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荊棘嶺，一路向西，倒是坦途無量，卻是此時西遊未啓，像什麼小雷音寺、朱紫國，都還沒個影兒。

走了有一段，方龍野偏着頭，正要與楊嬋說些什麼。

驀地有所感應，擡起頭，就見遠處有千百金光迸射，向四面八方展開。

邊緣如絲如縷，細細如針。

只是一看，就有一種鍼芒刺眼的生疼，膨脹脹的，很不舒服。

再然後，金光斂去，化爲一人，頭戴一頂紅豔豔戧金冠，身披一領黑淄淄烏皁服，腳踏一雙綠陣陣雲頭履，腰繫一條黃拂拂呂公絛。

面如瓜鐵，目若朗星。

“見過元龍君與三聖母，不曾想，之前纔在翠雲山相識，這麼快就又與兩位見面了！”

來人身形站定，朝着雲輦上的方龍野與楊嬋，打起了招呼。

“是了，不遠處可就是濯垢泉，再往後就是原著裡的黃花觀了～”

方龍野恍然～

來人他倒也認識，也是在之前牛魔王開府宴上初相識的。

正是西遊記中那隻神通了得的蜈蚣精，多目怪百眼魔君。

“看來道友已經託牛魔王找好了道場？”方龍野撥開雲輦掛着的珠簾，示意對方上前一敘。

這蜈蚣精也不知師承何處，也是初至西牛賀洲，參與牛魔王開府宴，是聽說牛魔王爲人四海的名聲，打算託其幫忙找一座趁心的道場。

之前，他們告辭的時候，這蜈蚣精還沒走，結果自己這邊悠哉悠哉，倒叫對方趕到了前頭。

只能說，牛魔王確實爲人仗義，這麼快就幫這蜈蚣精找好了道場。

“兩位道友～”

蜈蚣精一身道人打扮，來到了方龍野跟前，鬆鬆垮垮地行了一個道禮，看起來頗有些自在蕭灑。

整個人也確實有一股仙風道骨的味道，就是身上的法衣，上有千目圖案半睜半閉，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與他本人的氣質，很是不符。

“看來道友果然已選好了道場，就是不知選在了哪裡啊？”方龍野倒是不以爲意，對其很是和顏悅色。

這蜈蚣精目前雖然不過金仙，但殊是西遊路上厲害的角色，兩脅下有一千隻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

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氣朦朧，西遊記中，當時連孫悟空都抵擋不住，只得去搬救兵。

可惜，對方如今已然是金仙境界，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想要招攬做手下，怕是千難萬難。

但就算招攬做手下不成，與之交遊來往也是好的。

畢竟出門靠朋友嘛！

這蜈蚣精用毒可是一絕，西遊記中可是連着藥翻了唐僧、豬八戒、沙和尚，甚至孫悟空若不是機警，只怕也難逃厄運。

以後說不定他還用得上。

“大力牛魔王確實如傳言的那樣，爲人四海，慷慨仗義。得他相助，貧道的確已經找好了道場。”

面對方龍野的相詢，蜈蚣精也不隱瞞，將牛魔王很是誇讚了一番，笑意盈盈地指着前方道:

“就在前面不遠處。貧道也是剛剛過來，什麼都還沒佈置，便見得兩位，故此前來打個招呼～”

“看來，我們是討不得一杯茶水喝了～”方龍野調笑道。

這只是玩笑話。

莫說這蜈蚣精還沒佈置好道場，便是佈置好了道場，要方龍野喝這蜈蚣精的茶，他也膈應得慌。

“實在抱歉，沒辦法招待兩位了！”這蜈蚣精自然不清楚方龍野所想，見他如此說，不由賠禮告罪起來。

“哈哈！某隻是與道友說笑罷了！”方龍野哈哈大笑，道，“那我就不打擾道友佈置道場了～”

“多謝道友海涵，待某的黃花觀建成，必然請道友上門做客。”

一番客套，這蜈蚣精施施然退去，留下方龍野與楊嬋駐留在半空。

方龍野目送其離開，面上笑意漸漸斂去，轉頭看向楊嬋，問道:

“妙君，你見多識廣，可看出了這位蜈蚣道友的師承？”

楊嬋美眸流轉，一番沉思，不確認道:“有一些盤王道法的影子，但看起來有些似是而非。”

盤王道法？！

方龍野眉頭一挑，難怪這蜈蚣精一副道人打扮，真要說起來，這盤王作爲曾經的紫霄宮中客，怎麼也是實打實的玄門中人。

“看來此番紀元都不寂寞啊～”

方龍野心頭暗道。

這位盤王他也不陌生，乃是一位左道的大神通者，不，準確來說，乃是左道一脈的祖師爺。

在洪荒，號爲盤王老祖，也是稱宗做祖的存在。

“沒錯，”楊嬋一番冥思，眉頭舒展，確認道:“就是盤王道法～”

“就是不清楚，這位蜈蚣道友是其門下弟子，還是一豢養的靈蟲，捲了道經跑了出來～”

她捋了捋自己的髮絲，咯咯笑了起來，“說起來，這位盤王老祖還真的是不甘寂寞啊！”

“旁人都是吃一塹長一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楊嬋美眸中滿含笑意。

“他倒好，纔回轉天地沒多長時間，居然還敢摻和到大劫中？”

“畢竟是曾與梵門的那兩位並稱旁門左道的存在，自然不甘寂寞了～”方龍野也笑了起來。

這位盤王老祖，雖說曾經殞落於大劫中，好似一失敗者，但本身並沒有那麼簡單。

其也是開天闢地便誕生的大能，更是有幸前往紫霄宮聽過鴻鈞講道，也算是紫霄宮中客之一。

尤其衪在聽道之後，結合自身修行創出了左道一脈，以自身毒術、蠱術爲根基，企圖證道混元。

正所謂大道三千，旁門八百。左道之中亦有無量神通，修至臻境，是真的有可能成道混元的。

不然，當初也不會與西方那兩位，並稱爲旁門左道了。

雖說無論是旁門，還是左道，都是一些大能對兩者的篾稱。

但不管怎樣，好歹曾與西方那兩位並列而稱，這位盤王老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其硬生生從零開始，將左道一脈發展出了巫、咒、毒、蠱、屍、鬼等六條大道。

甚至手上還有左道一脈的至寶——六魂幡，鎮壓左道氣運。

可謂一時無兩。

當然，神通不敵天數。

這位盤王老祖，爲了自身大道，不得不頻頻參與大劫。

譬如在巫妖大戰中，與巫族交好，甚至不惜與妖族廝殺，只爲了能得到巫族拿手的巫、咒兩道法門。

軒轅蚩尤大戰之時，他又助旱魃降服內火，好參悟殭屍轉化一道。

爲了左道中的鬼之一道，更是頻頻拿鬼道修士做實驗，以此來參悟鬼魂的吞陰修行之法。

可以說，如今左道一脈的發展，乃至傳說中末法時代左道大昌，都要歸功於盤王老祖這位祖師爺。

但是，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盤王老祖如此，自然沾染了一身的因果。

劫數臨頭，也只得應劫而去。

留下偌大的道統四分五裂，就連自己手上左道一脈的至寶六魂幡，也歸了通天教主所有。

好在這位倒是有些氣數，到了帝嚳時代，就回轉了天地，還攫取了一份人族氣運，將自身道統紮根在了人族當中。

但怎麼說，也大不如從前。曾經的一身靈寶失落旁人之手，曾與旁門梵道並列爭鋒的左道，也淪爲了末流小道。

故此，楊嬋纔對盤王老祖還敢摻和大劫，感到詫異。

真的是愈挫愈勇啊！

“好了！”

方龍野攬過楊嬋，打斷了她的沉思，笑道:“就不聊這些不相干的事了！走，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該不會是濯垢泉吧！”

楊嬋歪着頭，想了想，開口道。

咦？

方龍野面上一愣。

“知我者，妙君也！”

“我警告你！”楊嬋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把掙脫方龍野的懷抱，面上警惕道:“未過門前，少打我主意！”

“我可不是你身邊的那羣鶯鶯燕燕，會隨你擺弄！總之，咱們兩個沒有成婚之前，你不得越雷池半步！”

“好吧～”見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方龍野不無遺憾道:“那還去不去濯垢泉了？”

“去，怎麼不去～”楊嬋興致勃勃道:“這九陽泉，我也只泡過香冷泉，濯垢泉還一直只聞其名呢！”

卻是她之前不過金仙，二郎神一直不放心她，像這種跑到一處靈泉泡澡的事情，更是不允許。

畢竟，多少女仙就栽在了這上面，不得不引以爲鑑。

……

濯垢泉所在，並不是什麼隱秘之地，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擺在一座靈山福地上。

喚作無塵山。

此時，蜈蚣精也不過纔來到西牛賀洲，七個蜘蛛精還沒影呢！

故此，這無塵山也沒有人佔據。

哦，也不對。

準確來說，這濯垢泉還是有主的，爲王母娘娘座下那七仙女所佔據，屬於這七仙女的專屬浴場。

不過，這七仙女礙於天規戒律，只怕三五年都不一定能下界一趟，說是無主之地也不爲過。

反正方龍野與楊嬋來到這無塵山，見到的就是一空空蕩蕩的山莊。

但見石橋橫在河上，四下古木森幽，不知名的禽鳥自樹梢上跳來跳去，跳來跳去，時不時發出一聲輕鳴。

在水木映照下，數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即使空無一人，依舊桌明幾淨，不染灰塵。

濯垢泉是王母娘娘座下七仙女的浴場，自然不可能是露天浴池，除了建立了山莊，以供歇息外。

四下還布有禁制，足以阻攔大羅之下的窺探。

不然，七仙女沐浴的時候，一堆人盯着，她們還怎麼洗澡～

不過這些可攔不住方龍野與楊嬋，兩人一番施法，很快就找到了被掩住的濯垢泉。

這濯垢泉並不大，約有五丈餘闊，十丈多長，內有四尺深淺。

水非常清澈，底下水珠圓滾滾的，如玉珠一樣，咕嚕嚕地冒將上來，四面有六七個孔竅通流。

方龍野發現，西遊記原著裡的描述，還真貼切～

真可謂，炎波如鼎沸，熱浪似湯新。涓涓珠淚泛，滾滾玉團津。潤滑原非釀，清平還自溫。

池上有三間亭子，亭子中近後壁放着一張八隻腳的板凳，以及兩個描金彩漆的衣架。

在另一側則豎着一塊石碑，上面熾烈的古文，似鳥非鳥。

正是三個大字：

“濯垢泉。”

“呼～”

楊嬋感受到濯垢泉的熱氣，不由舒了一口氣，笑道:“之前就聽我那幾個便宜表姊妹，說過這濯垢泉。”

“可惜，二哥不讓我跟她們接觸太近。一直不曾有機會，來她們這濯垢泉玩。”

方龍野暗道，你二哥真有遠見。

不然，董永偷的衣服，很可能就不再是七仙女的，而是三聖母的了。也就沒後來劉彥昌什麼事了～

楊嬋感慨過後，拿眼一掃方龍野，道:“出去！”

“妙君不用吧！咱們很快就要成婚了，還計較這個～”

方龍野眼睛瞄在楊嬋凹凸有致的嬌軀上，滴溜溜亂轉，笑嘻嘻道。

楊嬋翻了個白眼，道:

“我對你不放心～”

方龍野見她一昧堅持，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直接將自己脫了個精光，噗通一聲，一頭扎進了濯垢泉中。

卻是耍無賴，來了個先斬後奏，率先跳進了濯垢泉。

氣得楊嬋直跺腳。

“妙君，有什麼不放心的。嘶～好舒服啊！趕緊下來吧！”

這話他倒不是在誆楊嬋。

進入濯垢泉後，他便感覺到一股溫潤的熱流，不停地鑽進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真的很舒服。

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爽～

爽得他都忍不住要呻吟起來。

通過探察，他發現這涌進體內的熱流，居然是太陽真火。

但這些太陽真火，卻十分溫順，一點也不暴躁，絲毫沒有焚天滅地的威勢。

卻是被削弱了無數倍，化解了其中的暴戾，只剩下澤潤蒼生，滋養萬物的作用。

若是凡人在這池中洗上一洗，便可以脫胎換骨，延年益壽。

哪怕是妖怪、仙神，在這溫泉水中泡上一泡，對自身也是大有裨益，可以純淨道體，增強肉身強度。

雖然改善體質的速度很慢，但卻勝在省力，而且過程還十分享受。

當然，對如今的他和楊嬋來說，作用就不大了。但這股舒服，還是值得稱讚的。

“妙君，你也快下來吧，這溫泉泡着可舒服了！”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方龍野招呼得更起勁了～

見方龍野招呼，目中露出懇切的眼神，楊嬋心一軟，除去了外裳，只穿着褻衣褻褲，玉足輕輕一點。

入了濯垢泉中。

“啊，爽～”

她忍不住一聲呻吟，面色也紅了起來，不知是溫泉太熱，還是害羞所致。

方龍野聞聲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感覺整個人骨頭都要酥了，心裡就跟被貓爪子撓了一樣。

手登時不老實起來，往面前的溫香軟膩處，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