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

楊嬋道場。

四下碧落空歌，赤彩淡金，彩雲幽幽，遮影瓊樓玉宇，羽蓋垂蔭，陰翳珠閣樓臺。

時不時有仙鶴翩翩而來，其翅如輪，冉冉展開。

清亮的玄音，明滅上下。

道場當中，有着三三五五的女仙，散落四下。

看上去都不過十六七歲的容顏，宮裙纖服，裙裾扶搖，手中或挎着竹籃，或花籃，或拿着玉瓶，……等等等等，各不一樣。

這些女仙，屬於楊嬋座下的一干侍女，在楊嬋閉關後，自是無所事事。

或是在花園裡採集花露以作釀酒之用，或是在藥園中擷取着成熟的靈果寶藥，或者乾脆就聚在一起嬉戲玩鬧……

青春靚麗，燕語鶯聲。

無憂無慮，活潑祥和。

也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妙音迴響，卻是熟悉的道場門戶開啓的聲音。

這些女仙幾乎都是心頭一動，一個個循着聲音看去。

只見雲光被人撥開，空間泛起陣陣漣漪，暈在四下，斂成大小不同的光暈，花紋對撞，陰陽鉤勒，衍生卦象。

空空妙妙，妙妙玄玄。

一個丰姿英偉，聳壑昂霄的身影，出現在道場中。

“拜見龍君！”

這些女仙見到來者，急忙福身行禮。

卻是這道身影，赫然是回返了華山的方龍野。

但見他玉冠束髮，一件團龍雲錦的白袍在身。雙眉入鬢，嘴角微微上翹，整個人奇偉俊秀，面上帶着一種自在放鬆的喜意。

“嗯！”他環視四下，衝着四下的一衆仙侍，頷首微笑，伸手一揮，自自己內世界中，迸射出千百華光，閃爍絢爛，五色氤氳。

再然後，自下而上，凝成寶樹，上面懸掛各種各樣的寶物，有丹藥葫蘆，有道經典籍，有靈寶神兵，……等等等等～

流光溢彩，見之忘俗。

寶樹飛騰，流轉四下，每到每個女仙跟前都會停下，然後自然會有合適的寶物自動飛下來，落到對方的手中。

“多謝龍君厚賜！”

凡是收到寶物的女仙，一個個笑靨如花，歡顏滿面，美眸中盡是謝意紛呈。

方龍野眼見這些女仙的反應，暗自頷首，十分滿意。

前世泡個普通小妞，都還知道拿好處收買她的閨蜜朋友呢！更遑論，現如今他是在泡楊嬋這麼個神仙中的白富美。

儘管這些女仙都只是楊嬋的侍女罷了，算不上什麼閨蜜，但收買她們，怎麼也能增加一些好印象。

更何況～

有些事吧，壞就壞在細微處。

他不求這些仙侍能給他帶來什麼助攻，只要保證她們不壞事就可以了！

些許小恩小惠，就能解決一些可以避免的問題。

總之，算不得無用功。

轉了一圈後，寶樹上懸掛的各種寶貝，都落到一衆女仙各自的手裡。

到最後，寶樹輕輕一搖，化爲一道虹光，重新進入方龍野的內世界中，徹底消失不見。

“行了！一切照舊，繼續做事吧！”

方龍野打量了一眼這些俱是喜笑顏開，感激不盡的仙侍，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繼續之前的事。

便身形一遁，回返了他在這楊嬋道場中的居所。

……

“行了！別看了，龍君都已經走了～再看把眼珠子都給勾出來了。”

待方龍野離去後～

一個只用一根絲帶束起黛色長髮，顯得格外清麗脫俗的白衣女仙，伸手在自家好姐妹的眼前，連晃了好幾下，纔將她身旁的碧衣女仙喚回現實。

這碧衣女仙，兩鬢各梳着一條細小的髮辮，她回過神來，嘿嘿傻笑道:“未來姑爺長得可真好看啊！”

白衣女仙聽到她的傻笑聲，翻了個白眼，道:“二小姐她可沒真正宣之於口呢！”

“小心禍從口中，讓二小姐聽到你這個小蹄子在這裡嚼她舌根，不關你個千年百年的禁閉纔怪～”

這碧衣女仙吐了吐舌頭，不服氣道:“我看已經板上釘釘了！這麼多年，你看有哪個男子能與小姐如此親密？”

“連咱們這座道場，都任由龍君進出，這是什麼關係？”

言罷，她美眸中又閃過一絲癡迷，朝着自家這個好閨蜜問道:

“明君，你出身人族，我記得那些千金大小姐嫁人，往往都會有陪嫁丫鬟，是不是？”

“喲～沒看出來，小碧芍居然思春了？”

白衣女仙還未開口回答，只聽一陣環佩之音，清脆悅耳，調笑聲由遠及近而來。

兩人身處一方水榭蓮池。

春水澹澹，碧波盪漾。

綠荷堆裡，現出兩個女仙，赤着玉足，泛起扁舟，小聲笑着，擡手摘着蓮子而來。

出言調笑的，是爲首的紅衣女仙，只見她披着一襲紅衣紗裙，一隻手把玩着一個小鈴鐺，背後隱隱有翅膀展開，焰明成霞。

“紅鴛姐姐！你——”這碧衣女仙面色羞紅，直湊上前去，張牙舞爪。

紅衣女仙羣裾一搖，躲過了碧衣女仙的糾纏，笑呵呵道:“怎麼被我說中心思了？”

“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未來姑爺起心思，小心小姐出關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去！”

“誰說的～我只是覺得未來姑爺長得好看罷了！”碧衣女仙硬着嘴反駁道。

“行了！”與她口中的赤鳶姐姐，同乘扁舟而來的另一位女仙，挽了挽被風吹動的鬢髮，擺着玉手，笑眯眯道:“不用狡辯了！”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心虛，心虛就是事實～”

“沒錯！你就不用掩飾了！這也沒什麼～“紅鴛一邊附和着，一邊晃了晃手上的小鈴鐺，清脆悅耳。

心中暗道，這位未來姑爺出手還真闊綽，隨便一個禮物，就是一件難得的異寶。

心底暗自感慨，嘴上倒是沒停:“其實說起來～”

“倘若小姐真與未來姑爺成了，未來姑爺不就是我們這些小姐妹的主人嘛！”

“主人有召，要你我侍寢，你我還能拒絕不成？”

聽聞此言，碧芍眼眸一亮，連連點頭道:“好姐姐，我就是這個意思！”

“噗嗤——”

“哈，哈，哈！你們瞧，我隨便試探了下，她居然就承認了！”

紅鴛噗嗤一笑，樂得前仰後合，伸手指着碧芍大笑道。

一旁的女仙也打趣道:“碧芍，知道你貪慕未來姑爺長得好看～”

“但我幼年未曾入道的時候，嬤嬤可是說過，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你可得小心了！”

“別被好看的男人騙了身子～”

便是最初的白衣女仙，也忍俊不禁道:“碧芍，你口中的未來姑爺可是龍族！就你這個小身板，怕是一個回合都撐不下去。”

“到時候，那可真叫做摧花折蕊～別直接香消玉殞到龍君牀榻上了！”

“咯咯，咯咯！”

你一言，我一語，接連打趣起鬨道，嬉笑聲不絕於耳。

“呀！你們這些長舌婦！我和你們拼了！”

惱羞成怒下，碧芍恍若一隻炸毛的小貓咪，張牙舞爪着，衝着幾女而去。

“怕你不成！”

一時間，嬉鬧作一團。

……

方龍野這邊，回到原先的居所，待坐定後，他驀地舒了口氣，徹底放鬆下來。

之前面對西王母的時候，他心底的壓力可不小。

就像他先前所言的那樣，洪荒當中，敢無視羲皇威名，對他直接下手的大神通者，可不在少數。

而西王母絕對有這個實力和底氣，位列這些敢對他下手的大神通者行列。

什麼羲皇？

只怕就是羲皇化身——那位天皇伏羲當面，她只要想，照樣出手肆無忌憚。或許在普通仙神眼中，這位西王母雖屬上古大能，但給人更多的印象，還是玉皇大帝的賢內助——瑤池金母這一身份。

但知曉不少辛秘的他，可是心知肚明，西王母她可沒這麼簡單。

光是能坐穩『女仙之首』這個位子，都足見她的不凡了！

與他前世所知的不同，『女仙之首』這一稱號，可不是某位鴻鈞老祖欽點的，而是西王母硬生生打出來的。

在遂古之初，混元未出之際，西王母就是當之無愧的女仙之首。

毫無爭議可言～

即便是如今高居混元聖人之位的女媧娘娘、后土娘娘，當初也是西王母的手下敗將。

橫向對比，男仙之首的東王公，可是連墳頭草都不知道有多少丈高了！

別提東華帝君～

雖然兩者是同一個人，但轉世之後，世上已無男仙之首東王公，只有蓬萊羽客東華帝君了！

當然，方龍野面對西王母娘娘，忐忑不安的緣由，自然不僅於此，還在於——

西王母她可是與東皇太一關係匪淺。

而他方龍野～

則好死不死地，在前段時間借了陸壓道人的斬仙葫蘆在身。

原本這也沒什麼。

如果陸壓道人的身份，在西王母眼中，還是小金烏的話。

可惜～

儘管陸壓道人憑藉手段騙了西王母很久很久，但在封神過後不久，他原先的身份就暴露了。

你說，方龍野他面對西王母，能不忐忑嗎？

至於～

西王母與東皇太一，到底有着怎樣的關係?居然能夠用『匪淺』二字來形容。

方龍野只能說，在妖師府典籍中，西王母還有另一個稱號——西皇。

“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狌，是司天之厲及五殘。”

這是西王母作爲妖族西皇時，凝練出的一尊妖之法身。

西皇，看到這個稱號，咂摸出什麼味來了嗎？

是的～

西王母可是自開天闢地就存世的先天神聖。

可不是什麼人族神仙，會受後世人族觀念所影響～

在洪荒，西王母可是以道侶紛呈，而素爲一衆女仙景仰崇拜的～

從一而終？

想屁吃嘞～

就是現如今的人族，都還沒這樣的觀念～

在最初的道侶——東王公，殞落後沒多久，西王母就加入了當時的妖庭，甚至與東皇太一結爲了道侶。

當然，東皇太一殞落後，西王母自然也不會空着，很快就找了“小奶狗”。

甚至還把這個“小奶狗”扶上了天帝的寶座。自己也做了天庭的瑤池金母。

這也是那位玉皇大天尊昊天上帝，會被一干大能蔑視的原因。

不僅僅是由於他的童子出身，更在於，在瞭解詳情的人眼中，他就是一吃軟飯的小白臉～

自然對他心生不齒了。

“好在如今看來，西王母她對於東皇太一這個老相好，也就那樣了～”

“沒有多少舊情餘留。”

方龍野一個人坐在室內，角落中有鼎爐燒着檀香，青煙四面，鬱郁秀秀，舒了口氣，心中這樣想到。

他可不信，以西王母的能耐，會察覺不到，陸壓道人的斬仙葫蘆在他的身上。

只能說，對老相好沒有多少舊情的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事說起來，也是他考慮有些不周了。一開始，沒有想到那麼多。

直到與西王母面對面後，感受到斬仙葫蘆的異動，他纔在凜然下回想起這些。

搖頭失笑，百密必有一疏，誰能想這麼多呢？將種種雜念拋在腦後，然後，便把西王母賜予的那方玉匣取了出來。

正欲打開，似是想到了什麼，念頭一起，自自家頂門上升起虹彩，左右一繞，託舉出一枚虛幻的符令，拿在了手中。

此行除了西王母賜予的那方玉匣，他並不是沒有別的收穫。

在他出了未央宮後，與一直在外等候的涇河龍王和那位青牛神尊，自是好一番交流。

之後，告辭之際，這兩位也是不約而同地送予了他一份厚禮。

涇河龍王到底是出身不凡，直接送了他一份先天靈物，堪稱闊綽。

當然，青牛神尊也不遑多讓。

儘管他由於際遇緣故，堂堂先天水神，手頭很是不寬裕，卻也是咬咬牙送出了一份大禮。

正是這枚看起來十分虛幻的符令。

方龍野拿在手中，第一感覺就是沉甸甸的，其重無比。

再仔細看，符令上有紋理扭曲，燦金生輝，妙有清音，不計其數的景象光怪陸離。

只是再看時，卻又彷彿隱去不見，以他現在的眼力，都看不明白。

只有內裡一層微薄的先天氣機，看得分明。

“先天神道符詔，果然不同凡響！”方龍野驚歎道。

這枚符令當然不是完整的先天神道符詔，卻也是青牛神尊從自身先天神道符詔上，撕裂下來的一部分。

有着一種先天本質，對於走神道一路的人來講，堪稱瑰寶。

把玩了一番，方龍野閉目冥想，溝通遠在北俱蘆洲的神道金身，將這枚符令投送了過去。

對於他而言，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來煉化這枚神道方面的寶物，自然交予神道金身來處理了。

……

之後，他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在了西王母賜予的玉匣上，沒有猶豫，法力一轉，打開了這方玉匣。

剎那間，如晴空開雲，大日來照，眼前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與此同時，諸般妙音響徹，來來回回，徘徊左右。

金光迸射，妙音在耳。

莫名的氣機撲面而來，打在眉宇間，直入靈臺，渾身上下，都活潑潑的，格外舒暢。

“好傢伙，這纔是出手闊綽啊！”

沒有意外，玉匣當中自然是有着好多枚蟠桃。但除此之外，還有着兩樣頂級的先天靈物。

其中一樣，赫然是極其罕見的，時間一道的先天靈物——先天宙光神水。

而那些蟠桃除了紫紋緗核蟠桃以外，還有着三枚壬水蟠桃，氤氳着濃郁的先天道韻。

這三枚壬水蟠桃，乃是先天壬水蟠桃樹上，結成的先天靈果，遠非分化後所產的紫紋緗核蟠桃可比。

將玉匣中的那兩樣先天靈物，打上種種禁制，收了起來。

方龍野望着眼前這些紫青氤氳的蟠桃，笑道:“這下，金仙大成穩了！”

當即拿起一枚紫紋緗核蟠桃，吞入腹中，頓時浩瀚到難以想象的元氣充塞於真身當中。

他仔細感應到體內的元氣，這樣的力量，可比自己往日吞服的天材地寶強太多了。

甚至之前吞食過的扶桑琉璃果，雖然也是先天靈果，但功效不同，單論增長法力，還真的比不上一枚不入先天的紫紋緗核蟠桃。

一枚接着一枚，渾厚到不可思議的生機，涌將出來，瀰漫全身。

更有源源不斷的清靈之氣生出，沖刷着他的所有。

無止境一般。

整個人的精氣神，在這個過程中，節節攀升，不斷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