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驚恐地看着那具女屍，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這不是和人祖道士同行的那個女子嗎！？”

那日，白衣派向許如流和趙漁的飯菜裡下了昏睡藥，將被迷暈的許如流擄去進行蓮花生祭，而剩在一邊的趙漁，則是被幾名僧衆擡到了寺外，就近找了個村落安置下來。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先是蓮花生祭出了叉子，又趕上天衣派莫名其妙蹦出來搶人，慧明甚至都快忘記了那個女子的事情了，沒想到再次相見，居然已是人鬼殊途。

小尼姑嘴角仍掛着笑意，但笑容愈發淒厲滲人，左邊嘴角朝上，右邊嘴角向下，好像要活生生將臉龐從中間撕開一樣，她的就在她嘴巴笑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的時候，那張麪皮居然破了，從中間露出來一顆蒼老的頭顱。

“你是智空的二弟子慧明吧？”智成老和尚的腦袋從小尼姑碎裂的頭皮裡鑽了出來，如同一隻破繭而出的蟲子，只見他像丟垃圾一樣將那張人皮做成的頭套扔了下來，靜靜地看着慧明。

“怎麼？你不是要找我嗎？”智成見慧明有些呆滯，輕笑一聲，淡然道：“你說的要事，最好真的很重要，不然的話……”

慧明嚥了口唾沫，白衣派雖然和天衣派同屬定海寺，但兩派之間理念不合，已經有許多年未曾交流過了，隨着時間的流逝，兩派修行的法門也朝着不同的方向發展着，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立派之初的的訓誡。

比如，天衣派的僧人，無論何時，都不能殺生。

按照天衣派立派的經文中記載，雙手沾他人鮮血的僧人，即是謗佛，會墮餓鬼道，永世不得翻身。

他看着眼前的智空，又轉身看了看身旁的女屍，心裡頓時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說啊！”智成眉頭一皺，催促道。

“是這樣……”慧明穩定了一下心神，開始講述智空臨別時交代他的話，說完，還不忘補充道：“我這趟來是爲止戰的，你也知道，如果按照我師父說的那樣去做，到時候免不了禍亂滔天，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智成沉默了一會，有些訝異地擡頭對慧明說：“若是智空知道你來這裡報信，豈不是要將你活剮了？”

他陰惻惻地說道：“我怎麼確定你說的是真是假？說不定，這都是智空那老東西使的計呢，你們師徒倆合起夥來給我唱雙簧！”

慧明搖搖頭，“我此番來，不爲別的，只爲救苦，天衣派與白衣派雖然不睦了許多年了，但有一點不會變，大家都是爲了讓世人少受些苦！”

“師父用計，半是私心，半是賭氣，但若真讓他算計成了，那樣苦的，可是衆生啊……！”

慧明沒說話，只是面色複雜地轉過了頭。

半晌之後，他才嘆了口氣，丟下一句：“你比你師父有悟性。”

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着，就是一片巨大的焰浪鑽了出來，火光滔天，熱氣灼灼，慧明和智成二人皆是一驚，被震地連退數步。

“裡面……裡面怎麼了？”

智成看了看慧明，臉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要一起去看看麼？”他做了個手勢，對慧明邀請道。

慧明卻是疑心有詐，正躊躇間，一個渾身是火的人影忽然從屋子裡飛了出來。

那人影速度極快，全身被火焰覆蓋，饒是慧明眼尖，也只堪堪看到了一片殘影。

就在那燃燒的人影即將竄出去的時候，

卻被一根無形的鎖鏈拖了回來，只能在原地不斷掙扎。

“來看看吧，慧明。”

智空走到滿身是火的怪人面前，對着他指了指道：“慧明，你認得這個人的！”

雖然這人皮膚表面燃燒着一片熊熊烈火，但依稀還能看得模糊的輪廓和長相。

“這是……這是那個人祖道士？”慧明仔細辨認後，面色乍變，“怎麼成這樣了？我不是剛和你說過嗎，他……”

智空擺擺手，“這還用得着你來說？我看不出麼？”

“我也實話告訴你，並非是我們天衣派搶了白衣派的人祖，而是你們白衣派搶了我們的人祖，而且你那個師父，可以說是居心叵測，自食惡果！”

“你怎可以這樣說！”聽到智成對師父的詆譭，慧明還是有些惱怒。

“我這樣說是有緣由的，你道那智空要這人祖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傷逝林中的慧遠，是得了幽冥道一絲天地靈智的，若是讓他發展下去，少說也是個菩薩果位，只不過要永鎮幽冥罷了。”

“說起慧遠啊，他和以前天衣派的那個‘逃佛’還有點像，有本事，有能耐，有悟性，但就是不走正路！”

“但不管怎麼說，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師父是本就是起了貪念的，我猜測，他應該是貪戀幽冥道的傳承，又想要人祖的身體，所以才佈下這蓮花生祭大陣，想要將慧遠和道士的神志磨滅，自己住進那副融合了幽冥道的人祖軀殼裡，取而代之！”

“惠明， 別說你沒懷疑過，那蓮花生祭本就是奪舍的法門……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智空原本的打算，應該是讓人祖的七魄吞了慧遠殘魂，然後將自己的三魂灌注進去，懾服人祖的七魄，這樣，他既得到了人祖之軀，又拿到了幽冥道穿成，一舉兩得，一箭雙鵰。”

“這……這……”

智成的此番推理極有邏輯，讓慧明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辯駁。

“可是啊，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會突然出來要人，他的實力不濟，被我教訓了一頓，只好乖乖把祭了一半的人祖交了出來。”

慧明急的面紅耳赤，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你……你憑甚污我師父清白？你親眼看到了？”

“沒有。”智成笑道：“我原本將這人祖接回來，只是好奇爲什麼丟了三魂還有意識，懷疑是智空從中搞了鬼，但一直沒有證據。”

“是結合你剛剛告訴我的這些事情，才慢慢想明白的，要是你不信，也可以不當真。”

慧明張了好幾次嘴，卻都是欲言又止，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就是再傻也能回過味兒來，但始終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於是，他指了指那具女屍，又指了指地上的許如流，對智成發難道：“那你給我解釋解釋，現在的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阿彌陀佛……”

智成雙手合十，對着趙漁的屍體和滿身是火的許如流依次行禮，他口中虔誠地說道：“這二位都是我天衣派的兩尊新佛，捐殘蛻以濟蒼生，皆已證得真果，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