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方龍野一步踏入『龍門』，便見得一片浩瀚無垠的空間，滿是紫青，一望無際，茫茫不見其他。

卻是龍門內部開闢的世界並非恆定，而是變化無常，可以隨心演化。

一如那件媧皇重寶山河社稷圖。

對此，方龍野自是明瞭。

當即心念一動，便有星星點點的金芒乍現，引得紫青縱橫，氣高爲臺，緣曲爲梯，懸彩凝閣，花開爲樓。

頃刻間，便鉤勒成紋，相互交織，演化出一方真實不虛的亭臺樓閣。

再之後，周匝的紫青不住升騰變化，眨眼間便以這方亭臺樓閣爲核心，演化出一方淨土勝境。

整個過程雲淡風輕，真就只是心念一動而已，沒有花費任何功夫。

方龍野望着這方不大不小的淨土，點了點頭，旋即擡腳動身，隨意尋了其中一座宮殿，入內安坐。

整個人雙目微闔，神照己身，察看起自己內世界的變化來～

但見自己的內世界此時正在瘋狂的變化着，吞煉鴻鵠界碎片得來的力量，不斷翻涌，下沉，融入。

諸般陌生的道則，與內世界冥冥共振，相合，讓內世界發生着看似潛移默化，卻又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內世界的本質，正在源源不斷的提升着。

以往根本沒有的認知，更是在心頭瞬間瞭然，若烘爐點雪一般。

“那隻鴻鵠修煉一生的功果～”

方龍野念頭所至，內世界當中，力量翻滾，有陌生的道則浮現，絲絲縷縷，但卻非同小可，無堅不摧。

消化吸收鴻鵠界的一切，並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

之前落入他心頭的，只是消化吸收後反饋來的一部分。

這也是他要閉關的原因。

便是要輔助內世界，加快消化吸收吞煉鴻鵠界所得的造化。

“風、水兩道，以及由此延伸出來的自由一道？”

卻是那隻鴻鵠精通風、水兩道，但並沒有以此作爲自身大道的核心。

而是以此爲器，器以載道，借器真實存在，觀天地而習之，形而上學，自風、水之間，感悟自由一道。

再然後，

再以上予形與器，歸於自身。

這也沒什麼～大多數人修行到這一步，都是如此。

對於一條大道，並不會全盤接受，而是攫取其中的某一種特質，形而向上，歸納進自身的大道。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

這隻鴻鵠走的，居然是如今早已被擯棄的先天道主之路。

何謂『先天道主』？

說起來，這先天道主之路，還要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太古年間。

不同於如今的洪荒，太乙修士會自諸多法則中，攫取出玄而又玄，完美契合自身的特質，熔鍊在一起，昇華蛻變成獨屬於自己的大道。

昔日太古時期，當時出世的大多數先天大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或盤古，或混沌魔神直接衍化而來。

如今的三清、羲皇、媧皇、接引準提，……在這些先天大能面前，都還是小輩中的小輩呢！

這些先天大能，每一位都有大道權柄伴身，生而便是大羅金仙，掌握一整條先天大道。

道主，道主，顧名思義，便是佔據一條先天大道的主人。故此，那時候，大羅金仙也被稱爲先天道主。

或者說，那時候有沒有大羅金仙這一個概念，都還說不定。

這些生而強大的先天道主，只需要將自身佔據的大道，朝着前方不斷衍化進發，就能夠不斷進步。

而那時洪荒尚處於矇昧階段，修煉方式不多，衆生自然比照這些先天大能，沿襲他們的道路走下去。

一開始，洪荒中人倒也沒有發現這條道路的缺憾。

直到後來，有人要晉升大羅時，才發現，原來參悟同一條大道的修士，只有一個人能踏入大羅至境，成爲掌握大道法則的道主～

除非先天道主開放權限，後來者纔有可能晉升大羅，但即便成道大羅，也會受到先天道主的轄制。

雖說三千大道只是虛指，但也不可能真的無窮無盡。

哪怕隨着洪荒的發展，除了先天便存在於世的大道以外，一直有新的大道源源不斷地生成。

但那也是有數的，無論是後天出現的概念也好，還是新事物也罷，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演化。

就比如鴻鵠追求的自由大道，在洪荒之初，有幾人明瞭『自由』這一概念？

“僧多肉少”，如此一來，自然便有了所謂的大道之爭。

你死我活的大道之爭～

畢竟，在洪荒之初出世的存在，最差的都是一些先天生靈，一個個都心高氣傲，不甘於人後。

誰樂意成爲旁人的附庸？

而這種修行方式，哪怕太古悠悠而過，三族落幕，也一直不曾解決。

比如三清、媧皇、接引、準提、鯤鵬，……等如今的一干大人物，都有着先天道主的身份。

直到鴻鈞老祖成道混元，大開宮門傳道洪荒，衆生纔有了新的道途可走，不再拘泥於先天道主之路。

三千大道，才真正有了不斷衍生的趨勢，有了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從這一點講，無論鴻鈞老祖有着怎樣的算計，但『洪荒道祖』之名，終究是當之無愧的。

“也不知那隻鴻鵠是怎麼想的，居然走這樣一條被人擯棄的路？”

方龍野搖頭不解。

這先天道主之路，早在上古初期以後，就被大多數人摒棄了。

即便是巫族那幫執拗的傢伙，也在堅持了一段時間後放棄了。

很明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今世盛行的這條道路，可遠比太古法前途廣大得多。

就算洪荒當中兩位至高無上的女神——媧皇，后土，以造化、輪迴兩道著稱，但人家這兩位女神，也不是隻走先天道主之路的。

“不管怎樣，自由之道，我可以全盤接受。便是風、水兩道，我也可以與自身比照，開闊視野。”

方龍野不再費心多想，而是精心提取着那隻鴻鵠在這方面的感悟，尤其是自由之道，很是契合他的心念。

不知何時，他的背後出現了一副璀璨的羽翼虛影，細細密密的花紋，縱橫交錯，圈圈層層。

不可描述的圖案，晶晶瑩瑩。

剛一出現，就給人一種彷彿要衝破一切枷鎖，橫擊長空，自由自在遨遊於宇宙間的感覺。

“登峰造極～”

方龍野在感悟的過程中，讚歎不已，這鴻鵠對於自由之道的理解，運用，當真是不可思議。

風的自由，水的自由，……將由此昇華而來的自由之道，加持在自身攻擊、防禦、遁空等諸多方面，形成的種種神效，真是讓方龍野大開眼界。

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方龍野吐出一口濁氣，笑了起來，受自由之道的影響，整個人的心志無比地昂揚，不由發出一聲龍吟。

龍吟聲遠遠傳開，向四面八方去，蘊含獨特的韻律，再然後，隱有迴響，不知從何來，絲絲縷縷。

“這自由之道，倒是與北冥那位的化身所秉承的逍遙之道，頗爲類似。”

方龍野兩相對比，評價道。

當然，還是有所區別的。

相比逍遙之道，自由大道多了一些抗爭，一些欲要打破一切枷鎖壓迫的鬥志，一種不自由母寧死的堅決。

這也正常，北冥那位再怎麼樣，也是一尊令混元聖人都不容忽視的大神通者，向來高高在上。

衪的化身莊周背靠本尊，自然有一種淡泊寧遠，秉承的逍遙之道，也自是沾染了這份特質。

而那隻鴻鵠，就不同了。

哪怕出身鳳凰一族，但也只是芸芸衆生中的一份子，頭頂有着諸般枷鎖桎梏，自由大道自是契合其心志。

同樣的，一直覺得自己有着重重桎梏的方龍野，對這樣帶有抗爭色彩的自由之道，也很是相投。

不過，理解方面嘛～

就有些差異了。

“自由啊～”

方龍野語氣莫名，眸子卻明亮到了極點，內裡充斥着對真正自由，不受任何束縛的嚮往。

是啊，誰不想自由自在？

畢竟不得自由，哪能高高在上？

可是，想要真正的自由，可沒有那麼容易。方龍野一點也不覺得這隻鴻鵠能夠以自由之道，成就大羅。

哪怕其未曾殞落，一心修持。

只因爲，

不高高在上，又怎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你自己都沒有得到自由，又怎麼可能得到自由大道的認可？

如此一來，以純粹的自由之道成就大羅，不過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罷了！

只有成就至高，才能不受一切的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到那時，纔是真正的大自由！

一番遐想，方龍野回過神來，繼續輔助內世界消化吸收，自己吞煉鴻鵠界一切所得到的諸般造化。

以求內世界儘快晉升～

……

時間緩緩流淌，轉眼間已過去了一千年，好在這一千年只是龍門內部的時間，在外界不過半日光景罷了。

但見方龍野高居於一方雲臺，雙目微闔，背後煥彩成霞，夾雜着龍吟陣陣，有一種喜悅。

昭示着他此時的心情。

此時的他神念如鏡，瑩瑩明輝，燦爛生彩，光可鑑影，照出自己剛剛重衍混沌新闢出來的內世界。

但見天圓如倚蓋，地方如棋局。

相比之前的小千世界，如今的內世界不知變大了多少，汪洋廣袤無垠，大地蒼茫浩瀚。

是的，此時方龍野的內世界，已經成功晉升爲了一方中千世界。

整個內世界，不算其他，只論大地，都已經有北俱蘆洲那麼大了。

天界、幽冥，都已經演化了出來。相比洪荒中的，自是不值一提，但也已是實打實的小千世界。

沒錯，如今的內世界真的是有模有樣了起來，走上了正軌。

不僅三界格局鼎立，冥冥中更是有成千上萬的小世界，垂掛在世界外圍，看起來好似一顆顆五光十色的寶石，嵌在世界胎膜上一樣。

雖然整個世界，都還處於開天闢地之初的莽古階段。

但日月星辰，風雨雷霆，山河大地，各種各樣的植物，……等等等等，都被孕育了出來，一應俱全。

或居於天，運行不息，或覆在地面，色彩光鮮。

相比之前的小千世界，無論是日月星辰，還是山河大地，還是其他種種，都強大了太多太多。

甚至如果仔細看，就可以看到這方世界各個地方，一些靈機深沉所在，都有着或大或小的神胎孕育。

那是此方世界孕育的“先天之靈”，一如之前的那方鴻鵠界。

“大道雛形已成，太乙真仙之境於我而言，不過一念之間！”

方龍野的神念橫浸在自己的內世界中，喜悅之情顯而易見。

他能夠感應到，

一種莫名在內世界中流轉，其幽深晦澀，囊括諸有，充塞於任何一個角落，卻又難見其形，不聞其聲。

真要強行命名的話，只能夠將其稱之爲“道”。

更爲準確地講，應該是“元龍之道”，高高在上，晦澀莫名，凡世界內的所有，全部都有沾染。

不可名狀，秉承無形，肉眼難見，卻又真實存在，徹底定下世界的底色，“元龍之道”高高在上，統籌所有。

“我自己的大道啊～”

儘管目前只凝練出了一個雛形。

前面說過，

內世界對於修士最大的助益，不是提供多少力量，而是可以幫助修士映照自身大道，推演，探索，提升……

故此，

本來凝練大道雛形這一步，應該是進入道之源海準備突破時完成的，倒是讓他提前步入了～

而眼下，他只需要將自身在內世界中凝練出來的大道雛形，與道之源海映證，便能完成突破了！

方龍野長嘆一聲後，沒有猶豫，念頭一起，真靈溝通冥冥所在。

原本寄託在道之源海中的印記，被他凝練出來的大道雛形洗禮，登時綻放出璀璨的神芒，煥然一新～

妙音迭起，絡繹不絕，講述方龍野自身凝練而出的“元龍之道”。

印記周匝，原本很是平靜，此時卻莫名躁動起來，一時間波瀾四起，諸般大道法則若潮汐一般涌來。

拍打，擠壓，沖刷，撞擊……

無窮無盡的水光洗禮，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沖刷，都有新的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道潮汐消退，方龍野烙印在道之源海中的印記，徜徉於其中，熠熠生輝。

隱隱可以見到其上有複雜的紋理，光怪陸離的景象生滅，難以形容。

到此時，

方龍野凝練出來的大道雛形，纔算是徹底成型～

正是“元龍之道”，映照玄妙。

太乙真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