銘記他的模樣。

戰熠陽並沒有察覺出來任何的異常，似笑非笑的看著許榮榮：「為什麼不吃？昨天吃得太飽？嗯？」

他若有若無的曖昧語氣在暗示什麼再明顯不過，許榮榮揚揚唇角，「流氓。」以後，她連看他耍流氓的機會都沒有了。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雖然經常腹誹他流氓，但是其實……她喜歡他這種正義凜然中帶著點痞氣的流氓氣。

戰熠陽在許榮榮的注視中吃完早餐，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巴，說：「我要去司令部開會，帶你一起去？」

許榮榮搖了搖頭，一直看著戰熠陽。

她的目光太複雜，複雜到戰熠陽都無法看懂，戰熠陽皺皺眉：「怎麼了？」

「熠陽……」許榮榮的唇動了動，就算做足了心理準備，那句話要說出口還是很難。

話一出口，她和戰熠陽，就結束了。

心好痛……

戰熠陽皺皺眉，走向許榮榮，伸出手去要把她拉過來的時候，她突然說：

「我們離婚吧。」

戰熠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去拉許榮榮的手：「跟我一起走，你可以在司令部逛逛，會議結束我就去找你。」

許榮榮後退了一步避開戰熠陽，看著他：「你沒聽到嗎？我說，我要和你離婚。」

戰熠陽的手就那樣僵住了，深邃的目光緊鎖在許榮榮臉上，臉色沉下來：「別鬧！」

「我是認真的。」許榮榮的眼眶微微泛紅，「戰熠陽，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說過你愛我。」戰熠陽目光灼灼地看著許榮榮，「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應該有人和我說什麼嗎？」許榮榮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我只是忘不了失去的孩子。熠陽，我經常夢見他。我經常想，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如果只是和一個平凡普通的人在一起，那我就不會面臨這種事情。

「你仔細想想我們才在一起多久，我已經被綁架三次，流產一次了。我愛你，可是我更想活下去，而在你身邊……危險太多了。誰都不能保證我會不會被你的敵人抓走，你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及時地把我救回來，不讓我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傷害。

「我不想再面對那種危險，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綁架，不想再流產。所以，我要和你離婚。」

「……」就好像大好晴天里忽然響起驚雷，戰熠陽猝不及防。他把許榮榮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不敢相信許榮榮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在這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戰熠陽，」許榮榮握緊了拳頭，堅決地說，「你聽見了嗎？在你身邊沒有一分鐘是安全的，而且……你也不是安全的，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要去執行危險的任務，隨時有可能犧牲。我要的生活不是這樣的，我不要再擔驚受怕。所以，我要和你離婚。」

「……」許榮榮的每句話都戳痛了戰熠陽的心臟，可他還是不相信那是許榮榮的真心話，一字一句地表示：「我不信！」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厭惡了沒有安全感的生活，要和你離婚。」許榮榮的語氣透著不肯回頭的堅決。

「你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戰熠陽沉著臉看著許榮榮，「十分鐘前一切還是好好的。」

「那只是因為我想給我們這段短暫的婚姻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其實，從流產後我就在想和你離婚的是事情了。」許榮榮殘忍地往戰熠陽的心臟上插刀子，她邊說邊安慰自己：讓他現在痛一痛，總比讓他遺憾一輩子好。再說，他越恨她，就會越快重新愛上其他人。

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