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孫子兵法·用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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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令你可算回宮了，在下可整日都提心吊着膽的。”甫一回到太醫苑，高進便湊過來。

左右環顧一圈，沒發現郭大，高進露出驚駭表情，“此行兇險，我太醫苑是折了郭大麼？”

點點頭，張奉盯着他一臉認真，“是的，再有下次我便帶你同去！”

“醫令！我對你可是忠心耿耿啊！”抓住張奉的手不鬆，高進嚇得不輕。

“既然你說忠心，那我問你。”拿下高進的手，張奉邊往署舍走邊說，“這幾日宮內可發生什麼大事？撿關鍵的說與我聽聽。”

連忙湊到張奉身邊，高進壓低聲音，“醫令你可得千萬留下我，那郭大看似魁梧，卻哪有我消息靈通。這幾日你不在宮內共發生了三件大事，其一、曹常侍奉命遷出北宮；其二、執金吾袁公在巡視北宮時遇襲，其三、便是何皇后在大肆拉攏中宮。”

“何皇后拉攏中宮？”張奉疑問。

再度壓低聲音，“正是，曹公走後，大長秋由趙公接手，何皇后趁機在中宮大肆收攏心腹。”停頓一下，高進又說，“前兩則消息我想你已然知曉，但這第三則消息，乃是我從族叔高望那裡偷聽來的。我對醫令絕對是忠心不二。”

摸索下顎，張奉凝思，同時說，“那我稍後自去向高內官求證。”

“醫令！”瞪大眼，高進一臉不可思議。

“如你這般說的不明不白，我能如何？”

惆悵嘆息，高進往張奉身邊湊了湊，“我聽聞，只是聽聞哈，何皇后此番收攏中宮，是爲了迎接辨皇子回宮做準備。”

眼皮不自覺跳了跳，張奉笑着攔住高進肩膀，“你可知道，我若將你方纔的話遞給廷尉，足夠你下詔獄的！”

“醫令饒命！”迅速低頭拱手，高進身體都在顫抖。

“哼哼，剛纔不還是忠貞不二麼？”依舊搭在其肩膀的手，用力捏了捏，張奉皮笑肉不笑，“高望眼下整日都在尚藥監嗎？”

“在...在的！”連聲回答。

拍拍高進的肩膀，張奉這纔將他鬆開，朗聲說話，“身在太醫苑就做好醫員該做的事，別整日想着攀附權貴，難道就不能如我一般做個不畏強權的人嗎？”

在高進連連頷首的應承下，張奉揮袖離開太醫苑。

尚藥監

皇宮除了御用的太醫苑，其實還有尚藥監用來囤積些御用藥材，有民間蒐羅的，也有先輩傳下的。當然這尚藥監不同於太醫苑的是，此處的藥物只供應皇傢俬用，不爲外臣知。

所以能主尚藥監的通常都是帝后心腹，畢竟皇帝每夜是否從尚藥監取多少滋補的藥來強身健體，尚藥監的監令那都是一清二楚，所以，這等不足爲外人道的私密事只能自己人知曉。

高望已經在尚藥監擔任監令多年，年輕時是跟着王甫的後，後來王甫遭捕，他又不想歸曹節，於是就不再站隊，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近些年由於張讓、趙忠得天子寵幸，他與二人走動倒還挺勤的。聽掾吏稟報，有太醫令拜訪，他纔出來面見。

“高公近來有些消瘦了。”張奉來拜訪自然先發聲。

“近來內廷諸事繁雜，實在有些分身乏術。”高望雙手攏進袖子，笑着迴應，“聽聞太醫令前幾日隨何府尹一道往弘農迎楊公回洛陽的？”

“哈哈哈，

當真是什麼事都逃不過高公耳目。”

“此等大事，內廷自是人盡皆知。當然，我也是從內侄處，先行得知消息的。”高望沒有隱瞞。

“高公這間人都已安插到我太醫苑內了。”

“互相通氣而已，太醫令不要見怪。”說出來的事便已不是事，“此番尋我，所爲何事？”

朝高望遞了個眼神，張奉揶揄道，“我之來意高公又豈不心知肚明，高進已經與我和盤托出了。”

搖頭苦笑，“這豎子說話總是不過腦子。”見張奉不兜圈子，高望自然也直言，“中宮的事，我知之不甚詳細，只曉得皇后趁曹公離宮這段時間，大肆拉攏中宮，從中宮僕到謁者令、署令以及藥長都已經換成她的心腹，趙公往後可難辦嘍。”

“那你又如何知曉迎接之事？”

“那新任的中宮藥長與我有舊，自王美人事後，何皇后對醫官也多有照拂，所以那藥長與我交談頗多。 ”盯着張奉表情，高望問道，“怎麼，醫令對迎回這事又生了興趣？”

笑着搖頭，張奉又繼續詢問，“那事且再說，我此番前來，主要是想向高公詢問些曹公那日離開北宮的情形。”

“此事張公不曾告知你麼？”表情詫異，高望遲疑片刻，才緩緩道，“其實我也只是聽旁人說，其實那日王美人亡故時，中宮是遣人來與曹公交涉的。”

“曹公原先便是大長秋？”

“是的，但據說那使者是受何遂高之命來的。”緊盯張奉，高望小聲道，“其實醫令此番隨何遂高一道往弘農，應該也知曉他爲人。”頓了頓，“有些好大喜功，不知是否妥帖。”

頷首同意，張奉亦是沉吟，“如此說來，何進纔是此番藥死王美人的主謀？”

見張奉盯着自己，高望則連忙搖頭，“我可是什麼都沒說。”說完，高望連忙以藥監事務繁忙爲由，先行離去。

眯眼瞧着高望遠去，張奉大致已經理清楚，現在是誰在急切尋他。先是高進受高望指使引他來尚藥監，而後是高望提及何進，引他往長秋宮。而長秋宮則又牽扯曹節、趙忠以及何皇后，這層層牽引的背後，他張奉又該扮演何種角色。

何皇后毒殺王美人由多重因素導致，目前看來離不開何進以及何皇后本人的想法。

但張奉又知道這件事背後還有袁家的推動，所以袁縫的死或許正和此事有關，只不過對他動手的到底是何進還是何皇后，目前並沒有明確方向。

或許高望剛剛的話就是在引導他往長秋宮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