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中,突然「呯」的一聲響,一個空空的食盒連著碗碟,盡數砸落在地。
才吃飽肚子的秦家大老爺,將泛著油光的嘴一抹,指著秦大太太道:「你說說你有什麼用,男人關在大牢中都多少日子了,還不想著法子將我弄出去,莫不是起了外心不成?」說著狐疑的看向對方。
吃飽了有氣力,罵人都中氣十足,秦大老爺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看秦大太太哪兒都不是,關了這麼些日子,他是吃足了苦頭,也不怪火氣這麼旺的。
「看老爺說得,妾身一把年紀的人,又有兒女在府中,還能生什麼外心,可別如此胡說,多丟人呢。」沒見周圍的差役、牢里的犯人,都瞧著他們這裡嗎。
若非真心牽挂他,她也不是非得往牢里走一趟的,隨便使喚個人不也都是一樣的嘛,偏偏還沒個好生氣。
「你還知道丟人,我在牢里關多久了,你倒是趕緊想法子啊,宮裡靜妃、太后那裡,去求過沒有,就沒見過你這麼不中用的,明明自家身後有人,你就想不出半點招兒來,真是無用之極。」
這話說得明目張胆,周邊牢中關著的,也多是朝中犯事的官員,聽到這話,都不由紛紛側目。
「老爺,你小聲些。」秦大太太四下看了一眼,隨即壓低了些聲音道:「怎麼沒去求,靜妃說了會想辦法,太后那裡也是讓我等著消息,可誰知等了這麼久都沒信兒,我也不好總往宮裡去。」
「怎麼不能往宮裡去了,我一日沒放出來,你就一天天兒的都進宮裡去,太后煩了,定然就將我給弄出去了。」秦大老爺出主意道。
這牢里他實在待得夠厭煩了,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
「這……你也不怕把太后給惹惱了,她撂手不管你了。」秦大太太撇他一眼,前些時候昧下小秦氏的幾千兩銀子,她就沒想往宮裡湊,近日都不想再往宮裡去。
「太后還能不管我?我可是娘家人,秦家最出息的一個了。」對此,秦大老爺還是很有把握的,所以關在牢中這麼久,他也半點不虛。
秦大太太聽到這話,不由暗自嘆氣,秦家最出息的一個,便是這個樣子的,也難怪秦家越發沒落了,即便宮中還有太后撐著,如今也是多少人不將秦家放在眼裡的。
「那我再進宮裡去求求太后?」
「去去去,明兒一早就進宮,沒得個準話,你就不許回來,這牢里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你瞧瞧我都廋成什麼樣了?」皮包骨了都,幾十年來還從沒受過這個罪。
秦大太太瞧著,也確實瘦得不成樣,只得應道:「行,我一定求個準話回來。」
轉頭秦大太太就進了宮。
小秦氏聽到下頭人稟報,就不由冷笑出聲:「呵,她還敢進宮來呢,我倒要看她還有臉說什麼。」
秦大太太才進門來,便福身見禮,禮數十分周全:「妾身參見娘娘。」
「哼,大嫂何需多禮。」小秦氏話是這麼說著,卻是將臉撇向一邊。
秦大太太一看她這樣子,便知她是什麼意思,倒也不在意,只自個尋了個位置坐下,道:「昨兒我去看老爺了,娘娘活了幾十年,想必都不曾去大牢中看過一眼吧,那慘樣,當真讓人心寒,昨兒回去,做了半宿惡夢呢。」
小秦氏聽著這話,心下頓時一緊,關在牢中的可是她親大哥,雖然不成氣了些,可小時候一起長大,當初未出閣時,對她這個妹子也是極好的,別人都可以嫌棄他不出息,可她這個做妹妹,卻是不能嫌棄。
頓時便長嘆了一口氣:「大哥可還好?」
「好什麼好啊,人都瘦得沒幾兩肉了,人瞧著也不精神,再這麼關下去,我只怕他會……怕是挺不住了。」秦大太太說著,便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大嫂你哭什麼啊!」小秦氏頓時被她哭得煩燥不已:「人不是還好好的嘛,你這就先哭上了,人不知道的,還當我大哥怎麼了呢?」心裡頗有些沒好氣,可倒底也讓她上心起來,自個的大哥,從小嬌生慣養,就算是家裡情形最不好的時候,他都不曾吃過什麼苦頭,如今倒好,一把年紀沒享到兒孫福,到弄進大牢里去吃牢飯了。
心裡也是恨這個大哥不成器,可倒底更多的還是心疼他。
「娘娘,你倒是想想法子啊,上次進宮來,你就說幫著想法子,可這又過去這麼長時間,你大哥他,怕是真的會挺不住了啊!」秦大太太哭泣道。
「好了,好了,你就別哭了,一跑到我這兒來就哭,你也不嫌晦氣的,我知道想法子,你且先回去吧!」小秦低琢磨著,再往太后那裡走一趟,這事兒還得落到太後身上,她在皇上跟前說得上什麼話,不還都只是憑的太后的顏面嘛。
「你少拿這話糊弄我,上次你便是這麼說的,然而結果呢,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人還關在牢里,如今又拿這話來糊弄我,難不成大老爺出不來了不成?」秦大太太說著,又哭了起來。
「怎麼就出不來了,就是犯了天大的事兒,只要有太后在,就能保他沒事,更何況不過是貪了些銀兩,屆時想辦法補回去,這事兒也就能揭過去了。」小秦氏安撫道。
對此,她還是十分自信的,憑他犯的什麼錯,沒有太後點頭,誰也不能把他怎麼著,雖關進牢里,可這不是也沒敢胡亂定罪名嘛。
「那你倒是趕緊去求求太后啊!」秦大太太催促道。
「這事兒說來說去,也怪那燕恪,竟是絲毫不給秦家面子,不看我面上倒也罷了,竟是連太后都不放在眼裡,我倒要跟太后好好說說。」小秦氏目光一寒,冷聲道。
以前太后還只是老夫人時,都沒有人敢隨便對秦家伸手,如今倒好,秦家成了太后的娘家了,反倒還有人越發不將秦家放在眼裡了,豈有此理。
「怪誰不怪誰的,咱們也不講較這個,誰讓人家是王爺,咱們招惹不起,只讓大老爺出來,即便是丟了官兒,咱們一家子能團聚,那也是好的,時至今日,我是什麼也不敢求了。」
「看看你,怎麼膽子小成這樣了,人家是王爺,你可還是太后的娘家人呢,怕他做什麼,再說了不是還有慎哥兒這個王爺在嘛,他還能不幫著你們這個外家?」小秦氏很是不樂意道,人人都怕了燕恪,還真是好大的威風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你看看,大老爺這都進去多久了,人家說不放人,就不放人,誰還能把他怎麼著了?」秦大太太也不由一陣冷笑,當她看不明白呢,那燕恪如今明顯比燕慎在皇上跟前更得臉,指望拿他們秦家衝到前頭去與一個王爺翻臉,他們跟在後著撿便宜,那可不成。
誰能把他怎麼著,小秦氏聽到這個,不由一陣肝疼,這燕恪確實越來越威風了,想想戶部上上下下,多少人被下了大獄,可再看看那些人的家眷,誰也沒能折騰出半點水花來,足可見其本事,可燕屬越有本事,她這心情就越糟糕。
「你說,那也不過是在外面長大的鄉野小子罷了,怎麼就有這樣的本事,以往我還真是小瞧他了。」不只他,還有香枝兒,一個農家女,卻也是手段了得,這對夫妻,一個比一個不簡單,往日果然是看走眼,所以才吃了這麼大虧。
「這還能為什麼啊,龍生龍鳳生鳳唄,怎麼說也是皇上的兒子,還與皇上如此肖似,人家有本事那也不奇怪啊!」不想著怎麼救大老爺,卻只將話題往不相干的人身上帶,秦大太太有些不滿。
「大嫂你倒底是幫那邊的,竟幫人說好話了。」小秦氏頓時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