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凌風心中既然有了疑惑，心想海中風波無情，遂又登船再次檢查了一番。

甲板上方水手座艙，甲板之下還有一層起居艙室，房門艙壁都非常堅固，這才略略安心。又將掌鉢龍頭叫到一旁，對他囑咐了幾句。

掌鉢龍頭領命之後，叫過兩名七袋弟子，安排了一番，將其派回大都。

卓凌風這才下令揚帆起航，巨舶震動，破水出海。

卓凌風與趙敏進了船艙，他們的房間在長廊內端，非常寬大，佈置華麗，又光線充足，除了牀椅等物外，還有個大箱子，放的是衣衫一類的東西。

卓凌風將趙敏擁在懷裡，從窗戶看向遠景，正值春季，兩人衣衫單薄，感受到她的婀娜身姿，低聲道：“敏妹，你仙人之資，能與你乘風破浪，碧空滄海，真乃人生幸事！”

趙敏心中其實更覺快美，秀眸發亮，欣然道：“待這件事辦成了，我就陪你走遍天下，瀟灑萬山，泛舟湖海之上，豈不美哉？”

卓凌風一想與她走遍這世間的山山水水，心中頓時涌起一股激盪的戚覺，笑道：“只我們兩個嗎？那時候怕是要添丁進口了！”

趙敏臉上一紅，在他嘴上擰了一下，嗔道：“你又不正經了。“

卓凌風失笑道：“夫妻大倫，這能怪我？

難道卓夫人不準備給我卓門延續香火嗎？”

趙敏心裡一甜，嫣然一笑道：“那就看看卓相公的本事了！”

卓凌風聽了這話，安能忍住，當即吾欲云云，趙敏頓時一驚：“不行，這裡這麼多人，羞死人了！”

卓凌風笑道：“你我是夫妻，幫衆都知道了，這房間又在最內端，又剛啓航，沒事誰會來找我，有什麼可羞人的！”

趙敏一想也是，而且卓凌風武功高強，在武林中名頭煊赫，又有不世機緣，卻被自己害得要與草木同朽，心中也有愧疚，只好任他施爲，大有以身飼虎之烈。

可就在這無比豐饒動人的一刻，輕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到了房門前，才略停了一停。

卓凌風與趙敏大感尷尬，急忙整理衣服，趙敏更是急忙坐到窗旁，掩飾窘態，還狠瞪了他一眼。

卓凌風定了定神，這才說道：“是周姑娘吧！”

“嗯！”

卓凌風打開房門，周芷若說了聲“打擾了！”，纔將嬌軀移進房內，還端着一個托盤，呈有點心與熱茶。

卓凌風道：“周姑娘何必如此？”

周芷若忽然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我有事想要請教。“

卓凌風與趙敏對視一眼，卓凌風伸手一肅客：“坐下說！”

三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周芷若喝了一口熱茶，這才說道：“你不是去找謝遜嗎？爲何要去靈蛇島？”

卓凌風見趙敏皺眉思索，奇道：“敏妹，你在想什麼？“

趙敏道：“我想，你要是不說，我能不能猜出其中端倪！”

卓凌風啞然失笑道：“好，那你就猜猜！”

趙敏搖了搖頭，道：“不猜了，若是卓大幫主方便，就給我這孤陋寡聞的卓夫人漲漲見識唄。”

她是何等聰慧，既然知道卓凌風有先知優勢，找金花婆婆絕對不會無的放矢，所以她不會去問。

然而周芷若問了出來，若不用暴露秘密的話，她倒是可以聽一聽。

卓凌風自然明白趙敏的意思，笑了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因這位金花婆婆還有一個極少人知道的身份，乃是明教護教法王之首。”

“什麼？”

“她是紫衫龍王。”

二女齊齊驚駭。

卓凌風點了點頭，遂將紫衫龍王乃是波斯總教聖女，到了中土明教，遇上陽頂天的仇人韓千葉，他爲父報仇，獨闖光明頂，邀陽頂天下“碧水寒潭”比武。

一到水中，武功再高，也無多大施展餘地，陽頂天被逼的走投無路，這黛琦絲拜陽頂天爲義父，替他下水比武。

戰勝韓千葉，保全明教榮名，從而獲得“紫衫龍王”稱號，位居護教法王之首。

但也因此與韓千葉生情，當時明教衆人皆反對這樁婚事，紫衫龍王卻毅然決然的破門出教，都要與韓千葉在一起。

從此江湖上沒了韓千葉與黛琦絲，只有“銀葉先生”與“金花婆婆”，但是好景不長，銀葉先生被人暗算下毒，導致身亡，獨留金花婆婆。

趙敏與周芷若一聲不響地聽他講完，趙敏覺得金花婆婆在面對愛情時，與自己一樣，可是沒想到其愛人卻早早離世，對其大起同情之感。

周芷若則是覺得自己遠不如金花婆婆，她沒有這份爲了愛情背叛師門的勇氣。

趙敏嘆了口氣，說道：“我只道這金花婆婆不過是一位武功極強的高手，原來其中尚有這等隱情，這也是個可憐人哪！

風哥，這次若是遇上，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傷她性命了！”

周芷若則道：“卓幫主，你又怎知金花婆婆一定會去找謝遜呢？”

卓凌風道：“這金花婆婆心高氣傲，昔日敗在令師倚天劍下，一直耿耿於懷。

上次她在甘涼道上，抓了武家後人，從中得知了謝遜下落，爲了屠龍刀，她怎麼也該去搏一搏。”

遂將張無忌被朱九真美色所騙，將義父下落告知朱武兩家，而後又跌落懸崖之時，略略說了一遍。

趙敏撇了撇嘴，道：“沒想到這位張大教主竟如此多情，在小丫鬟之前就有個朱姐姐了，周姑娘，你可得小心了！”

周芷若並不知曉這件事，但想到張無忌曾經就被女子欺騙，而自己還在光明頂上刺了他一劍，想到當時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內心就是一陣痠疼，很是喟然道：“原來，他在女子身上，曾經吃了這麼大的苦。”

卓凌風點點頭道：“張兄弟宅心仁厚，在女子身上沒少吃虧，希望……”

說到這裡，周芷若起身告辭，出了屋子。

周芷若去後，關上房門，卓凌風與趙敏也沒了剛纔的性致，笑了一笑，兩人攜手到了甲板上，去看風景。

只見大海一望無際，海天一色，浪如飛雪，這等滄海連天之勢，一時不知是海在天地，還是天地在海中，這幅美景直讓人心懷舒暢，喜樂無盡。

卓凌風看着這幅海天勝景，趙敏又卓立於側，她膚光勝雪，玉容秀美無匹，海風吹起衣裙，就彷彿乘風飛去，真是美絕人寰。

卓凌風忍不住將佳人摟在懷裡，親了一口，喟然一嘆道：“難怪會有那麼多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現在的我不由生出了一種，若能和你在這海上漂流一生，都是人生至樂的感覺，對此，也算是隱隱有所體會了！”

趙敏面頰微紅，宛若桃李，輕咬紅脣，小聲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麼，真就不怕別人聽見了，笑話！”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暗歡喜。趙敏天生麗質，美貌絕倫，更有“蒙古第一美人”之譽。從小不知聽了多少讚頌之話，都有些厭煩了，然而每次聽卓凌風誇她，卻都是心下高興，只盼他多誇獎幾句纔好。

卓凌風見她這幅羞澀之態，怦然心動，哈哈一笑，將趙敏一把抄起，進了船艙。

是夜。

趙敏被一番折騰，睏倦已極，早已熟睡。

卓凌風卻是在一旁行功完畢，只覺神滿氣足，玄冥神掌的寒氣已徹底化去，又想起張三丰說自己早到了獨成一家之時了。

然他神功絕學衆多，這都是天下第一流的上乘武學，哪般不是經過無數人傑千錘百煉而成，他想要博採衆長、截長補短，又談何容易？

思來想去，也全無絲毫頭緒，想到煩惱之處，便走到了甲板上。

此刻漫天星斗，月華斜照，四下無聲，浪濤如歌，卓凌風迎風獨立，望着海心月波，心境忽然空靈起來。

他拔出腰間打狗棒，這根棒子通體碧綠，堅硬似鐵，映月生輝，有如一泓秋水，在手中脈脈流轉。

卓凌風習得打狗棒法後，從未施展過，這時縱身出手，碧芒流光，亂如飛螢。

這打狗棒法奧妙無比，他來去如風，施展八決，勁力內蘊，不讓人聽到風聲。

卓凌風起初只是爲了練習“打狗棒法”，漸漸使得興發，將平生所學的劍法都一一施展出來。

漸漸的人影相亂，分合不定，融入茫茫夜色，只有一道碧瑩瑩的閃電盤旋其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卓凌風才收棒卓立，心想：“這打狗棒法、天罡劍法、全真劍法、玉蕭劍法等等劍法都是人創出來的，可我卻創不出來這麼一套武功，看來我還不是不如人啊！”

想到這裡，喟然一嘆，忽聽一個嬌軟的聲音笑道：“卓幫主身具不世神功，還要在這裡長吁短嘆，那我們這些人，可不得跳進大海餵了魚去！”

卓凌風應聲回頭，就見周芷若風姿楚楚，站在一片黑影深處，卓凌風道：“你看的明白？”

周芷若一愣，說道：“看不明白，但你出手很快，奔雷迅電也不過如此。”

她的房間與卓凌風趙敏房間相鄰，她得了滅絕師太真傳，內力修爲也是不淺，根本就沒睡着。

見到卓凌風施展武功，直叫她眼花繚亂，她凝運功力，極力想要跟上卓凌風的身形，可是越看越是心煩欲嘔，這速度安能不快？

卓凌風卻是搖了搖頭，雙目凝視星空，儼然道：“這不是快的問題！”

周芷若略一沉思，忽地拍手道：“對了，快的不是招式，而是你的步法。

換言之，真正的頂尖高手，出手速度其實相差無幾，但只要你身法夠快、出手夠準，尋到破綻之處，一招便可分出勝負。”

卓凌風面露讚許，點頭道：“難怪滅絕師太對你寄予厚望，你的悟性的確很好！”

“是麼？”周芷若燦然一笑：“那我跟趙敏誰更強一些？”

她說着蓮步輕移，走到船舷邊上，倚着欄杆，裙裾飄飛，一雙杏眼光亮如珠。

卓凌風笑笑不語。

他這時頗有些尷尬，留下來好像不對，夜深人靜的，但若直接離開，彷彿也有些不妥。

周芷若眸子看着海波，透出一絲淡淡的愁意，忽地問道：“卓幫主，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積壓已久，我想問問你！”

卓凌風深深地看她一眼，本想問她什麼事，但見她目光奇特，心神一凜，拱手說道：“周姑娘，人生難得胡塗，有些事還是不要問了。”說完，轉身走了。

“就是這樣。”周芷若聲音冰冷，眼裡透出譏嘲：“我就一直在想，小妹究竟哪裡得罪過你，致使你如此待我！”

卓凌風心子一跳，不禁腳下一頓：“你何出此言？”

周芷若雙目茫茫，接着道：“小妹雖說姿容武功未必勝過趙敏，但也絕不在她之下。

西域第一次見你，我師父明明讓你帶我走，而你卻在能救我的情況下，去救我師父！

起初我還當你聰明絕頂，做這一切都是你看的清，怎料你一直對我，都是如遇瘟神。

我師父幾次都想讓我嫁給你，雖說我心中早已有人，然而作爲你來講，明明只需要點個頭，我也不得不從。

你卻說什麼你已經有了妻子云雲，可結果你卻愛上了一個蒙古妖女，現今更是與她結成了夫妻，足見你也不是一個從一而終的人！”

說到這裡，周芷若忽地掉頭，水冷星寒的眼眸凝注在卓凌風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那我就想問問，我周芷若一個名門之女，究竟是哪裡不如趙敏？”

周芷若自負美貌才學，當世女子除了趙敏無人可比，又出身當世名門正派峨眉派，見過她的男子，無不對她魂牽夢繞，如張無忌、宋青書這等年輕俊傑。

然而卓凌風從第一次見他，就對她避之不及，這讓周芷若內心深處，難免有些失落。

卓凌風若是普通人，周芷若自然不會在意，但她不得不承認，這人太過優秀，而他還要了趙敏，這就讓周芷若生出了一種，自己就是不如趙敏的感覺。

再想到自己感情也是不順，直到現在，張無忌也沒有對她真正表白過，想着自己是不是哪裡有問題，是真想問個明白。

“女孩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卓凌風腦海裡閃過這樣的一句話，他自然明白了周芷若，其實就是出於一種攀比心理，看來哪個時代的女孩子都一個樣，啞然失笑道：“周姑娘，這世上的男女之事，本就說不清，也道不明。

你所謂的我對你避之不及，讓你產生了一些別的想法，其實大可不必。

試想，我若真的在有妻子的情況下，還同意令師所許，不提孝道，從你自身來說，你心裡真就願意嗎？”

周芷若搖了搖頭道：“我心裡肯定是不願意的。”

卓凌風雙手一攤，灑然道：“這不就是了，每個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有些東西也沒必要去跟別人比，況且在有些人眼裡，拙荊就遠不及你，比如宋公子！”

“是呀！”周芷若不勝悵然：“可那又怎麼樣，似他這種人沒有本事，死的毫無波瀾！”

卓凌風聽了這話，暗暗贊同，人有本事，不一定能夠追逐到自己想要的愛情。但若沒本事，縱然追到了，也不一定保住這份愛情，

無論是這個世界的宋青書，還是原軌跡中的宋青書，其實就是一個悲劇，不禁幽幽一嘆道：“世事如棋，人亦如此！”

周芷若點點頭道：“是啊，所以我現在活的很痛苦，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卻還要去奢望愛情，而且我現在一直就想，我對張無忌動心，或許本就是個錯誤！”

卓凌風笑道：“你和張教主互相表白過嗎？”

周芷若低下頭，輕聲道：“沒有！”繼而細眉微皺，很是迷惑道：“你說這話，我不明白。”

卓凌風雙手揹負，緩緩踱過一邊，舉頭望月，幽幽道：“你跟張無忌現在都沒表白，只是互相有情，說起來，你們這終生大事尚未真正開啓，只是因爲上一輩人的恩怨，你便胡思亂想，心中苦悶。

倘若張無忌與你有了海誓山盟之約，而又移情別戀，那你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