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君神府？”
方龍野看向那匾額上面，清晰可見的字跡，低聲呢喃。
目中不由露出瞭然之色。
在心底暗道:“是了！我果然沒猜錯！這裡就是那位無支祁當初所建造的道場宮殿～”
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座青銅古殿，除了上面綠鏽斑駁以外，無比的宏偉壯麗，堪比一座萬里大小的城池，氣勢磅礴。
“方兄，這便是我們那位老祖當初建造的宮殿！”
禺狨王一邊介紹着，一邊側開身伸手示意道:“請！”
方龍野識海當中，玄靈遁甲沉浮，上面八卦符文不停組合變動，並無凶兆生出。
當即不再猶豫，擡腳朝着宮殿走去。
禺狨王舅甥，自然身子一搖，陪同在他的身邊，一起走向這座宮殿。
來到跟前，只聽哐啷一聲。
鏽跡斑斑的青銅門戶，緩緩打開，一股莽古的氣息撲面而來。
舉步入內。
眼前宮殿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奢華，反倒透着一種古樸大氣。
空空曠曠的，除了一些蟠龍大柱以外，就只剩下四面牆壁的種種壁畫雕繪。
也不知道是本就如此，還是被人抄了家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方龍野看了好幾幅壁畫，基本上都是與無支祁自身相關的場景。
有他初出世的場景，也有他呼嘯一方，節制無數山精水怪的場景，更有人族先民爲他設廟祭祀的場景，……等等等等。
每一幅壁畫，都刻畫得清晰宛然，生動形象。
甚至盯得稍微久了些，還會滋生出各種幻景，光影、聲音，一應俱全，好似要從古老的過去降臨現世一樣。
就這樣，一路走來，盡覽種種壁畫雕繪。
終於來到了宮殿的最深處。
一方古老的高臺，丹陛王座置於其上，一股浩浩蕩蕩的氣機氤氳左右。
光是感應，就很不舒服，給人一種沉重的壓抑感。
方龍野知道，這股氣機並不是別的，正是無支祁久坐於此，而浸染其內的氣機殘留。
哪怕雕飾並不華麗，但殘留的這股厚重氣機，也能讓人遙想當初無支祁，坐在這丹陛王座之上，接受手下的朝拜，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只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只留下這一座鏽跡斑斑的空曠大殿，見證他曾經的輝煌。
方龍野正在感慨之際，卻見禺狨王和水猿大聖兩人，盡皆朝着那丹陛王座跪拜了下去。
齊聲喝道:“後輩不肖子孫，恭請老祖降臨！”
引得方龍野不由一愣。
“難道這位無支祁已經脫困而出了？那還邀我過來幹嘛？”
方龍野正疑惑着，卻聽得上面高臺上，響起一片仙音悅耳。
似是在撥動琴絃，若人入高崖，見水波上升，入空興雲作雨，入林則泉聲叮咚，如神仙吐珠，層層光暈展開，瞬間瀰漫在整個殿中。
甚至朝着這座青銅古殿外，蔓延而去。
伴隨着仙光鱗然，種種幻景交織而生。
一片片的宮殿和瓊宇，雄偉而瑰麗，一道道飛泉和仙流，靈機揮灑。無窮無盡的美景和縹緲氤氳的雲霧，在這方本來已經荒蕪破敗之地，生就出來。
美輪美奐，大氣磅礴。
剎那間，此地彷彿回溯了時間，重回了近古時代，那段無支祁最爲輝煌的歲月。
而青銅古殿之中，早已是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伴隨着這等異象紛呈，一個身姿昂揚的虛影，出現在高臺的丹陛王座上。
不過百尺高，狀若猿猴，看不清面容，十分的縹緲，似乎風一吹就要消散一樣。
卻有着恍若實質的威壓，方一出現，就壓得方龍野喘不過氣來。
“好，好，好！”
這無支祁現出虛影后，哈哈大笑:“都是好孩子，起來吧！”
隨後，方龍野便感受到有一種洞徹的力量，落在了自己身上。
儘管他看不清無支祁的面容，但也清楚大概率是無支祁的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不曾想，明兒你居然將這位小友，給我帶過來了～”
“好，很好！”
語氣平淡，不喜不怒，卻讓方龍野心頭一緊。
他可沒忘記，當初這位肆虐三瀆，最後可是被應龍擒拿住的。
這仇怨可小不到哪去。
他要是普通龍族，也就罷了，有四海龍宮的關係在，還能與這位攀一下親戚。
偏偏他還修煉了應龍賴以成道的『陰陽大乘化龍經』。
這要是被無支祁誤會與應龍老祖關係匪淺，恐怕沒什麼好果子吃。
“嗯，應該不至於。”方龍野心中暗道。
“就算這位在被鎮壓的狀態下，不能像其他大羅那樣通曉世事，但這不是還有禺狨王在嗎？”
少許，方龍野恢復了平靜，不再忐忑。這些他在來之前就考慮過，不然他也不會應禺狨王所邀。
剛纔他只是被無支祁這道虛影帶來的威壓，影響到了心志，這才生出無端的疑懼。
當然～
即便恢復過來了，方龍野還是打算先與無支祁攀些交情。
不過，還不待他開口說些什麼，便有一股沛然大力將包裹在內，眼前一花，只覺時空挪移。
……
只是一瞬，方龍野便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座青銅古殿，而是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展目望去，竟一眼望不到頭。
不同於外面的一般景緻，這片天地當中，山河，峰巒，林木，草野，空空曠曠，有一種古樸浩瀚。
就是，幾乎沒有生靈存在。
有一種氣機充斥天地，蒼茫古老，浩瀚空曠。
帶來了一種泰山壓頂的力量，只感覺身上十分沉重。
“大千世界？”
感應到那種浩瀚到沒有盡頭的世界規則，方龍野心頭升起一陣波瀾。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裡大概率就是所謂的“淮井”了。
只是他沒想到，用來鎮壓無支祁的地方，居然是一方大千世界。
想要騰空而起，卻發現在這片天地中，別說騰空了，便是邁步都十分凝滯。恍若一隻小蟲落在膠水中一樣，舉步維艱。
正欲催動身上的靈寶，嘗試着能不能破除，或者削減這份作用於身的力量，卻有一隻毛茸茸的大手破空而來，遮天蔽日。
一把將他拿在手中，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就已經來到了一隻巨猿跟前。
只見這巨猿縮鼻高額，青軀白首，金目雪牙，光是端坐在地，都有百萬裡身高。
人身形態的方龍野，與之相比，跟一粒塵埃也沒有什麼分別了。
“無支祁！”
方龍野心底呢喃，只是瞥了那麼一眼，便有浩瀚無邊的道則涌來，包羅萬象。
這無支祁的真身，在他眼中就恍若天地、規則、大道一般，有着無窮的玄奧道蘊。
只是，這般強大的無支祁，脖頸上卻緊緊纏繞着一根恍若蟠龍的大索，泛着幽沉冷光，牢牢將其與整個大千世界相連。
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這一方浩瀚的大千世界，正是因此而開闢，專門用來鎮壓這位淮渦水神。
就這都還能讓他與外界有所溝通，甚至他還能直接將人拉進這方大千世界。
何其可怖！
無支祁伸手將方龍野放在地面上，自己微微一笑，在龐大的猿面上，看不出什麼善意。
“轟隆隆——”
他似乎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開始不斷縮小，剎那間竟從百萬裡身高，縮小到尋常人身大小。
不過，鎖在他脖頸上的那根大索，自然沒有脫離，任由他漲縮變化，依舊牢牢將其緊緊束縛着。
而且，方龍野還注意到，隨着無支祁將身子縮小，這片天地竟然也跟着縮小了起來。
顯然，對於無比強大的無支祁而言，這方大千世界真的就是一個不大的牢籠。
“小友，冒昧了！”
無支祁依舊保持着猿身，開口是一箇中年人的聲音，沒有想象中那麼粗獷。
當然，你要他溫潤如玉，那對於曾經統領黃、淮、江三瀆山精水怪的他來說，也實在有些爲難。
就是正常人的聲音，透着一股善意。
“前輩客氣了！方某能與前輩相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方龍野趕緊行了一禮，恭維道。
龍嘛！能屈能伸～
再說面對這麼一位前輩，客氣也是應該的～
“小友倒是不用那麼拘謹～”無支祁似乎是看穿了方龍野的心思，輕笑了好幾聲。
“不用因爲應龍那個婆娘，就覺得我會遷怒於你了～”
“說起來，家妻也是龍族，我那三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是龍猿之身。咱們也算是半個親戚～”
方龍野點頭稱是，心底卻有些好笑。倒不是笑無支祁有求於他，在這裡攀親戚。
而是笑造化玄奇。真要說起來，他與無支祁還真算得上親戚。
這也是剛纔在外面那座青銅古殿，他會生出與無支祁攀親戚的心思。
同他一樣，當初這位淮渦水神呼嘯一方的時候，也是被四海龍族看重，與其配了婚姻。
而嫁與他爲妻的，正是祖龍僅餘的一位幼女，乃是四海龍王同胞之妹，都是產於龍鳳初劫末期，尚在卵中孵化，這才避過了大劫。
所以，若從敖瑩敖嬌等一干龍女這邊論起，他勉強還能叫無支祁一聲姑父呢！
……
方龍野倒是不客氣，當即打蛇上棍道:“前輩這話就見外了。說起來，咱們的關係親着呢！”
當即將與四海龍宮的關係搬了出來，當然這其中，他自是隱去了不少細節。
譬如敖瑩敖嬌等龍女在自己後宮的地位，他就識趣地一筆帶過，來了個模棱兩可。
也不管無支祁，在這方“淮井”中，能不能燭照過去未來，對他的風流事知不知曉。
到最後，方龍野面上一副懇誠道:“所以，真要論起來，我還得叫您一聲姑丈呢！”
無支祁望着方龍野，眉角一陣抽搐，他是真沒想到，眼前這小龍居然如此恬不知恥。
明明是把自己的那些便宜侄女，當作奴婢呼來喚去，結果到他的嘴裡，卻成了兩情相悅的恩愛情侶。
“這小龍是真以爲，某對他沒有什麼瞭解？滿口在這胡扯～”
如果說以前，無支祁被大禹鎮壓在此，一身力量發揮不出多少，沒辦法洞徹時空長河。
確實對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但自從他打破一絲封印，能夠以自己曾經在龜山建立的道場爲座標，與人溝通後，就不一樣了。
儘管還不能自行洞徹外界過去未來之事，但通過幾個成功來到那座青銅古殿的後裔，無支祁還是瞭解了不少世事的，對天地如今的發展脈絡，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尤其十幾年前，禺狨王意外與他的孃舅水猿大聖相認後，就已經往此地拜見過無支祁。
作爲上清一脈的門人弟子，禺狨王自是站得高看得遠，更是讓無支祁知曉了不少天地間的隱秘之事。
尤其方龍野這麼一號人物，無支祁還特意吩咐禺狨王，請師門長輩對其推算過了一番。
故此，對方龍野，無支祁雖不至於洞若觀火，但也算了解頗深。
生平、習性，自是瞭然於心。
“這般無賴樣，他是怎麼與那位紅雲前輩結下緣法的？”
無支祁心中滿是不解。
一番收拾心情，他還是露出一絲笑意，擺手道:“既如此，伱還是喚我一聲世伯吧！”
儘管他根本不在意，自己那一干不知隔了多少個元會，才降生出來的便宜侄女。
但姑丈這個稱謂，他還是覺得彆扭。
“見過世伯！”方龍野倒是應得極快，心中閃過禺狨王的身影，嘴角不由露出莫名的笑意。
心底更是樂不可支，暗道:“我稱這位水猿之祖爲世伯，豈不是佔了我那位袁兄一個大大的便宜～”
無支祁心底也很是開心，這下脫困有望了！
“好世侄，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客套了！你看世伯我如今這副模樣。唉！實在是悽慘……”
他保持着一副慈眉善目的長輩做派，晃動着脖頸上的大索，嘩啦啦作響。
渾然一副落魄的老猿形象。
聞聽此言，方龍野當即眼觀鼻，鼻觀心，默不吭聲。
見方龍野明擺着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模樣，無支祁不由暗罵道:“小滑頭！”
“世侄，你看～”
一枚金色鈴鐺，自未知處浮現了出來。
巴掌大小，不似那種小巧玲瓏的精美樣式，形制很是粗獷。
蒼黃厚重，透着一種古拙，上面的紋理好似龍鱗鋪就。
稍一晃動，就有音色徐徐，恍若實質，晶瑩剔透，讓人忘懷所以，久久無法清醒。
不似沉睡，更似沉睡。
方龍野識海中陣陣錚鳴作響，花費了片刻功夫，這才自那種忘卻一切、腦袋空空的詭異中，脫離出來～
驚駭地望向眼前這枚金鈴。
“禹皇遺寶萬獸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