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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逆 - 84.第84章 臨發字體大小: A+
     

    第84章 臨發

    逝者如夫斯,不捨晝夜。

    恍恍惚惚,已然是太和六年的仲冬十一月。

    暮秋九月時再次出洛陽東巡的天子曹叡,得悉陳王曹植薨後,便御駕歸來了許昌宮查看新起的承光殿工期進展如何,並打算趕在歲末之前歸去洛陽了。

    二日前從淮南壽春被召過來的夏侯惠也伴駕在側。

    他是被召來詢問新軍演武狀況的,因爲天子曹叡打算執行偷襲皖城計劃了。

    原本這種一封私奏便能說得明白的事情,似是沒有必要讓夏侯惠不遠千里親自跑來一趟,但曹叡則不是這麼想。

    緣由有二。

    一者,是他對新軍的冀望很高。

    干係到推動變革成敗以及君王威信的新軍即將要第一次臨陣,曹叡要確保萬無一失,讓夏侯惠務必要在此戰中力爭做出很亮眼的戰績來,讓朝野從此不復質疑。

    甚至,他都有了心理準備了。

    如若夏侯惠聲稱新軍現今尚難堪臨陣,他便將偷襲皖城計劃推延些時日。

    畢竟,對於魏國而言,不管是偷襲皖城還是試點試行的變革能否舉國推行,都是有且僅有一次機會。

    而他也得到了夏侯惠肯定的答覆。

    曰:“新軍已然堪戰,若臨陣必可摧鋒無前,挫賊吳以揚我國威!”

    而另一緣由,則是關乎遼東。

    先前夏侯惠聲稱以商貿的方式逐步滲透遼東、伺機一戰滅掉公孫氏的私奏之表,曹叡與蔣濟計議可試行後,便詔田豫回朝述職。

    隨後,便在夏五月時轉田豫爲青州刺史,讓他在青州造可轉運士卒至遼東的船艦。

    本着的打算,是不管夏侯惠之策能不能成功,日後青州都要走海路策應幽州伐遼東,故而權當是先做綢繆了。

    且天子曹叡在私與田豫詳談時,不僅將定策說了,讓他儘可能尋機會伏擊賊吳孫權遣去遼東購戰馬的船隊,還向他許下了“公孫氏誅滅之際,乃卿改任平州刺史、領鎮北將軍之時”的諾言。

    平州,乃是公孫度在漢末羣雄割據時,私自以遼東、昌黎、玄菟、帶方與樂浪五郡設立的州刺史部,並非漢魏朝廷承認的州。

    如今曹叡私下提及平州,便是日後畫幽州而設新州之意。

    也是激勵田豫的手段之一。

    蓋因田豫頗戀故里,也如公孫瓚那般以很強硬的態度擊胡,每每聞胡虜犯境便會領軍擊之,猶赴仇讎。

    只不過,田豫也不曾歷經過水戰。

    至青州後開始造船艦時,對如何截斷江東北聯遼東,他沒有以己之短擊敵之長、不做在海上與吳軍對戰這種沒有勝算之事,而是決定在陸上設伏。

    他判斷不熟悉北方冬季海況的東吳船隊,不會由遠離陸地的海洋深處回江東,而是會沿着青州海岸線而下,以便隨時可以靠岸避開大風。

    剛好,從遼東航海南下的船隊,只要是靠岸避風,就無論如何都不能避開東萊郡最東端的“成山頭”。

    因爲成山頭是青州沿海風浪最大最急的點。

    故而,田豫下令在成山頭及相鄰海島部署伏兵,靜待吳人自投羅網,自己則登上成山觀察敵情。

    這種守株待兔的做法,還引來了許多人的嘲笑。

    畢竟在固有的印象之中,江東水師很精銳且海洋那麼大,吳兵怎麼那麼蠢跑來田豫設伏之處登陸避風呢?

    但事實證明,吳兵就是那隻“兔子”。

    初冬十月,從遼東返回江東的吳國船隊在接近成山頭時,被風浪吹向岸邊紛紛觸礁、擱淺。

    不管之前有沒有計劃在成山頭靠岸,吳兵都不得不棄舟登陸。

    也讓田豫上任沒多久便迎來了一場大捷。

    不僅將吳國使團的主使周賀給臨陣斬殺了,還虜獲所有上岸的吳兵,且不管是江東購置的戰馬還是公孫淵給予的回禮都收入囊中。

    捷報上表,天子曹叡得聞後自是大喜過望。

    魏吳相爭那麼多年,能擊殺江東水師兵卒的戰績還真不多。

    在讓廟堂對田豫錄功封賞之餘,也順勢想起了最初籌畫此事的夏侯惠,便想着與他當面細細詳談一番關於日後滅公孫氏的謀劃。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拾遺補缺的。

    夏侯惠也不曾臨幽州,對北疆之事一點都不瞭解,在全局謀劃上或可侃侃而談,但在實操細則方面是兩眼一摸黑。

    不過,這也難不到夏侯惠。

    在戰事部署上他無法給出建議,但是在玩弄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上,他可謂“集大成者”啊~

    故而,他建議天子曹叡可以試着給予遼東另一個恩寵。

    乃是以遼東地處偏僻、吏民難沐國恩爲由,讓公孫淵可自主挑選世家子弟遣來幽冀二州或者洛陽遊學。

    相當於給予了公孫淵刺探幽州情況以及洛陽廟堂動向的機會。

    以此來展示魏國並沒有攻伐遼東之心。

    然而,若是往深裡探究,便可以發現夏侯惠諫言的陰險用意了。

    遼東是沒有實力進攻幽州的!

    所以公孫淵即使試探到了魏國在幽州的防務部署,也無法得到實際性的好處。

    但那些被遣來遊學的世家子弟,在目睹魏國京師洛陽的繁華奢靡後、在看到冀州的富足之後,還有幾個人甘願留在苦寒之地呢?

    井底之蛙在見識過萬千繁華後,便不會再願意回到繼續坐井觀天的生活了。

    這些見識過魏國強大的世家子弟歸去遼東後,也必然會影響他們的家族,而待日後魏國進攻遼東之時,這些家族也不會決絕吊死在公孫氏這顆歪脖子樹上對魏國誓死抵禦。說不定,還會出現“簞食壺漿迎王師”者呢!

    以彰顯國力的做法來瓦解遼東世家的鬥志,勉強算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罷。

    “稚權之策可謂陰狠矣。”

    那時聽罷的天子曹叡乃是如此戲言了句。

    但私底下卻是記住了,打算待日後尋個合適的時機推行。

    至於這個合適的時機是何時,必然是再次挫敗賊吳大舉來犯、讓公孫淵覺得江東無力北圖中原的時候。

    此後,他便又以“軍務當急”爲由,將夏侯惠遣回了淮南。

    如同前番被召來許昌宮一般,往返千里皆來去匆匆。

    但夏侯惠沒有什麼腹誹的。

    相反,他心中頗爲欣喜。

    因爲天子曹叡如此行爲足以證明了他對新軍的重視程度,也意味着偷襲皖城戰事若順遂,他亦會在錄功時不吝嗇官職與賞賜。

    而夏侯惠就是當仁不讓的首功!

    畢竟,讓近千戶灊山遺民出山被官府落籍編戶是他的功勞,從灊山蠻甘願爲魏軍引路偷襲皖城也是他促成的,再加上親自率軍臨陣.哪怕是他本部兵馬在戰事中的斬首與斬獲皆很一般,但滿寵上表廟堂的時候,也必然會將首功記在他身上啊~

    就是不知道天子會賞賜下什麼~

    如若是將我關內侯的爵位轉爲列侯,賜下一兩百戶食邑就最好了。

    在夏侯惠的心中是如此憧憬的。

    只是想擁有要食邑,而不是期待官職升遷。

    一來,是身爲宗室與譙沛元勳子弟,官職的升遷其實並不難。

    就如秦朗、夏侯獻以及曹肇等人一樣,哪一個是因爲身有戰功而升遷的呢?

    不就是熬着資歷,等年紀上來就升上來了的嘛!

    而夏侯惠覺得自己如今的年紀也不算大,若是天子與廟堂以功轉遷他的官職,估計也是個秩品不變的雜號將軍而已。

    沒有任何實際利益。

    另一,則是現今的他對財帛愈發熱衷了。

    他是被刺激到了。

    就在入秋的七月時,苟泉與張立爲他招來的二十扈從,以家中有事等等各種理由辭他而去了十一位。

    緣由是覺得夏侯惠待他們“不均”。

    因爲天子曹叡賜下資財養着的十位灊山遺民扈從,每人都是有百石俸祿的,而他們沒有.

    雖說灊山扈從食俸是特殊緣由的,但他們眼裡就是夏侯惠待人不公。

    尤其是,給夏侯惠當扈從屬實太艱辛了。

    終日跑去爲士卒狩獵捕魚不說,時不時還要作伐木取石的活計,伙食又差!

    他們隨着以身作則與士卒同食同住的夏侯惠,每日不是麥飯就是稻飯,半個月都未必見一次葷腥,更莫說是酒水了。

    而曹纂的扈從呢?

    曹纂每旬日都會出資讓他們去壽春城裡飲宴,酒肉不限量的那種!

    都是將軍扈從,臨陣時都要搏命,憑什麼他們平日裡還要主動“吃客耐勞”啊?

    從泰山郡招募而來的扈從們,一開始只是私下腹誹,日積月累之下慢慢變成了怨恨,最終在秋七月的時候,有一人迎來了家書,便以至親身體不豫爲由辭別了夏侯惠。

    也引發了其他人的有樣學樣。

    在那時候,苟泉與張立都被激怒得拔刀了。

    畢竟,夏侯惠信任他們,讓他們招募部曲扈從,結果這些桑梓鄉里卻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但夏侯惠沒有計較。

    不僅讓所有想離去的扈從皆如願,還尋了曹纂借了點資財,給他們當作路資。

    用他的來說,他沒有財力將所有扈從都一視同仁,那便是他的過錯,所以衆人離去也無可厚非,沒有什麼好指摘的。且對依舊留下里的九位泰山郡扈從許諾,日後待他俸祿有富餘了,定會按着每人百石的定額,將如今的虧欠悉數補上。

    自然,他又開始汲汲於財帛了。

    也無比期待着賊吳孫權快點興兵來犯、讓他得以憑藉戰功獲得賞賜了

    對了,在被天子曹叡召去許昌宮期間還有個小插曲。

    因爲此番伴駕東巡的天子近臣中,散騎常侍王肅也在列,在閒暇之時夏侯惠也與他小聚攀談了下,久別從逢、言笑晏晏。

    就是在分別時,王肅還如此叮囑了聲。

    “稚權外出淮南任職兩年有餘矣,如若軍務不甚繁忙之時,也應當告休歸來京師洛陽會會親友故朋。”

    對此,夏侯惠自是隨口便應下了。

    想着此不過是尋常的作別之語罷了,但待他馳馬歸壽春,沿途偶見有黎庶百姓之家婚娶的時候,才猛然發覺王肅此話是意有所指。

    他女兒王元姬的及笄之年乃是去歲~

    笄,謂結髮而以笄貫之,以示已然到了出嫁的年歲。

    但因爲夏侯惠被夏侯衡趕出家門的關係,並沒有尊長爲他操勞親事,且他又一心撲在建功立業上,以致二人的婚事擱置了下來。

    出身高門的王肅,礙於顏面且知道夏侯惠被天子委以組建新軍之任、正是諸事繁多的時候,故而也沒有讓人催促過。

    如今謀面了,自然也會隱晦提醒一下。

    畢竟,現今都是仲冬十一月了,明年他女兒就迎來十七歲了,但仍不見夏侯惠請尊長來將迎娶的流程走完!

    公卿權貴之家,本就備受他人矚目。

    王肅不可想一些好事無良之輩,在市集中拿他女兒當齡而不婚嫁之事,來當作茶餘飯後的嚼舌趣談。

    而夏侯惠後知後覺了之後,也開始思慮着自己在京師洛陽中的友朋,有誰的身份是可以代爲下聘等忙碌婚娶之事者。

    只不過他都歸到壽春了,仍沒有合適的人選。

    沒辦法。

    除了自家長兄夏侯衡之外,他在洛陽還真就沒有什麼相善的尊長。

    而基於先前兄弟之間的私下約定,夏侯衡是不能再出面的。

    煩惱之下,他索性便將此心思拋開了。

    丈夫當求建功立業耳!

    何爲瑣碎擾心!

    他是這樣安慰自己的,然後全心投入到與廬江太守孫禮、張騎督以及將軍張穎與樂方等人計議偷襲皖城的戰事籌備中。

    是的!

    偷襲皖城的各部兵馬的將主,天子曹叡與滿寵已然定下來了。

    各自分工也明確了。

    張騎督不必說,乃是引騎兵接應他們歸來的。

    而原先沒有在偷襲計劃中的廬江太守孫禮,則是因爲參與過石亭之戰且性情沉着的干係,被天子曹叡親自指爲此戰前督,調度各部具體執行偷襲皖城,且以便宜行事之權率領安豐與弋陽二郡的郡兵負責焚城遷民。

    將軍張穎乃是滿寵表請的,樂方是他的副職。

    他們二人將率領本部三千精銳作爲本次偷襲的中堅主力。

    至於夏侯惠和曹纂督領的新軍嘛

    滿寵覺得成軍時日太短不宜參與這種戰事,本不打算動用,但奈何天子有令讓他們去蹭功績啊~

    不過,有時候,無心插柳柳成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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