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書房后,楚硯去了鳳棲宮。自宮宴之後,他有幾個月沒有見到皇后了。
皇帝解了鳳棲宮的禁后,皇后依舊閉宮不出,在那日皇帝深夜來訪后,皇后沒見,後來兩日皇帝再來,皇后依舊不見,皇帝心中雖惱怒,但考慮到再不是以前,他拿如今有強大的兒子做靠山的皇后沒辦法,只能任由了她什麼時候高興了什麼時候再見他。
楚硯來到鳳棲宮后,門口笑呵呵地等候著賀嬤嬤。
賀嬤嬤見了楚硯,連忙見禮,「七殿下,皇後娘娘聽說您上朝了,就知道您會過來,您快裡面請。」
楚硯點點頭。
賀嬤嬤小聲說,「陛下幾日前深夜來,皇後娘娘沒見,陛下還是解封了鳳棲宮,後來兩日,陛下每日都過來一趟,皇後娘娘依舊未見。後來陛下再沒過來了。」
楚硯頷首。
來到主殿,賀嬤嬤挑開帘子,請楚硯入內。
皇后聽到動靜,疾步從裡面走了出來,口中問,「是硯兒來了嗎?」
「是我,母后。」楚硯應了一聲。
他答話間,皇后已從內室出來,迎到了他面前,對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眼眶頓時紅了,「是母后無用,護不了你,讓你受苦了。」
楚硯失笑,遞給皇后一塊帕子,語氣和緩含著笑意,「兒臣長大了,理應護著母后才是,讓母后憋屈在宮裡幾個月,兒臣才是不孝。」
「再大也是孩子。」皇后破涕為笑,「再說,我也沒受什麼苦,這宮裡我浸淫二十年,陛下一日不廢后,宮裡的人便一日不敢難為我。」
頓了頓,皇后又道,「安家不倒,你我母子,都沒有人敢難為。」
楚硯頷首,扶著皇后往裡走,對他道,「外祖父在我府中吃的好住的好,母后若是想見外祖父,只管出宮去見就是了。」
皇后露出孩子氣的表情,「你外祖父一定不想見我,嫌棄我沒用。」
楚硯失笑,「才不是,自從外祖父來京,一直說是他對不起母后,當年委曲求全將您嫁進皇家,讓您受苦了。」
皇后嘆了口氣,「你父皇雖然不是個東西,但這二十年,我倒是還真不覺得受苦了,畢竟我貴為皇后,金嬌玉養,天生孱弱的身子骨,都是靠這些年在皇宮裡養好的,還有你這麼一個好兒子,也不虧。」
楚硯道,「既然母后這樣想,等見了外祖父,您一定要說說,否則外祖父始終覺得對不住您,虧欠愧疚您。」
「好。」皇後點頭。
母子二人話著家常進了內殿。
閑話片刻后,皇后問了這些日子楚硯的生活以及前往五峰山的經過,楚硯輕描淡寫地說了,尤其是對於五峰山,一筆帶過,他不想讓皇後知道皇帝給了楚瀾兩百人派去殺他。
皇后何其聰明,哪怕是一兩句話,結合她這些年在皇宮裡埋的線,也隱隱約約探聽出些消息,前一陣子,楚瀾何其囂張,良妃何其張揚?皇帝何其支持楚瀾,連監國之權都給了他,楚瀾一句提議,皇帝便下旨不給楚硯一兵一卒讓其前往五峰山平亂,如今楚硯完好無損地回來,楚瀾卸除監國之權,被追責革除一切職務,閉門思過,可以想象,何等的腥風血雨才有今日陛下的低聲下氣和楚硯在朝堂上敢高聲說放出大皇子。
所有人都以為私造兵器案后,大皇子此生無望出圈禁之地了,哪裡想到,不過三年,楚硯便以如此之法,救了他出來。
皇后雖然心中隱約了解,但見楚硯不說,也不多問,轉了話題問,「大皇子府可讓人去打掃了?」
三年前,私造兵器案發後,大皇子府中的人死的死,遣散的遣散,不止私造的兵器庫下了封條,大皇子府也被下了封條,如今大皇子府可以說落塵了三年。
「兒臣已派人去了,圈地不近,大皇兄明日回京,這一日差不多能打掃個乾淨。」楚硯道。
皇後點頭,嘆了口氣,「他為南陽軍私造兵器庫,咱們當初沒能保他全身而退,如今你救他出來,也算是做了能做的。」
楚硯點頭。
皇后道,「若是早知道你昨日回來,便不讓你妹妹托顧輕衍給小安兒送信了,交給你就是了。」
楚硯問,「母后托他給表妹送了什麼信?」
「就是幾個月沒給小安兒通信了,問問她近況。」皇后道,「本來我打算回南陽省親,如今你外祖父來京了,倒沒機會回去看看了。」
楚硯道,「母后若是想回南陽看看,待外祖父離京回南陽之日,您也可以跟去省親。」
「這能行嗎?」皇后問,「就怕陛下不答應。」
「行,不必管父皇答應不答應,您若是想,兒子來安排,待外祖父離京之日,您就跟去。」楚硯道,「母後進宮二十年了,一次都沒回南陽,是該回去看看。」
皇后道,「也好,那你安排吧!如今你不會再被人欺負了,母后就算跟你外祖父回南陽,也能放心得下。」
楚硯頷首,聲音很輕,「是,如今沒人欺負兒子了。」
就連他的好父皇,也欺負不了了。他的兄弟們,更不必說,經過五峰山平叛,應該沒人再敢在他面前叫囂了。
皇后感慨,「二十年,終於熬出來了。」
楚硯看著皇后,目光溫和。
皇后又道,「硯兒,你的婚姻大事兒,可有什麼想法?你也該到了娶妻的年紀。」
「兒臣不急,母后先給妹妹訂下親事兒吧。」楚硯道。
皇后看著他,見他對於自己的婚事兒半分興趣沒有,也不強求,順著他的話說,「對於芸兒的婚事兒,你有什麼想法?我聽說江雲致為了你妹妹不娶四公主?」
「他不過是在父皇面前推拒的法子而已,母后別當真。」
皇后道,「我這裡有個名單,是宮宴之日小安兒陪著芸兒相看的,她看了幾個人,我還沒來得及打探,如今你瞧瞧,打探一番,哪個合適?」
說著,皇后讓賀嬤嬤拿出那份名單。
楚硯接過名單打開看了一眼,伸手劃掉了兩個人名,「這二人在這期間已訂下了親事兒,其餘兩個人,兒子會考察一番,再與母后說。」
皇后頷首,「行,反正這四個人,都是她瞧過報給我的,她自己選的人,咱們給把關品行,從中選一個就是,她是公主,不需要夫婿多麼能幹,反正也受不了欺負。」
楚硯頷首。
母子二人又說了片刻話,約定好后明日皇后出宮去七皇子府見老南陽王后,楚硯告辭,出了鳳棲宮。
楚硯出了鳳棲宮走不多遠,迎面便碰到了匆匆來鳳棲宮的楚希芸。
楚希芸見了楚硯,眼睛一亮,與見皇帝十分規矩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模樣,她提著裙擺,快跑了幾步,來到楚硯面前,整張臉透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哥哥。」
楚硯「嗯」了一聲。
楚硯雖然這幾個月閉府思過,但不是真的與外界隔絕來往,不是對外界絲毫不知,所以,楚希芸過的好不好,他是知道的,雖然沒那麼好,但也不算壞,因為她很聽話,幾乎也是閉宮不出。
楚希芸打量他,「哥哥,你就不想我嗎?怎麼見到我,連笑一下也不會。」
楚硯綳起臉,「你的規矩呢?我聽說你的規矩學的不錯,如今見了,倒是沒瞧出來。」
楚希芸:「……」
沒錯,哪怕幾個月不見,這也是她那個處處講規矩的哥哥。
她無言地看著楚硯,嘟起嘴,上前一步,伸手拽著他衣袖晃了晃,「你就會板著臉訓人。」
楚硯無奈,「說吧,有什麼事兒直說,別如小孩子一般要糖吃,我沒糖。」
楚希芸:「……」
她沒想要糖!
她鬆開楚硯的袖子,小聲說,「哥哥,你跟母后說什麼啦?」
楚硯看著她,「說了你的婚事兒。你在宮宴之日,選了幾個人,母后讓我查看一番。」
楚希芸眨眨眼睛,又伸出爪子拽了楚硯袖子,湊近她,用倆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哥哥,我不想要選中的那幾個人中的一個了,我想嫁去南陽……」
「嗯?」楚硯低頭看著她。