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幾道影影綽綽的光線從山洞頂上的夾縫裡照入。一串串水珠像小蛇一樣蜿蜒在頂部，順着一些凸起的石塊尖滴落在石牀上。

日復一日。

“臉上溼溼的，嘴巴也溼溼的……什麼東西在舔我？”李憶念驀地一驚，四肢向上一伸，身體坐了起來。

一隻小東西從懷裡掉了下來。

“靈貂？你還沒死？”

一詫之下，他立即轉頭四望。還好，沒有那轉靈老人的身影。

他又低頭看向靈貂，它的身形卻是比之前小了不少，約莫一掌之盈，這會正縮着頭看着他。

“不太像，這隻顏色更淺一些。”

這靈貂看着似有點害怕，但又一副不想離開的樣子。

“唔……不會是想讓我帶着你吧？”

他抱起小靈貂，盯着它又看了一會，也沒有受到任何反抗。

等等……這是誰的身體？

他忽然反應過來，放下小靈貂，開始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毫無疑問，是那石牀上的少年！

“我終於變回正常人了！”

只是可惜了這少年了……

他捂着腦袋回憶了一下。最後自己強行控制身體和靈貂分離，那強大的爆炸力將他撞回了石牀，打入了這少年軀體內。而那靈貂和轉靈老人，應該被打入了那無上靈轉大陣中。

轉靈幡呢？

它早已不在頭頂。

他四下張望，終於發現了它的蹤跡。此時它已經合攏着，躺在靈貂原來藏身的水池邊。

他支起身子轉到石牀邊緣，雙手一撐縱身躍下。

噗通！

雙腿直接跪在了地上。

“痛啊！你大爺！”

這身體怕是還得適應一會。緩了小半刻，他扶着石牀重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向水池。小靈貂一躍下地，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

“這就是轉靈幡……”

他撿起轉靈幡，輕輕摩挲着幡身，感覺是一種不知名的絲織成。此刻它已經黯淡無光，露出了月白色的本來面目。

赤紫雙色交纏的流蘇無力地垂向地面，銀鈴“叮鈴……叮鈴……”頹廢地撞擊着。

他撐開轉靈幡，內側雕畫着數條色彩各異的龍和紫紅色的鳳凰，身姿緲緲，如在雲霧之間穿梭，神秘而又肅穆。

他目光下移，牙白色的骨棒上，一條不知什麼動物的身影纏繞而上。他微一愣神，湊近細細一瞧，詫道：“靈貂！”

小靈貂嗖得一下爬到他的肩頭，盯着這身影，淚珠斷了線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

“你不是它，你是它的家人？

”李憶念轉過頭看着它，只是它似乎還沉浸在情緒中，沒有任何回答。

“好吧……不管怎樣，總算是它救了我，我就將你帶着吧！也算是替它照顧你了。”

將靈貂也炸進了大陣，他心裡總是有些虧欠。

這次小靈貂總算有了迴應，用腦袋蹭蹭他的臉，表示親暱。

他將轉靈幡收起，又四下轉了轉。這洞中靈氣十分濃郁，可惜他並不懂修煉，因此也是無用。

站在石牀尾部，這裡差不多位於山洞的正中央。剛纔藏身之池在石牀的左側，在池子往左還有一個弧形的水池，被山洞的牆壁圍在了這裡。

石牀右側和頂部則是空空如也，只有腳下這邊還有之前轉靈老人褪下的軀殼。他用轉靈幡戳了戳，並無任何異常。

想起他身上這袍子似乎有掩蓋面容的作用，

他用幡尖將袍子挑了出來。他剛想用手接着又覺得有點晦氣，將它放在地上用幡尖歪七豎八地疊了起來，然後從身上掏出來一塊布將它包好了塞在袖子中。

這少年身上除了一些銀幣和一塊配飾，也就剩這塊布有點用了。

他又在軀殼中翻了翻，已是一無所獲，不曾想這袍子竟是他全部家當。收拾好東西，他開始認真思考起自己該如何離開這裡。

經過剛纔觀察以後，他發現此地只有水路可通外面，想來只有從這池子下去找一番出口了。

下水之前，他拿着轉靈幡又考慮了一番。此物乃是至寶，似是藏着關於永生的秘密。他孤身來到這異世界，此番出去生死未僕，又不知前途如何。老話說身懷重寶如惴薄冰之上，失了寶物還在其次，丟了性命可就不值當了。

再三考量之下他最終還是決定先將它留在這裡，等將來自己有能力之時再回來尋求答案。

放在哪裡呢？

權衡之下，他還是決定將它藏於小池子之中，畢竟也就這裡算是一個不錯的藏身之所。

這池子僅能容一人之身。他緩緩蹲下身去，小靈貂在他周圍遊弋，然後潛入到最底下，從一個比拳頭略大的洞中扒拉着鑽了進去，然後屁顛屁顛地從外面又跳回池中。

他已然清楚，那靈貂必定是從此洞鑽入這池中並潛伏在此，那麼外面那個池子肯定有通往洞外的路。

他思量已定，在小靈貂不滿的扒拉中將轉靈幡插入洞中，牢牢地夾在裡面，這才撒手鑽出池子。

“好了小傢伙，我們該出發了！帶我離開這裡，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李憶念長舒了一口氣，轉頭又掃了一下洞中光景，如夢似幻。

他轉回頭，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跟隨着小靈貂的身影遊動起來。前進的道路上，大大小小的洞穴林立密佈，如深空中的黑色眼瞳吞噬着點點粼光。

約莫轉悠了一柱香功夫，李憶念終於浮上了水面，隨着胸腔的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真是得虧了四年搬運工生涯練就的超級肺活量！

這小傢伙仍泡在水中撲騰水花， 分明輕鬆有餘。它應是從來沒想過身後之人是否會在出水之前就未捷身先死了。

他安撫了一下小靈貂，掃視四周後，向離自己最近的岸邊游去。爬上岸後起身環視，他發現這裡處於一個大溶洞的外側邊緣，這溶洞內側仍處於一座山體之中，外側洞口自下而上猶如一道筆直的刀刃將這天空攔腰截作一半。

水流從出口處聳起的石板上淌過，向外墜入一片小湖後流向未知的遠方。他湊着看了一眼，真是天選之地，還得跳一次湖。

幸虧這溶洞不算高，這小湖也不算淺。過了一會兒李憶念已是再次上了岸，有驚無險地走在山間小道上。小靈貂正坐在他的腦袋上四處觀望。

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身往何處。又走了一陣後他此刻早已飢腸轆轆，只隨着小靈貂採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墊墊肚子，沿着草淺處向地勢更低的下游走去，寄望於盡快遇到一戶人家討點食果腹。

轉眼已行至將晚，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前方道路愈漸開闊，路邊半山坡上有一戶人家懸屋而立，底下四根粗壯的圓木柱子直沒坡中。屋頂炊煙裊裊，屋外架着的杆上幾封臘肉轉轉悠悠。

李憶念看着這屋模樣卻是不願過去。此戶多半是獵戶人家，他孤身一人帶着一隻小靈貂，穿着打扮也是富庶人家，若遇上一個奪財害命之人不好相與。既然這裡已有人煙，再堅持片刻便能找到落腳之處了。

果然，只行了半刻鐘，前方已有村落出現，雞鳴狗吠之聲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