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戰事已經進入到最最危急的時刻,短短的一個月之內,連失四座城池,而派來的援軍,還在路上。
田君柱已經帶人退到了第五座城裏,那前面的四座城池,每一座,無不成了人間煉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白骨森森。
戰爭是殘酷的,可是,儘管是征戰多年的鎮北大將軍,此刻也是心中無限的悲涼。
那些敵人,太過蠻橫。
每每這些敵人經過的城池,無不是血流成河,那杯侵佔的城池,被關起來,一座又一座的屠殺。
那城裏城外,瀰漫着的,都是腐屍和血的味道。
城牆外,是大戰之後的殘像,殘垣斷壁,四處橫卧的屍體,殘肢斷臂,廢棄的刀槍,破敗的旗幟。
一片荒涼,一片慘淡!
黑夜慢慢的降臨,又或者說,黑夜從來就沒有過去。
從方羽舟出事的那天起,白天就再也沒有光顧過這些邊境的城市,陽光就再也沒有照射到這士兵的身上。
「咚咚咚----」半夜,敵軍已經撤去,城門上卻響起一聲又一聲的敲門聲。
在這寂靜而又草木皆兵地城門口。顯得格外地突兀。
所有人地警惕。一下子提高。全身灌注地關注著城門地方向。
黑暗中。隱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城門口。那敲門地聲音有一聲。沒一聲地敲打着。彷彿敲門之人。已經使出全身地力氣。
田君柱站在城牆上。中氣十足。低沉地嗓音從城牆上發出:「誰?!」
只見黑暗中銀光一閃。一個沙啞地聲音悲涼地回了一句:「我是劉副帥!」
聲音雖低。可是在這寂靜而又草木皆兵地夜裏。卻讓城門上地士兵都聽見了。
所有的人一愣。緊接着聽到一聲重物倒地地聲音,便再也沒有了聲響。
「快快快!開城門!開城門!」田君柱一聽,立即指揮人慌亂的打開城門。
城門口上,倒著兩個人,士兵們舉着火把,急匆匆的上前。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前面一個人昏迷不醒,頭髮凌亂,滿面的塵土,手中握著的,卻是那把方羽舟地銀槍。
而後面那個,一身的鎧甲,正是方羽舟的鎮國大將軍的鎧甲。
只是,火光照射之處,卻看不見方羽舟真實的面容。而那身軀上,還傳來陣陣的惡臭。
縱使男兒,流血不流汗的方家軍。此刻也有流淚的衝動。
他們所敬仰的方將軍,他們地不敗將軍,如今為了守護國土,卻是遭遇到這樣的下場。
「快!把人抬進去!」在田君柱的安排之下,士兵們很快就將昏迷地劉偉佳和早已經失去生命的方羽舟的屍體抬進了城內。
城門迅速的關上,黑夜,又恢復了寧靜。
只是在黑暗之中,隱隱的有這狼一般狠厲,有着虎豹一般野心的眸子。看着剛才的那一幕,泛著光芒。
軍中一片大亂,整個大營之中,被悲慟所籠罩。
那些士兵,紛紛的跪在方羽舟的屍首前,申請肅穆,眼神哀傷。
方羽舟那爽朗地笑容,似乎還在他們的腦海里回蕩,方羽舟訓練士兵的嚴厲。他們還歷歷在目,方羽舟為了救遇到危險得士兵時眼神里的擔憂,他們還記在心上,可是如今,這一切,都不在了。
方羽舟走了,軍中之魂走了。
在沒有看到方羽舟的屍首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還懷抱着希望。可是。當事實真的擺在眼前的時候,卻是再也忍不住。
劉偉佳被送到軍營之中。當青煙得知消息地時候,便急急的趕來。
躺在床上的劉偉佳昏迷不醒,滿面的塵土,身上還乾涸的斑斑血跡,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經不在,剩下的,是這個躺在床上,受了重傷的劉偉佳。
青煙心中一緊,趕緊上前,匆匆搭脈,半晌,才放下心來。看樣子,劉偉佳只是太累了,他身上雖然很多傷,卻是不致命。
「來人,給我打清水來!還有乾淨的布條!」青煙上前,小心翼翼地脫下劉偉佳身上地鎧甲,那身上一道道的傷,觸目驚心,看得青煙瞳孔一縮,隨即心中有一種淡淡地心痛。
他這又是何必呢?
何苦這般為難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這般的神情,也打動不了她吧!
她被他所吸引,不正是因為他的這般神情嗎?
弄玉不在,就讓我替她守護你吧!
她將布巾打濕,小心的擦拭着他傷痕纍纍的身體,又小心翼翼的上好葯,再用乾淨的布條包裹起來。
每做的一樣,都小心翼翼,沒包紮一道傷口,都含情脈脈。
當一切做完的時候,劉偉佳又恢復了本來的面貌,除了臉上看上去的疲憊,除了那變得更加粗糙的皮膚,還除了他內心的傷痛。
青煙做完一切后,就獃獃的坐在床前,守着劉偉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撫平那個緊皺的眉頭。
猛的,她的手被一把拉住,青煙一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卻有不忍心抽開,因為,她聽到從劉偉佳口中傳來的那幾個字,低低,淡淡的,卻又是傷痛的:「弄玉……別走……」
「青煙姑娘,劉副帥沒有什麼大礙吧?」田君柱掀開帳篷的門簾,雖然掩飾不住自己的悲傷,卻也是目光炯炯。
青煙一愣,隨即馬上將自己的手抽回,又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恩,田將軍放心,劉副帥並無大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明早就會醒過來。」
「多謝青煙姑娘,如果。如果大帥……」田君柱的眼眶紅了紅,可是卻沒有掉下淚來。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一想到方將軍,竟有一股流淚的衝動。
青煙心中一觸,她不是不哀傷,畢竟。方羽舟算得上她的二師叔,平時待人溫和,性格爽朗,對她也極好,只是,她的心,已經全部放在了劉偉佳地身上。
畢竟,方大帥已經去世了啊
「我們想將大帥的遺體運回長安,好好的安葬。青煙姑娘,你是大夫,你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好好的保存大帥的遺體。好讓我們將他運回去,好好的安葬!」最後能做地,就是將大帥的遺體運回去。
想起來,他無限的悲涼,沒有了大帥,這戰事節節敗退,等將將軍的遺體運回,他也該已死謝罪了。
「恩!」青煙點點頭,隨後跟着去了另外一個帳篷。
空氣里水汽很重。使人覺得氣氛沉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帳篷外面,跪着的,是悲痛欲絕的方家軍。
青煙看着那具已經開始腐壞的遺體,忍者那陣陣的惡臭,吩咐道:「用鬱金香草煮湯,順便招來用黑黍釀地酒,要盡量多!然後準備一口上好的密封性強的棺材,乾淨地衣服和被單。」
在她的吩咐下。很快,需要的東西就準備好了。
一群人在她的安排之下,將方羽舟的那身鎧甲小心的脫下,然後放到香湯和黑黍酒中進行沐浴清洗。
青煙看着緩緩放進浴桶之中的那具毫無生氣的身軀,突然眼睛一凝,隨後上前,盯着那隻右手臂不放,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因為。這個傷疤她太熟悉了。那是楊鈞橫之前受傷,她親自治療包紮的傷口。那種傷疤地痕迹,也只有經過她的手,才會如此的淡。
那麼,這個是,究竟是方羽舟,還是楊鈞橫?
正當她要說出自己的疑問時,門簾被突然掀開,一個人被侍衛扶著,緩緩的邁進了營帳之中,那張蒼白的臉,神情說不出的悲痛。
「師傅!」他一把跪下,跪在了那具遺體面前,聲淚並下:「師傅,徒兒對不起你!是徒兒害了你!」
一旁的人,個個是鐵血的真漢子,可是,此刻也都紅了眼睛。
「師傅,徒兒一定會為你報仇地,徒兒定然叫那些野蠻的瓦利韃靼人,付出慘痛的代價!」劉偉佳的語調一轉,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為大帥報仇!為大帥報仇!」
「為大帥報仇!」營帳內外,響起震天般的吼聲,他們的心,都被仇恨所籠罩,他們的雙眼,都充滿了仇恨的光芒。
青煙看着這一幕,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她還是打算先聽劉偉佳怎麼說。
「副帥,大帥是如何遇難的?」田君柱看着這一幕,十分地感觸。
「那日我被敵軍所圍,大帥率兵前來,不想卻中了敵人地詭計,在黃沙陣中無法脫身。當時大帥為了救了,才慘遭暗算!是我對不起師傅!所有的人都淪陷在黃沙陣中,我帶着大帥地遺體,好不容易躲過了追擊,為了躲避敵人,這才繞道,好不容易到了這裏。」劉偉佳的臉色依舊蒼白,神情哀痛。
「大帥一向如此,為了救人,常常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既然副帥活着回來,就一定要帶領我們,好好的將那些侵略者,趕出我們的土地,以慰大帥在天之靈!」田君柱猛的跪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希望。
「請副帥帶領我們為大帥報仇!」
營帳內外的士兵齊齊的跪下,士氣從未有過的高漲。
「為大帥報仇!」劉偉佳起身,看着眼前的士兵,目光堅定,可是,不經意的地方,嘴角卻微微的掛起。
「田將軍,我們馬上商量作戰計劃,你把最近的情況和我好好的說一下,我們一定要讓韃子血債血償!」
「是!」田君柱應着,跟着劉偉佳出了營帳。
那一夜,商討軍情的帳篷,整整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